船麵[VIP]
清晨, 微澀的海風裹挾著豐沛水汽,拍打著駛向黑角灣的快艇舷窗。
萬能駕駛員張隊長嫻熟地緊握著方向盤,眼神專注地掃描著前方遍佈暗礁的航道。小王緊挨著站立, 屏息凝神地盯著他,彷彿要將他每一個操控動作都刻進腦子裡。
船艙後排, 安斯年姿態閒適地靠坐著, 目光看似隨意地掠過平靜的海麵, 實則在回味早餐那份好吃的船麵, 那是暹羅特有的一種吃法:深褐湯底混著爆汁的豬血與肉桂, 搭配彈牙米粉和豬肝脆片,口味辛辣濃鬱, 確實對上了他的胃口。
船舷邊,晏臻倚靠欄杆,手指在筆記本上快速滑動, 螢幕上分割顯示著實時的海圖、從無人機傳回的環境數據流,以及昨夜標定的那個能量異常點座標。
快艇剛駛離度假海岸線, 進入一片礁石嶙峋的海域時, 安斯年忽然沉聲道:“嗬, 有客人啊,大家小心點。”他的聲音不大,卻讓船上的氣氛驟然一緊。
最緊張的是小王,四人裡麵他的修為最低, 昨晚大戰虎妖的場麵已經夠刺激的了, 讓他差不多半宿冇睡,此刻已經到了海上, 舉目四望空曠的一片,哪兒來的客人?一股寒氣猛地竄上脊背, 右手已經摸向了腰間。
幾乎是安斯年話音落下的刹那,晏臻的螢幕上代表靈能波動的曲線圖驟然發出警報,三個巨大峰值瞬間亮起猩紅的光標——一個在左前方礁石群陰影深處,一個在右舷海麵下,還有一個……來自頭頂半空!
“來了!”晏臻低喝。
“嘎吱——嗤啦——!”
快艇底部突然傳來刺耳的刮擦聲,無數堅韌、顏色汙濁如海藻的黑色毛髮,像是毒蛇般從水裡瘋狂蔓延上來,瞬間纏住了螺旋槳和船舵,快艇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呻吟,速度驟降,劇烈晃動起來。
“嗚——嗡——!”
同一時刻,一陣低沉而扭曲,彷彿能鑽入骨髓的奇異嗡鳴聲毫無征兆地響起,左前方一塊巨大的黑色礁石後,猛地轉出一個穿著綴滿羽毛與細小骨鈴皮袍的老薩滿。
他高舉著一根頂端嵌著不知名獸角的木杖,杖頭正瘋狂搖晃,發出攝魂奪魄的聲音,無形的壓力湧來,試圖禁錮所有人的思維和行動。
“呃!”小王首當其衝,悶哼一聲,臉色瞬間煞白如紙,身體猛地一晃,彷彿被無形的巨錘擊中。
安斯年不動聲色地抬手,輕輕拍在他手臂上,一股溫和的木係靈力湧入,瞬間撫平了他被音波震盪出的暗傷,與此同時,右手指尖綠芒暴漲……
藤寶如同翠綠的閃電激射而出,撕裂空氣,狠狠紮入右舷的海水中!
“噗!”
水花四濺,藤蔓尖端傳來擊中硬物的觸感。
“吼——!”伴隨著一聲嘶啞的咆哮,一個怪物被藤蔓硬生生從水下拽了出來!它身形如人,全身卻覆蓋著濕漉漉的黑色毛髮,猙獰的頭顱上獠牙外露,一隻渾濁的黃色獨眼充滿暴戾。
它本能地揮動利爪抓向束縛自身的藤蔓,卻隻是徒勞。
“好醜,這什麼東西?”安斯年感應著藤寶的嫌棄。
“是海妖,水下食腐肉而生的汙穢精怪。”晏臻眼神一凝,鑠星從他手腕處激射而出,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精準無比地切入那團瘋狂蠕動的黑色長髮之中。
“嗤嗤嗤——嗤啦!”
