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爽[VIP]
與特調局局長林正國那通短暫卻分量十足的通訊結束後, 約好的會麵時間如同一個錨點,將安斯年心中那點微末的顧慮暫時壓下。
他深吸一口潮濕的空氣,目光投向那座祭壇的入口, 身影一閃,再次沉入千綠湖被抽空後形成的巨大坑底。
重新置身於這片被歲月塵封的神秘空間, 壓迫感比預想中更為沉重。
巨大的環形祭壇靜默地躺在坑底中央, 彷彿一頭蟄伏的巨獸。
安斯年的神識掃過那些佈滿裂痕與苔蘚的巨大石壁, 那些原本可能記載著關鍵資訊的古老符文早已被侵蝕得模糊不清, 隻能從殘存的幾道刻痕中窺見一絲磅礴的威儀。
整個結構看起來支離破碎, 像是經曆了多次毀滅性的崩塌,又被某種力量勉強拚湊起來, 充滿了強行彌合的銜接點,透著一股混亂而脆弱的氣息。
至於運轉所需的核心機製……
安斯年目光沿著祭壇邊緣緩緩移動,二十八條深邃的石槽如同乾涸的血管, 均勻地環繞著中央平台,槽底殘留著早已凝固的深褐色不明物質。
看來關鍵點之一, 是要將這些石槽填滿某種高能量載體。
可是, 需要的是什麼?靈石?修士精血?還是……
他蹙起眉頭, 這種未知帶來的不確定性,比任何已知的危險更讓人心神不寧。
真正的危險源,卻在祭壇正中心。
那截被刻滿符文的鎖鏈纏繞捆縛的化神指骨,正散發著令人心悸的不穩定波動, 能量時強時弱, 偶爾還會毫無征兆地漏出一縷,像是無形的鞭子, 帶著破空聲驟然抽向四周。
附近一名正進行初步測繪的特戰隊員猝不及防地被抽中了,口噴鮮血倒飛出去, 重重砸在遠處的石壁上,防護服瞬間碎裂。
安斯年幾乎是本能地向後退開數步,收攏了神識,先前為轉移湖水而過度消耗靈力,加上硬抗指骨能量爆發所受的輕微震傷,此刻的疲憊感徹底湧了上來,讓他太陽穴隱隱作痛。
他閉上眼,默運心法,調息片刻,將翻騰的氣血平複下去。
就在這時,他意念微動,下意識地抬眼。
坑頂處一抹熟悉的流光,疾速俯衝而下,帶著清越的劍鳴,晏臻的身影顯現,眨眼間便懸停在他身側。
流光散去,鑠星乖巧地繞著他盤旋一圈,收斂了銳氣,歸於手腕處。
“這地方……到底乾什麼用的?”
晏臻落地,腳步輕盈無聲,好奇地打量著這座破敗的湖底遺蹟,目光被中央那截散發著恐怖氣息的指骨牢牢吸引。
他能感覺到體內鑠星傳來的興奮嗡鳴,那是一種麵對強大能量源時本能的渴望與戰意。
“可能是……某種古老的傳送遺蹟。”安斯年的聲音十分平靜,目光掃過那幾個被能量衝擊到吐血的特戰隊員,“但具體的啟動方式、座標指向、能量需求都還是未知數,需要進一步的研究和試驗。”
“傳送?”晏臻挑眉,目光銳利地掃視祭壇結構,
“這麼大的手筆……按照常理,接受傳送的目的地,必然也存在一個對應的接收陣基吧?內部資料庫裡,會不會有類似遺蹟的記錄?或者古老傳說?”
他一邊說著,注意力卻更多地放在了那截指骨上,體內靈力不自覺流轉,試圖解析那股令他心神搖曳的磅礴威壓。
“嗯,張宏勝已經向上麵報備過,應該很快就會派遣專家團隊攜帶設備下來。”安斯年隨口答了,這才注意到男朋友送了一趟空中快遞迴來,竟然換了一身衣服,那T恤的式樣,那短得像是七分褲的休閒褲……似乎是他高中時候的?
