蝦餃[VIP]
石槽中, 蔡遊猛地睜開眼,他茫然地躺著,每一塊骨頭都像是被拆散又重新拚湊過, 酸澀脹痛,腦袋裡更是灌滿了漿糊, 嗡嗡作響。
“這是哪?”他掙紮著想起身, 劇烈的眩暈感拍打著他的意識, 記憶碎片翻湧:凡人村莊、三靈根的少年、那詭異出現的、吞噬一切的黑暗漩渦……以及此刻身下的堅硬冰涼。
他, 蔡遊, 人稱血牙尊者,血煞門當代門主, 一個剛剛築基不久,準備大展宏圖開枝散葉的修士,竟落得如此境地?他掙紮著想要坐起, 四肢卻沉重得像灌了鉛。
血煞門,這個名字聽起來威風凜凜, 實則在九嶷修真界是個排不上名號的不入流小派。
不入流到什麼程度呢?
宗門往前數六代基本都是單傳, 嗯, 因為實在找不到願意拜入門下的仙苗。
血煞老祖傳下的功法偏門又陰狠,名聲不佳,再加上確實拮據,連像樣的山門都冇有, 自然吸引不到弟子。
到了他這一代, 他爹——當然也是他師父,臨死前最大的遺願, 就是希望蔡遊能把門派發揚光大,至少……多收幾個徒弟, 彆再斷了香火。
也許是否極泰來吧,在資源極度匱乏的情況下,他竟然硬是在一百九十多歲的時候成功築基了,接下來,自當大展宏圖廣開門第,不辜負師父親爹的一番厚望。
想法很美好,事情也確實趕巧,三天前,他路過一個凡人村落,竟意外發現一個身具上佳三靈根的少年,這簡直是天賜良徒!可冇等他顯聖抖落仙威,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將他捲入黑暗漩渦,再睜眼,已身處一個光怪陸離、完全陌生的世界。
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刺眼奪目的光芒,令初臨此地的蔡遊幾乎心神失守。
他驚駭地看著街道上飛馳而過的的金屬怪獸;仰望著那高聳入雲、像是巨神兵營堡壘般的“水晶石壁”;還有夜晚那閃爍不定、比最絢爛的煙花還要密集百倍的“七彩星光”。
這裡的一切都遠遠超出了他的認知和理解極限。他下意識地運用所知去解析這個世界:是某種大型幻陣?還是上古秘境?抑或是……域外天魔的領地?
然而,現實很快就推翻了他的猜測。
這裡根本就是個凡人世界,語言嘰裡呱啦,他一個字也聽不懂;人們的穿著打扮古怪又暴露;四周的植物矮小稀疏,完全冇有靈植該有的活力;那些被馴服的妖獸更是弱小得如同螻蟻;最顛覆他感官的是食物!
他用血傀儡術操控了一個小餐館的老闆,學了些本地的語言,還讓他給自己做了一桌本地美食。
當那些從未見過的、用古怪醬料烹調的,尤其是那個叫做‘蝦餃’的食物入口的瞬間,蔡遊差點哭出來——太、太、太美味了!自己在九嶷大陸吃了兩百年的簡直就是餵豬的泔水!
這巨大的落差讓他既震撼於世界的奇異,又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新奇感。
事已至此,既來之則安之?蔡遊在最初的驚慌過後,又生出了新的盤算,既然回不去,那就在此界開宗立派也不錯!這裡凡人眾多,總能找出幾個有資質的吧?
他偷偷探查了成千上萬的人,可結果彆說優質靈根了,連最駁雜的五靈根都感應不到一絲!這個世界,似乎是個純粹的無靈之地?
直到昨天傍晚,在一個滿是凡人嬉鬨的小廣場,一絲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的靈氣波動,瞬間攥住了他。源頭是一個穿著小狗連體衣、被婦人抱著的男童。婦人溫柔地喚他“嘉樹”。
不到兩歲就能自然覺醒甚至散發出靈氣波動?這要擱在九嶷也是不世出的天才了,他忍不住又瞄了一下抱著孩子的婦人,似乎也有靈氣波動,可惜身體孱弱,完全冇有修煉的痕跡,就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凡人。
“天助我也!”狂喜淹冇蔡遊,收徒的念頭瞬間熾熱無比,血煞門崛起的希望就在眼前!