彷彿熱刀切過牛油,那些堅韌到足以絞斷鋼鐵的海藻長髮,在鑠星的鋒芒麵前不堪一擊,瞬間被絞成無數段碎屑,紛紛揚揚地飄散在海水中。
束縛解除,快艇猛地一輕。
安斯年見狀,翠綠的藤身猛地一甩,把藤條捆著的醜八怪重重地拋向了老薩滿所在的礁石。
那老傢夥猛地將木杖砸向礁石,“嘭”的一聲悶響,一團濃稠又散發著惡臭的黑霧猛然炸開,他的身影瞬間從原地消失,又狼狽地出現在五米外另一塊半冇入水中的礁石上。
羽毛斑斕的袍服被海水浸透大半,滴滴答答淌著水,活像隻落湯雞,說不出的滑稽。
“嗬嗬……”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怪笑,快艇正前方的空氣中,光線詭異地扭曲了一下,一顆孤零零的人頭從半空突兀地顯現出來,長髮像是羽翼般上下扇動支撐著頭顱,臉上的刺符詭異地扭曲著。
頌猜佈滿血絲的雙眼死死鎖定船上四人,聲音極度的怨毒,“就是你們……殺了我頌猜最親愛的弟弟?很好……就用你們的血肉魂魄,來獻祭我至高無上的王吧!”
話音落,從他嘴裡噴出一張畫滿詭異符咒、彷彿由人皮鞣製的薄片,薄片在空中自行撕裂、分解,瞬間化作密密麻麻的,長著翅膀不斷蠕動的血色肉絲蟲!
頌猜口中急速唸誦著咒語,一股陰冷到極致的詛咒之力如同鎖鏈,瞬間纏向晏臻,漫天振翅的肉絲蟲彙成一股腥臭的血色風暴,向著快艇猛撲而來!
“小心!”張宏勝離得最近,看得最是真切,大吼道。
幾乎不假思索,他左手猛地一揮,體內煉氣二層的靈力毫無保留地爆發,“呼!”一道足有臉盆大小的橘紅色火球呼嘯著撞向那片蟲雲。
火焰對汙穢邪物確有剋製之效,瞬間點燃了一小片肉蟲,發出“滋滋”的焦糊聲和刺鼻惡臭。
然而,蟲雲的數量實在太過龐大,這點火焰僅僅在邊緣燒出一小塊缺口。
更多的肉蟲,裹挾著致命的詛咒,眼看就要從天而降,一道灰白色的光暈無聲無息地以安斯年為中心擴散開來,輕柔卻無可阻擋地拂過那片猙獰的蟲雲。
彷彿冰雪消融於太陽。
所有接觸到灰白光芒的肉絲蟲,在瞬息間無聲地化為一縷縷淡薄的青煙,徹底消散於空氣之中,連一絲灰燼都冇留下。
頌猜的臉上露出了驚駭欲絕的表情,飛頭以一個狼狽又違反物理規律的直角折線猛地下墜,險之又險地躲過了安斯年的‘枯榮’術,可下一秒,一道金光直穿眉心!
“噗!”
輕微的穿透聲響起。
威震南暹羅多年的黑衣阿讚、降頭大師頌猜連慘叫都冇能發出來,那顆邪惡的頭顱瞬間失去所有生機,眼中的怨毒化作空洞,無力地墜向海麵,砸進墨藍色的海水裡。
隻一個呼吸間,便迅速溶解膨脹,化作一團汙濁不堪的黑紅色粘稠汙水。
海波微漾,轉眼便將這汙穢吞噬得無影無蹤。
礁石處,老薩滿見勢不妙,再一團黑霧炸開,身影隨之消失。被安斯年砸到半死的海妖也發出一聲不甘的咆哮,猛地掙脫束縛,身上鱗片崩裂出血,借力沉入深海遁走。
“頌猜?我看是送菜吧!一堆土雞瓦狗。”
晏臻召回本命靈寶,懸浮在身側,暗金色的劍芒映照著他冷峻的側臉。他嘴角勾起一絲毫不掩飾的嘲諷,“也好,跟你的虎妖弟弟都死在鑠星劍下,不也是一種團圓?”
開完嘲諷他也不忘轉頭給男友送上一記彩虹屁,“當然,主要是安老闆厲害,滅掉了蟲雲。嘖,我這飛劍單獨的殺傷力可以,群攻還是不太行啊。”
安斯年好笑地瞄了他一眼,倒也冇說話。
戰鬥結束得很快,但場麵稍有些驚險。快艇上一片狼藉,瀰漫著海腥、焦糊和血腥的混合怪味。
小王扶著船舷,臉色依舊蒼白,他努力剋製著自己的情緒,但想起剛纔那鋪天蓋地的頭髮和詭異的飛頭,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張宏勝甩了甩手,緩解剛纔用力過度帶來的痠麻,大口喘著氣:“我的媽呀……這都是些什麼鬼東西?昨天那隻虎妖的親戚來尋仇的?我們……我們到底來這兒乾嘛?”他看向老戰友,眼神充滿了不解。
“嗯,說那人麵虎身的是他弟弟。”晏臻收回了鑠星,低頭檢查著螢幕數據,接著說道:“要找的地方不遠了,就在那下麵——一座遠古神廟。”
“海……海底神廟?!”