他忍不住上下多看了兩眼,嘴上問了句廢話:“送回去了?他們,還有嘉樹都冇事兒了吧?”
“嗯,冇事。”
晏臻的回答異常簡短,並不太想回憶之前那一路的艱辛。
那個長得和安斯年有幾分相像的兩歲寶寶,睡著的時候像個天使,醒了就完全是個小惡魔。
又哭又鬨又扭又尿的,他用儘了所知的所有溫柔手段,哼歌、輕拍、變換姿勢哄抱……統統無效。小胳膊小腿兒亂蹬亂踹的勁兒還挺大,害他差點一個把持不住從飛劍上摔下來,後來實在冇辦法,讓鑠星分出副劍,幻化成一條育兒揹帶,將安嘉樹牢牢捆在胸前,這纔有驚無險地回了安家。
他現在隻能希望今晚的熱搜不會是‘那個捆著育兒揹帶在天上禦劍飛行的男人’……
隻可惜,他想輕描淡寫糊弄過去,男朋友卻不肯輕易放過這個細節。安斯年那雙桃花眼眨了眨,帶著瞭然的笑意,緊緊追問道:“你這衣服,是我的?”
晏臻身形一僵,隨即無奈地垮下肩膀,認命般歎了口氣:“是是是,我說老實話,安嘉樹小朋友給嫂子哥的見麵禮就是一泡溫熱的正經童子尿,我們走的急又冇帶換洗的,你媽就給我找了件你以前的衣服臨時換上了。”
安斯年看著對方穿著自己少年時的衣服,聽著他描述弟弟的壯舉,心裡泛起的滋味十分複雜。
沉默了幾秒,他才低聲道:“他們……冇難為你?也冇問你點什麼其他的?”
晏臻靠得更近些,牽住男朋友的手輕輕一握。
“怎麼會難為?”
他聲音放低,帶著點安撫的意味,“找回嘉樹是天大的喜事,興奮勁兒過去後,你大伯的熱情簡直快把我融化了,你爸……嗯,道謝聲硬邦邦的,但好歹說了。你媽的笑容有點僵,不過招呼得很周到。其他親戚嘛……一半是敬畏,一半是快溢位來的八卦之光。”
頓了頓,他湊近安斯年耳邊,以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玩笑道:“我覺得他們大概都猜到了。真心接納可能還需要點時間。但麵子上能過得去,除了小舅子那頓下馬威,其他人都挺客氣,還說一會兒讓我和你一起回去吃頓團圓飯。”
安斯年微垂了眼簾,冇有表態,目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但他心裡卻清楚得很,不可能有什麼團圓飯了,彆說吃飯,若非這次嘉樹的意外,他甚至都不打算再踏足那個大門。
對他而言,親緣已儘,事了之後,再無瓜葛。
晏臻約摸也感覺到這段沉默背後的意義,他冇有追問,也冇有勸解,四處巡視了一圈,迅速岔開了話題:“你抓到的那個傢夥呢?交給官方了?”
“冇。”安斯年從低落的心緒中抽離,眼神恢複清冷,思考了一瞬後做出了決定,“我關起來了,回頭帶你進去看看。”
晏臻暫時冇聽出畫外音,隻當是男朋友用某種厲害的法器拘禁了人犯,隨口答了個“好”,注意力更多的還是被祭壇中央那截不斷逸散著危險能量的指骨所吸引。
鑠星傳來的渴望愈發清晰,若能近距離感悟甚至煉化這指骨中殘存的道韻,極有可能領悟一道驚天動地的大神通!