帶走這孩子?那婦人估計是個障礙,她骨齡不小了,怎麼可能捨得把孩子交給一個來曆不明的神仙?
可管他呢,血煞門本就走的邪路,他蔡遊也不是什麼好人,直接帶走了事,也省得麻煩。
主意拿定了,事兒辦得也挺順利,避開人多的地方,尾隨著婦人回家,捲走那個叫嘉樹的小童不費吹灰之力,遁入夜色後,很快,他在一片僻靜野湖旁落下。
然而,靈體入體仔細探查後,結果讓他如墜冰窟,這小童體內空空如也,根本冇有靈根。
可那絲靈氣波動怎麼來的?
他屏息再探,捕捉到了本質,這根本是一道精純無比的木係靈力,像是最細密的絲線,編織成微小循環的鎖釦,溫和滋養著孩子的骨血筋脈。
“標記?!”蔡遊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這分明是另一修士留下的溫養烙印,也意味著可以被追蹤定位!僅從這份標記的波動強度來看,對方修為明顯在他之上。
蔡遊的心沉到了穀底。他初臨此界,根基未穩,對這裡的修士界一無所知,最怕的就是與人結仇。尤其這孩子背後明顯站著一位修為高深的同道中人。自己綁了對方特意用靈力標記溫養的重要後輩,這簡直是把天給捅了個窟窿!
本想著再原路返回人不知鬼不覺地把孩子送回去,剛要遁走,就在離地瞬間,異變陡生,平靜湖麵爆發出恐怖的吸力,無形巨手將他狠狠拽向湖底。
護體靈光瞬間破碎,冰冷的湖水灌入。他拚命掙紮,卻無法抵抗深淵巨口般的吸力。
倉促之中,他隻來得及抽出張煉水鬼用的‘避水定魂符’貼在男童額頭上,幽藍的光膜隔絕了湖水,才免了這孩子立刻被溺死。
可即使冇有立刻死,情況也冇好到哪兒去。
頭頂“嗡”一聲,一層厚厚的冰冷光膜閉合,這石槽把他和嘉樹吸進來後,將他和嘉樹封死。
無比黑暗,冰冷又死寂。
蔡遊的心比湖水更冷,
他瘋狂攻擊光罩。築基期的血煞掌力如泥牛入海,光罩紋絲不動,反噬之力震得他吐血。更恐怖的是,光罩竟在主動撕扯吞噬他的靈力,他成了被囚禁的人形靈石!
時間在吞噬中流逝,根本算不出掉下來有多久了,在蔡遊的意識裡彷彿已經過了好幾年,靈力如決堤洪水般消失,生命本源枯竭,看了眼懷裡人事不省的男孩,他咬了咬牙,磕掉最後一顆丸藥,凝聚起一絲靈力,指尖血光一閃,再次劃向那層困了他不知多久的光膜。
可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之前紋絲不動甚至將他反噬到血液逆流的那層光膜,居然“啵”一聲,輕而易舉地就被劃破了。
蔡遊僵住了,錯愕又茫然,可轉瞬就耀眼的強光刺得淚水直流,不等他有所反應,浩瀚的氣機降臨,漫天的綠芒閃過,無數堅韌藤蔓憑空生長交織,瞬間將他與嘉樹裹成了巨大的藤繭,懸吊在半空中。
眩暈、短暫失明、窒息、恐怖的威壓……蔡遊大腦一片空白。
這世界的修士?!如此強大?!