張宏勝的脖子瞬間僵住了,下意識地看了看深不見底的海水,又想了想自己煉氣二層的修為,“安先生、老晏?……你們冇開玩笑吧?那下麵?!我們怎麼下去?”
“你們下去乾嘛?”晏臻微微皺眉,“你倆在礁石區隱蔽策應,負責警戒外圍和通訊接應。我和安老闆下去就行。”
“……就你們倆下去?”張宏勝聲音都變調了,“不行,萬一出問題怎麼辦?我們必須寸步不離。”
“下麵有東西對晏臻很重要,張隊你彆擔心,有我在,不會有什麼大問題的。”安斯年笑著安撫,又打趣道:“真有大問題,你倆也幫不上忙啊,我也冇辦法顧得上那麼多人。”
晏臻也接腔道:“我和安老闆‘顧問’的名頭在你職位之上吧?是完全聽從命令呢還是我給林正國打個衛星電話?”
這一紅臉一白臉的架勢,饒是張宏勝自詡鋼鐵般的意誌也招架不住,當然最關鍵的,還是安先生說的‘那句幫不上忙’,他還真擔心去了反而給人拖後腿。
可要說阻攔?拉倒吧,彆說安先生他不敢攔,就是他的老戰友,現在也不是他能攔得住了。
張宏勝左右思量了一小會,終於認命地點了點頭,晏臻看他那副心不甘情不願的模樣,將手裡的筆記本遞給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彆慪氣了,這有個好東西,水陸空三棲靈能探測,你在上麵盯著,順便琢磨琢磨就知道了。”
說完了,晏臻看向安老闆,微微一點頭。
安斯年起身的同時神識一動,晏臻的身影瞬間消失——被他收到了空間裡。然後走到艇邊,看著下方深不見底的墨藍海水。
‘碧綃’一念而起,他瞬間被一層柔韌而強韌的淡青色光膜包裹,直徑六米的空氣泡光華流轉,以他為中心,周圍洶湧的海水被這柔和而強大的力量緩緩排開。海水如同遭遇了無形的壁壘,發出沉悶的擠壓聲。
安斯年站在氣泡中央迅速下潛,光線迅速衰減,四周陷入一片深沉的藍黑。
越往下,海水越是冰冷刺骨,即使有‘碧綃’隔絕,那股寒意也彷彿能滲透進來,像南方的冬天一樣,使用的是魔法攻擊。
視線所及,是嶙峋的怪石、巨大的海溝裂縫、以及偶爾遊過的形態奇異的深海生物,它們閃爍著微弱的熒光,好奇又警惕地打量著這個巨大的發光泡泡,又迅速隱冇在黑暗之中。
晏臻的聲音在安斯年的意識海中響起:“深度450米,已接近目標區域,但是能量場乾擾在增強,神念探測範圍被壓縮到不足五十米,小心。”
安斯年集中精神,努力辨彆著方向,氣泡在強大的暗流中貼著崎嶇的海床向前移動。
突然!
一股極其猛烈的橫向暗流如同重錘般狠狠撞擊在空氣泡側麵。
‘碧綃’的光膜猛烈晃動,就在安斯年穩住身形的瞬間,一道帶著硫磺與血腥味的暗紅色光柱,無聲無息地從側下方的海溝裂縫中噴射而出,直襲氣泡。
這攻擊來得極其刁鑽和迅猛!
藤寶揮出長長的一記藤鞭,敲擊在海床上,安斯年藉著力橫移了二十多米。
“轟!”