雖然看特調局這架勢,這骨頭大概率要充公,但趁現在多蹭點感悟,總歸是賺的。
“我去看看那根骨頭。”和安老闆打了招呼,鑠星隨意念而出,流光一閃托起主人向祭壇中央飛去,劍影劃過之處,留下淡淡的星輝軌跡。
一群人在千綠湖坑底探索的這當口,千裡之外京都的某個核心會議室,一個名為‘啟明’的計劃在最高決策會議上得以全票通過,並迅速開始了執行響應,整個國家機器像是最精密的齒輪開始了高速運轉。
計劃的第一步,是知識層麵的破冰——從學術界入手。
官方精心篩選了一批國內最頂尖最具公信力的科研機構及權威學者,將經過重重稽覈、剝離了核心禁忌內容的修真基礎資料,如關於靈氣本質的假說、古代修真者存在的部分考古證據、基礎靈根原理猜想等等,遞送了過去。
策略很清晰:讓學術界以嚴謹的科學態度去檢驗、討論、甚至爭論這些天方夜譚,用數據和研究報告為其背書。唯有當象牙塔內的精英們得出了相對正麵的初步結論,形成一定的學術共識,官方纔能以此為安全墊,嘗試向公眾這洶湧的海洋投下第一顆石子。
然而,官方精心設計的試水流程,在第一步就遭遇了意想不到的狂瀾。
儘管資訊源頭被嚴格控製,但那些頂尖學者本身就自帶光環,一些關於“顛覆性發現”、“改寫人類曆史”的隻言片語,甚至是參會學者私下裡震驚的表情和模糊的討論片段,如同滴入滾油的水珠,瞬間在互聯網上炸開了鍋!
社交媒體徹底沸騰。
“神秘資料”的標簽下,網友們如同開啟了全民解碼模式,瘋狂轉發、解讀、腦補。那些隻存在於神話傳說和網絡小說中的詞彙——“劍仙”、“修真者”、“元嬰”、“渡劫”、“禦劍飛行”——彷彿被賦予了真實的血肉,點燃了全民的獵奇與狂熱。
熱搜榜單瞬間被屠版:
# 劍仙真的存在# (爆)
# 修真者現身# (爆)
# Q市上空禦劍遛娃神秘人視頻# (熱) [附模糊視頻鏈接]
每一條熱搜下麵,評論區的重新整理速度快到眼花繚亂:
【臥了個大槽,我終於相信我爺爺說的那些‘飛劍’‘渡劫’的故事是真的了!】
【‘神仙’竟在我身邊?那他們為啥一直躲貓貓?世界末日要來了纔出來?】
【跪求官方爸爸公開功法!我不求長生不老,就想學個禦劍術上班不堵車行不行?!學費我貸款都交!】
【樓上+1!飛簷走壁也行啊!輕功班開不開?我第一個報名!】
【那個Q市禦劍帶娃的大佬!育兒揹帶是飛劍變的嗎?醜得十分特彆!求鏈接!】
【鏈接:某寶‘聚靈陣’打坐蒲團熱銷,店主自稱隱世宗門弟子(狗頭)】
學術界經過激烈的爭論,部分領域,如曆史學、考古學、高能物理學的頂尖學者基於實證資料發表了傾向性的支援觀點後,官方媒體的齒輪終於緩緩啟動。
權威的新聞稿和專題片開始謹慎地鋪開,報道措辭極其嚴謹,反覆強調這是“人類文明認知邊界的一次重大拓展”、“對超自然現象研究具有劃時代意義”,呼籲公眾“秉持科學精神,理性看待,切勿盲目跟風”。
然而,官方的謹慎態度並冇有澆滅公眾的熱情,反而像是添了一把乾柴!
官方的承認,儘管是極有限度的,卻也瞬間引爆了公眾被壓抑的想象力,將修真熱推向了一個前所未有的、近乎癲狂的高度!
“修真”,成了最炙手可熱的關鍵詞。
搜尋引擎上,“如何引氣入體”、“內力修煉入門圖解”、“飛劍術速成法(騙)”、“聚靈陣DIY教程”等詞條的搜尋量呈指數級爆炸增長。
短視頻平台上,無數人模仿著影視劇裡的打坐姿勢,有的對著盆栽“感應靈氣”,有的在公園裡對著空氣比劃劍招,更有人自稱感受到“氣感丹田發熱”,直播“突破”過程。各種“修真交流群”、“悟道論壇”如雨後春筍般冒出,魚龍混雜。
一個全新的“修真社交圈”誕生了,那些自稱“修真愛好者”的人開始在社交媒體上抱團,甚至有人聲稱自己已經修煉到了“凝氣境”?!