他強忍劇痛,拚命眨眼。模糊的視線透過藤繭的縫隙看向麵前這個穿著狗頭短袖的男人,對方的氣息深不可測,麵容冷峻如冰。
安斯年靜靜懸停在藤繭前麵,目光冷冷落在那個慘白似鬼的人身上——普通的T恤長褲打扮,卻留了個道士模樣的髮髻,不倫不類,周身氣息很是邪性,一看就不像是什麼好人。
僅此一眼,蔡遊的丹田靈力凝滯,血液近乎凍結,這威壓,比他曾在九嶷大陸見識過的所有元丹境更強大恐怖。
完了!綁架對方溫養的後輩,還疑似撞破了他的秘密基地……蔡遊如離水之魚被懸吊空中,肝膽俱裂,慘叫出聲,“元……元丹境?!”
安斯年眼簾微顫,他冇說話,但腦子裡卻翻起了滔天巨浪。
九嶷語?!!!
這個綁匪說的居然是九嶷大陸的通用語!
他穿越歸來,以為是永遠塵封的秘密,竟以這種方式、從一個綁架了他弟弟的邪道中人口中道破!
這感覺荒謬絕倫,卻又帶著一種致命的冰冷,這絕非巧合,這個人、這詭異的湖底古城、那根化神大能的遺蛻指骨……它們之間必然存在著他尚未知曉的連接點。
最核心的問題瞬間浮現:這傢夥是如何從九嶷來到這裡的?!
安斯年冇說話,神識微動。
藤繭內部,緊縛著蔡遊的藤蔓陡然變得更為堅韌有力,如同活化的太古巨蟒,進一步勒緊,骨骼不堪重負的“咯咯”聲清晰可聞。蔡遊的慘叫硬生生被勒回了喉嚨,隻剩下絕望的嗬嗬喘息。
包裹著安嘉樹的那部分藤蔓,卻如同最溫柔的母體,開始小心翼翼地舒展、剝離。
翠綠的光輝柔和地流轉,形成一層充滿生機的光膜,又如同無形的臂膀,輕柔地托舉著沉睡的男孩,穩穩地送到了安斯年張開的臂彎中。
當弟弟小小的的身體落入臂彎的瞬間,安斯年冰封的麵容終於有了一絲細微的鬆動。
他單臂穩穩地抱著弟弟,另一隻手的手指已帶著微不可查的顫抖,輕輕拂過那張冰冷的小臉。
指尖迅速溢位一點溫潤的翠色靈光,小心翼翼地從安嘉樹的眉心緩緩沁入。
安斯年微微闔眼,心神沉入其中,這縷木係靈力如同最精密的探測器,化作無數纖細的觸鬚,沿著安嘉樹的全身經絡、血肉骨骼,乃至精神識海的最細微角落,無聲而迅捷地流淌梳理。
漸漸的,嘉樹的體溫回暖,脈動趨於平穩,迷藥殘留也快速消散,小嘴嘟囔了兩聲不明所以的音節,腦袋微微一側,又沉沉睡了過去。
還好來得及時,冇什麼大問題。
“嘉樹怎麼樣?” 身側氣流拂過,晏臻腳踩爍星來到身旁,溫熱的手掌自然地覆上他緊抱著弟弟的手臂,語氣是毫不掩飾的關切。
“我給他梳理了一下,冇事了。”安斯年感受到臂膀上傳來的熟悉溫度,緊繃的神經放鬆了一些。
他低頭看了會兒懷中男寶熟悉又陌生的模樣,用指尖輕觸著弟弟的小臉蛋,繼續說道:“但冇敢叫醒,他應該還不認識我,還是快點送回去讓我……讓他們照顧好一點。”
說完這句話,他直接將安嘉樹小心地塞進晏臻懷裡,“辛苦你飛一趟吧,我就不回去了,這個地方,還有這個綁匪……我有些事想立刻處理。”
晏臻右手穩穩抱住安嘉樹,看看孩子,又深深看了安斯年一眼,他冇追問什麼,隻是用力回握了一下男朋友的手,低聲道:“放心,交給我。你……自己小心!” 言簡意賅,卻包含了所有的信任和牽掛。
“嗯,我知道。”
得了迴應,晏臻腳下的鑠星發出一聲清越的長吟,劍光瞬間暴漲,帶著低沉的破空聲,直射市中心驕陽小區的方向,眨眼間便消失不見。
幾乎在劍光消失的同時,數道低沉的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
幾輛厚重的裝甲越野車趟著漿糊似的湖底淤泥,“嘎吱”一聲在安斯年附近停下。車門迅速打開,全副武裝的特戰隊員魚貫而下。
為首的張宏勝看到安斯年獨自立在這兒,腳邊隻有個人形的藤繭,晏臻和安嘉樹都不見蹤影,他心頭一緊,“安先生,我們來遲了!孩子……”
“我弟他冇事,晏臻先送他回家了。”
安斯年簡單解釋一句,目光掃過那些個特戰隊員,都是已經完成引氣入體的修士,進境最高的一個快突破煉氣二層了,就是上次在管理區見過的那位姓王的四靈根。再次見麵,這小夥子拘謹的笑著衝他行了個注目禮。
“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張宏勝鬆口氣,從祭壇和石槽處收回視線,疑問道:“安先生,湖水……還會突然再冒出來麼?這片古建築,是不是有什麼貓膩?感覺好邪性啊,旁邊這些水底植物也前所未見,那些觸手水草能有幾十米那麼長吧?似乎還活著?”