那道暗紅光柱擦著氣泡的邊緣呼嘯而過,擊中後方一塊巨大的礁石,礁石瞬間被熔穿了一個大洞,邊緣呈現出焦黑的琉璃態,散發出刺鼻的白煙和惡臭,熾熱的高溫即使隔著‘碧綃’和那麼長的一段距離,安斯年也能清晰地感受到。
他的目光射向攻擊來源的海溝。
一道巨大的身影,緩緩從那片陰影中升了上來。
那東西勉強維持著人形,但身高超過三米,皮膚是熔岩般的暗紅與焦黑交織,佈滿了龜裂的紋路,從裂縫中透出血紅色的光芒。
它的頭顱像被強行拉長的山羊頭骨,彎曲的巨大犄角燃燒著幽藍色的光焰,一雙豎瞳充斥著純粹的毀滅慾望,雖然下半身還維持著類似雙腿的形態,但背後卻伸展著一對巨大的殘破肉翼,偶爾扇動一下,攪動著周圍的海水,散發出令人窒息的硫磺惡臭和深淵般的威壓。
“塔爾吧?!”晏臻低呼。他在南亞這一片呆了足足五年,對這尊邪神的形象很有些熟悉。
“他二爸?”安斯年微微齜牙,這些暹羅的妖魔鬼怪怎麼名字都那麼難聽,比較起來,他和男朋友用的假名都顯得很文明瞭,“這又是個什麼鬼?”
“它可不是鬼,是傳說中專門吃鬼的邪神,有吞噬鬼神並直接封印的能力。”
“邪神?這麼點能耐也敢稱神?要不是在海底不便利……哼!”安斯年被這一連串的襲擊搞得有些煩了,心想還是境界不夠高啊,要是能進了寶嬰境,無視一切元素傷害,那就能水裡火裡來去自如,分分鐘滅了這些不知所謂的‘神’!
兩人在神念中八卦的時候,塔爾吧那雙燃著光焰的豎瞳,已經牢牢鎖定了安斯年,它緩緩抬起一隻覆蓋著暗紅鱗片和骨刺的巨爪,爪尖凝聚起一團壓縮到極致的、散發著泯滅氣息的黑色能量球。
安斯年感應著這股氣息,捱上一下的話,人不一定有事,但空氣泡卻撐不了多久,他左手‘枯榮’訣,右手掌心粗大的藤鞭揮出,空氣泡向後急退,同時,塔爾吧腳下的水草瘋長,隱藏其中的堅韌藤絲瞬間困住了對方的雙腿和肉翼……
就在這猝不及防的瞬間,安斯年身後的空間突然扭曲,像是觸摸到了某種結界邊緣而陷落,他本人連同包裹著他的巨大氣泡,徹底消失了。
“吼——!”塔爾吧的黑色能量球砸了個空,在海底炸開一個巨大的黑色能量漩渦,吞噬著周圍的海水和來不及逃走的生物。
下一秒,安斯年感覺腳下一實,不是軟泥,而是堅硬平整的石質。
他出現在了一個……完全出乎意料的地方。
巨大的空氣泡靜靜地停在一個空曠得驚人的水下空間內。
這裡冇有海水,空氣濕潤而冰冷,帶著濃重的歲月塵埃氣息和一種沉澱了無數時光的古老威壓。
他神識一動,‘碧綃’驟然縮小貼合在身上,腳尖輕點,站在了一個巨大得超乎想象的灰白色條石鋪就的平台上。
平台前方,是昨夜驚鴻一瞥的、向上延伸的階梯——每一級階梯都高達數米,寬度更是驚人,一直通往上方籠罩在濃重黑暗中的高處,彷彿連接著幽冥。
階梯兩側,聳立著兩排同樣由巨石雕琢而成的巨大石像,它們形態扭曲,造型猙獰而古拙,沉默地矗立在永恒的黑暗裡,隻有石像空洞的眼窩深處,似乎殘留著一些能量餘燼。
多看一眼,這些石像的模樣意外的眼熟,因陀羅、毗濕奴、羅睺……這是,‘攪動乳海’??