以上還隻是‘啟明’計劃掀起的表層浪花,在更深層更核心的權力架構層麵,一場靜默的重塑正在進行。
為了應對修真力量這一全新變量,特調局這個名稱已成為過去式。它被正式更名為 “特殊事件調查及修真者保護管理委員會”,簡稱“特修委”。
這不僅僅是名稱的改變,其編製規模、權限範圍和資源調配能力,都得到了成量級的爆炸式擴充。
更令人矚目的是,一位在官方序列中排名第三的重量級人物,親自掛帥出任委員會主任,主持全麵工作,彰顯了最高層對此前所未有的重視與掌控決心。
安斯年甚至從林正國處提前得知,官方立法機構已在緊鑼密鼓地起草《修真者身份登記與權益保障條例》等配套法規。
草案的核心精神是:承認修真者身份及能力的特殊性,其人身安全與合法權益將受到國家法律的嚴格保護,嚴禁任何形式的騷擾、攻擊、歧視或非法利用。
當然,前提是所有修真者要在指定時間內向特修委進行詳儘的身份、能力登記備案,並接受官方的監管。
這樣的法規,即使最終順利出台,未來的修真者們會作何反應?是欣然接受秩序,還是牴觸反抗?
作為“啟明”計劃無可爭議的核心基石人物,他提供的《基礎丹法綱要》與《通用符籙初解》如同黑暗中的燈塔,照亮了官方認知修真體係的第一步。
安斯年的個人意願得到了最大程度的尊重。
他自己不願意公開身份,也不想失去目前這份寧靜的生活,更討厭隨之而來的一些不必要的衝突和麻煩。
麵對官方試圖授予的高位實權官職,他毫不猶豫地婉拒了,隻接受了兩個“首席顧問”的虛銜,職責僅限於在官方遇到無法解決的疑問或重大困難時,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指導性建議。
然而,即便他如此低調了,“A先生”這個代號,依舊如同最醒目的靶標,赫然登上了全球各大強國情報機構最高級彆的警戒名單之首。分析報告中對他的評估充滿了忌憚與揣測,甚至不乏將其稱為“行走的人形戰略級威懾兵器”的驚悚比喻。
這個訊息,其實是晏臻告訴安斯年的,他之前那麼肆無忌憚駕馭著鑠星飛來飛去,一來是當時情況確實緊急,二來也是有點底氣在心裡。
晏臻有一個過命交情的紅客朋友,電子資訊技術強悍到位列fbI懸賞榜第二的那種,原本的打算是事後請他幫忙處理一下,可冇想到官方的啟明計劃開始了前奏,倒省了他繼續往裡搭人情了。
哦,說到懸賞榜第二,現在其實已經到了第三,原本以倒賣無人機晶片位列第一的魯洲會計大姐被“A先生”取代變成了第二,而原來的第三,那位能‘手搓模版,畫出來的紙幣和人家發行的同編號紙幣相比,誰先進銀行誰就是真的’的牛人已經暫居第四了。
“A先生”的懸賞金額高達三千萬刀樂。
安斯年對此一笑了之,甚至很想自己去親自領取一下。也不知道人家會不會給就是了。據男朋友科普的冷知識:還冇有一個活人能從fbI手裡領到過懸賞金。
紛紛擾擾中,關於千綠湖湖底祭壇的探索,終於取得了突破性的進展。
在由頂尖的考古學家、物理學家、生物學家組成的聯合探查隊的日夜努力下,經過對祭壇結構、殘留能量場、符文係統以及那截指骨鎮壓狀態的反覆勘測、建模與推演,一份初步結論被鄭重地遞交上來——
這座湖底祭壇,其核心構造與能量驅動方式,高度疑似一個強大的空間傳送樞紐。其定位等級遠超現階段人類科技的想象。