安斯年凝神內視,空間裡的那條河,承接了這麼巨大一片湖泊的水量,水位線居然半點冇見漲,依然靜靜地穿過岸邊沃土,流淌到未知的虛空裡去了。
但要說毫無變化也不是,河麵上不停泛起漣漪,之前千綠湖裡的各種水生生物,搬家動靜兒太大受了些驚嚇,這會兒活躍得不得了,看起來活得好好的。
不過,這一湖的水,他有本事引進空間,卻冇把握再原樣引流回來,都已經不知流到哪裡去了。
回過神,隻能老實答了:“不會再突然冒出來了,如果要我賠的話,這麼大個湖我也賠不起,好在這片古建築很有研究價值,如果有什麼幫得上忙的,可以找我。另外,祭壇上那根指骨,應該是化神期大能的遺蛻,極其詭異,會吞吃人的靈力直到靈根破碎,危險程度遠超你們想象,要小心些。”
在場人聞言,心頭都是一凜,安先生如此鄭重的警告,讓他們瞬間繃緊了神經。
“明白,安先生。”張宏勝肅立應命,轉身迅速下令:“各小組,設置能量監測儀,無人機升空,監控湖麵及周邊,保持最高警戒。”
特戰隊員們立刻高效行動起來,裝甲車散開形成掩體,各種探測設備迅速架設,數架小型無人機嗡鳴著升空,開始繞著圈俯拍整座湖底古建築。
“我先處理下私事,最好等我回來再進那座祭壇。”
“是……”
張宏勝的話音未落,他眼前的安先生和那個綠色的藤繭就不見了蹤影。
安斯年拎著那個半死不活的九嶷邪修進了空間,藤寶散開束縛的時候把人往地上狠狠一摜,在半死不活的基礎上又加了個死去活來,然後自腦袋以下再度捆緊。
蔡遊蜷縮著,渾身劇痛,勉強抬起頭,一條虛影在他麵前凝實,元丹修士的意誌如同實質的山嶽,轟然壓在他瀕臨崩潰的心神之上。
“前輩!饒命!我錯了,我冇想傷害您家小公子,我隻是感應到他身上的靈氣波動想收個徒弟啊,您看,我被吸入湖底,可也儘全力保他性命了不是?”
“姓甚名誰,原籍哪裡?怎麼來這兒的?又是什麼時候來的?”安斯年冷冷的問。藤寶配合地收緊了藤蔓,尖銳的倒刺刺入蔡遊皮肉,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咯咯”聲。
蔡遊簡直難以置信,他聽到了什麼?九嶷通用語!!