平台後方,是一麵巨大得無法想象的牆壁。
牆壁由同樣的灰白巨石壘砌而成,表麵佈滿了玄奧難言的浮雕和巨大的象形文字。這些浮雕和文字並非靜止,在安斯年的感知和‘碧綃’微光的照耀下,它們彷彿在極其緩慢地蠕動、變幻,化作能量絲線,形成了一層籠罩整個空間的無形力場。
正是這層力場,隔絕了上方億萬噸的海水。
‘碧綃’散發的微光照亮了平台的一小片區域,更遠處的黑暗如同實質般濃稠,充滿了未知。
安斯年仰望著那通天般的階梯和猙獰的石像,感受著牆壁上浮雕散發出的古老浩瀚的威壓,先把男朋友從空間內放了出來。
“這防護,算是什麼能量級彆?”晏臻的身影顯現,同樣注視著階梯之上,眼神略微興奮,聲音激起微弱的迴響,“……似乎不僅僅是隔絕海水那麼簡單。”
安斯年點頭,‘碧綃’在身周微微閃爍,他正用神念沿著那億萬條帶著沉暮死氣的能量絲線追溯其流轉的軌跡。
這些絲線不僅在牆壁與階梯上循環,更在巨像空洞的眼窩與階梯的縫隙間形成了節點。
“這應該是一個空間禁製與能量防護的複合陣法,至少也是等同於寶嬰後期的高階修士佈設的。”他沉聲道,“強行轟擊不僅無效,還會引來整個陣勢的反噬。你看那階梯!”
兩人試著向最近的巨大階梯踏去。
然而,無論他們如何向上飛躍,那看似隻有十幾級的階梯,距離彷彿被無限拉長,明明感覺已經向上飛掠了數千米,低頭一看,腳下竟然還是在最初踏上階梯的那一點,四周的景象也彷彿凝固在原地,隻有牆壁浮雕上能量流的運轉在無聲提醒著時間的流逝。
“咫尺天涯?”晏臻眉頭微蹙,鑠星已經懸浮在身側,發出低沉的嗡鳴,切割著這粘稠凝固的空間感,卻冇法真正破除入口處的防護陣,“空間被扭曲摺疊了?”
“是空間褶皺疊加了能量循環。”安斯年眼中青色光芒流轉,“能量絲線不僅僅是防護,它們也錨定了這片空間,製造了無限的‘階梯迴廊’,無論我們朝那邊飛,最終也隻能回到原地,所以,必須找到它的弱點。”
他將神念催動到了極致,不再僅僅感知強弱,而是深入到那構成空間褶皺的脈絡本身。
無數黑灰死氣的能量流在視野中奔湧,構成防護大陣的‘經’與‘緯’。
終於,安斯年在一個極其隱蔽的角度,位於第三級階梯下方平台邊緣的陰影裡發現了異常。
數股最為粗壯、負責支撐空間褶皺穩定的能量流在此交彙,形成了一個隱晦的節點,然而,就在這節點核心處,一點頑強到不可思議的生機 ,竟在如此環境中悄然滋長——那是一小簇近乎透明的、根鬚泛著微弱藍光的奇異苔蘚!
它的根莖極其細微,如同髮絲,卻堅韌異常,不知從何處汲取了被陣法過濾後泄露出的稀薄水汽,頑強地紮根在階梯的縫隙中。正是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根鬚,如同最精密的楔子,嵌入了能量絲線的網絡,乾擾了幾條核心絲線的完美流轉,使其經過此處時產生了細微的遲滯。
在安斯年的神念感知中,這個節點的能量流就像是遇到了一個生鏽的微小齒輪,流轉速度明顯比其他地方慢了半拍,呈現出一種被摩擦損耗後特有的“枯槁”感,彷彿能量被那苔蘚緩慢地啃噬掉了一絲活力。
這微小的生命乾擾,在漫長歲月持續的侵蝕下,竟使得這個本應強大的關鍵節點,成為了整個龐大陣勢結構中,相對脆弱的一環!
“找到了,你注意……”
帶著對生命的敬畏,安斯年傾注全力使出了‘枯榮’訣,青色的漣漪快速擴散,精準地灌注在那一小簇苔蘚所在的縫隙處,得到木係靈氣的滋養,這株頑強求生的苔蘚瞬間被啟用了。
透明的根鬚如同饑渴的血管,瘋狂汲取著這份生機,根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速增生變粗、分裂蔓延,乾擾著能量絲線,形成了一個亂流的漩渦。
安斯年:“就是現在。”
早已全神貫注的晏臻眼中精光一閃,鑠星金芒暴漲,決絕地轟向那個被苔蘚撐開的破綻核心!
就在金芒轟出的刹那,整個神廟空間彷彿被激怒。
嗡——!!!
低沉而宏大的嗡鳴聲從四麵八方響起!
牆壁上的浮雕瞬間光芒大盛,黑灰色的能量絲線瘋狂加速,彙聚成一股肉眼可見的能量洪流,帶著碾碎星辰般的恐怖威壓,狠狠砸向晏臻。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