至於荒廢的原因也很簡單,最大掣肘在於其駭人聽聞的能量消耗上。根據大概推算,即使將其修複至完好狀態,啟動一次傳送所需填充那二十八條巨大石槽的能量總量,其數值之大,以目前人類所能調集的常規能源來看,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甚至探查隊懷疑,這座祭壇極有可能就冇有被真正完成過,或者即便主體建成,也從未成功啟動運行過哪怕一次。
它就像一個遠古文明建造但最終冇能點火的超級引擎,被永久地塵封在了湖底。
這份結論,大致說明瞭祭壇的無用,似乎暫時解除了一個巨大的潛在威脅,但它所代表的創造者對空間的掌控野心,以及那截作為鑰匙被強行鎮壓在此的化神指骨本身的恐怖來曆,又給安斯年帶來了更多難解的疑團。
回到飽島仙居,回到自己熟悉的地盤裡,迴應完兩徒弟的關心,再挨個給客人們致歉,又好好做了一頓超豪華大餐作為賠禮,嘴裡的粵式馬蹄爽還在回甘,安斯年若有所思地看向男朋友。
他準備踐行之前的諾言,帶晏臻去看看那個被關押的囚犯。
空間的轉換隻在刹那。
晏臻隻覺得眼前景象瞬間模糊又瞬間清晰,一股截然不同的、濃鬱到近乎實質的生命氣息撲麵而來,帶著泥土的芬芳和草木特有的生機,瞬間滌盪了幾日來的疲憊。
極目四望,這是一個巨大的被翡翠色半透明物質包裹的空間。
腳下是柔軟的青翠草地,一直延伸到視線儘頭。
遠處,蜿蜒的河流波光粼粼,更遠處,是連綿起伏、覆蓋著蒼翠林木的低矮山丘。
但最震撼他的,是空間正中心那根從地到天巨大無比的藤蔓!
這藤蔓通體呈現出一種溫潤如玉的青金色,表麵覆蓋著玄奧繁複的天然紋理,散發著浩瀚的生命波動。主乾直徑恐怕不下十米,筆直地聳立著,頂端隱入柔和的光暈中,冇有樹冠,隻有一根主藤倔強地向上延伸,無數粗壯如虯龍的根鬚深深紮入地下,與整個空間的靈氣緊密相連。
在他看向它的這一刻,一股親切又帶著點懵懂意唸的靈性波動,溫柔地拍打著他的心神,像是在打招呼。
這應該就是安老闆那根藤寶的原形了吧。
再看藤寶腳下四周,菜田,花田,藥田規劃得十分清晰,各種植物儘情吞吐著空間內的靈氣,穹頂的翡翠色物質散發著類似晨曦初現的柔光,均勻地灑落,滋養著萬物,空氣清新得如同被靈泉洗過,每一次呼吸都讓人精神煥發。
“這裡是……”
晏臻的聲音帶著疑問,似有所感但又不敢確認。
如此龐大而生機勃勃的一方獨立天地,絕不是普通的儲物法器能做到的吧,這根本是一個近乎完整的小世界雛形!
“嗯,是我的空間。”安斯年抬手指了指花田深處一片靈氣格外濃鬱的區域:“大致十平方公裡。花田是我隨手種的,有些種子是從外麵帶進來的。那些是靈藥,年份還淺。”
原來還真是,晏臻長長出口氣,視線迅速鎖定了遠處河岸邊緣,一個極其突兀的身影——之前那個綁匪,正佝僂著腰狼狽不堪地徒手拔草。
他似乎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束縛或下達了命令,完全感應不到兩人的存在,隻是動作僵硬而痛苦地勞作著,時不時地抽搐一下,滿頭大汗。
“你把他關在這兒了?問清楚了麼,為什麼綁你弟弟?”
“晏臻,”安斯年突然開口,一把攥住了男朋友的大手,“我要告訴你的事……可能很難讓人置信,關於這個人的來曆,還有我為什麼會修真。”
晏臻笑了,反手用力回握住他的手,十指交扣著拉到唇邊一吻,“你就是最大的奇蹟了,還有什麼不能置信的?說吧,我在的。”
“……這人叫蔡遊,不是地球人,他來自一個叫做九嶷的修仙世界,千綠湖底那塊巨大的指骨,是化神期大能的遺蛻,我懷疑……也是來自那裡。至於九嶷……”
安斯年微微一頓,隨即閉上眼睛,額頭抵在晏臻肩上。
這個姿勢維持了幾息,他直起身,重新睜開了眼,“大半年前的一個晚上,可能是生活習慣不良又或者勞累過度,我……猝死了,然後就穿到了九嶷。”
晏臻的手指無聲收緊。
“……在那裡的三百年,還算好吧,正準備築基的時候,”安斯年的目光變得遙遠,“卻在最後關頭,被天道判定為‘心魔未除,不予登仙’……一個天雷劈下來就直接灰飛煙滅了。”
晏臻深吸口氣,忍不住了,一把將他拉進懷裡,手臂像鐵箍般收緊。
他能感覺到安斯年繃緊的背脊,聽到那些平穩敘述下的顫抖。
安斯年在他懷中深吸一口氣:“……然後,就又回來了,回到猝死前半個鐘頭。”
晏臻心如刀絞,卻完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隻能將下頜抵在安斯年發間,低聲安慰,“……都過去了。”
他想起回京都後漫不經心地打探,想起來到粵洲偶然撞見後日日夜夜的求索——如果他能再早一點,再積極一點,如果他一開始直接讓人幫著檢索地址資訊而不是盲目相信什麼緣分……
雙手不由再次收緊,指節泛白,彷彿隻要稍一鬆手,懷中的人就會像幻影般消散。
他閉上眼,呼吸間儘是安斯年的氣息——熟悉又陌生,宛如失而複得的珍寶。
下一秒,他猛地低頭,憑著感覺狠狠吻了上去。
這個吻帶著強勢的確認,像是要烙印下對方的溫度、氣息,甚至是疼痛。
他的手掌扣住安斯年後頸,不容抗拒地加深這個吻,舌尖掃過對方的唇齒,彷彿要從中汲取某種足以證明真實的東西。
安斯年很快地迴應了,呼吸交錯,唇齒相依。
晏臻的指腹按在安斯年的頸側,感受著脈搏的跳動,一下、兩下……鮮活而熾熱,證明這個人真的回來了。
當他終於稍稍退開時,眼底翻湧的情緒仍未平息,拇指輕輕擦過那雙被他吻得泛紅的唇角,神情無比鄭重:“以後,我都會在的。”
簡短的幾字,重若千鈞。
安斯年驟然一鬆,有這樣一句話,這樣的一個人,永遠無論有多遠,似乎都不再孤單茫然了。
心情突然也就好了起來,他環顧四周,再轉回頭對晏臻說:“我們在這兒建座房子吧,也算是……未雨綢繆?”
“好。”晏臻看著男朋友眼裡的興致,當然樂得點頭,但他心裡更迫切的,卻是驟然知道真相後,被這突如其來的壓力激發出的對力量的渴求。
“我也正想告訴你,托朋友查的訊息有眉目了,暹羅國的長梅島西海岸,靠近安達曼海海岸線附近,之前也有過類似遺蹟的傳聞。斯年,我必須要去一趟。”
晏臻鄭重地和領導申請行程,手腕上的鑠星歡快地“叮鈴”一聲。
“你想要那根化神遺蛻?”感應到鑠星的情緒,安斯年立刻明白了,千綠湖底的那根太多眼睛盯著,要是能另外找到備用的當然最好。
如果實在找不到……他想了想自己空間內的靈石礦脈,掂量了一下,地球超凡化的進程這麼快,也不知道其他地方有冇有這玩意兒,也許,拿來換那根指骨也行?
他點點頭,回說:“我陪你去。”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