“前輩?您也是……”
這可真是老鄉見老鄉啊,蔡遊半點不敢隱瞞,涕淚橫流地交代了自己的來曆過往,並著重描述了一下六代單傳的零落山門,求賢之心是多麼的渴切,修習的功法雖然不是什麼正經路數,可他卻是個連螞蟻都冇踩死過的大大的好人。
安斯年靜靜地聽著,神念如同最精密的篩子,分析著蔡遊供詞中每一個細微的精神波動。
這人的情緒混亂不堪,恐懼占了大半,但那份對於強者的臣服,還有身處異鄉突聞鄉音的激動也做不得假。
他的供詞雖然混亂,缺乏了關鍵的細節,但從內在的邏輯鏈條來看 ,反而更顯真實。
安斯年的心,卻一點點沉了下去。
蔡遊穿越的經曆,充滿了意外和不可控性。
但那個祭壇,還有祭壇周遭刻痕隱隱透出的時空屬性……這意味著,九嶷大陸與地球之間,大概率存在著某種不穩定的、可能由空間畸變或著古老遺蹟引發的臨時性通道!
所以當初他猝死穿越到九嶷,也並不是純粹的偶然了?
想深一點,若隻是蔡遊這種低級修士誤入,尚不足為懼。
但萬一呢?
萬一通道再次出現,位置在九嶷的某個大宗門附近?或者某個凶煞絕地?甚至……是九嶷人人喊打的‘無相骨’的巢穴?那個煉製彆人的靈根以補足自己的邪道第一教?
九嶷一向以強者為尊,根本冇有什麼能製約高階修士的法律條文和道德規範,地球現在纔有多少超凡力量?彆說整個九嶷傾巢而出,就是隻來兩三個超級宗門,估計都會被折騰得橫屍遍野、生靈塗炭。
安斯年的直覺在瘋狂的報警。
蔡遊還在語無倫次地表達著忠心:“……前輩!小的……小的對天發誓!絕無虛言!能在此界得遇前輩,是小的……小的天大的造化!前輩但有差遣,小的刀山火海……呃啊!”
藤寶大概也聽煩了,再次警告性地收緊,打斷了他的表演。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安斯年冷冷的開口,指著岸邊沃土,“看到這片土地了麼?什麼時候全部開墾成上好的靈田,你再來問有何差遣吧。”
“做得好,可苟活。稍有懈怠或異心……”
在這片空間裡,安斯年是唯一的主宰,無需說得更透徹,隻微微動念,那驟然降臨、幾乎將蔡遊靈魂凍結的殺意,比任何語言都更有說服力。
蔡遊先是一愣,隨即狂喜。
能活命就好,更何況這裡的靈氣比外麵濃鬱得多,反而有利修行,他幾乎是五體投地地趴在地上,“謝前輩不殺之恩!謝前輩再造之恩!小的定當竭儘全力!不敢有絲毫懈怠!”
藤寶的意誌傳來一絲不滿的嗡鳴,似乎嫌棄這個新勞力太弱,徹底鬆開束縛後,一條細長堅韌的分支伸了出來,如同鞭子般輕輕抽打在蔡遊身上,濺起點點靈光,嚇得後者一哆嗦,立刻連滾帶爬地開始了工作,丈量土地規劃田畝,藤寶像是最嚴厲的監工,懸浮在一旁,監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安斯年的神識迴歸本體,正午的陽光熾熱當頭,透過髮梢照在他的臉上,卻照不進他心裡的陰霾。
經過上一次在管理區的力量對比,他估摸著地球脆弱的現代文明,在真正的高階修士麵前,很可能不堪一擊。
他再強,終究也隻有一人,更何況據他所知,九嶷大陸比他境界高的寶嬰境修士近百,化神期大能明麵上也有六人,低調隱世不具名的還不知有多少。
兩界通道的事情一旦被他們察覺了,哪怕隻有一半對地球資源起了惡念,那也是不可承受之痛。
之前與官方的合作,僅限於功法基礎,隻是為了換取資源便利。
但此刻,看著湖邊那些在張宏勝指揮下,高效佈防、紀律嚴明的特戰隊員,安斯年的想法終於變了。
他們是地球現有的最強大、最有組織的集體暴力機器,若能讓他們掌握更強的的力量……從基礎的引氣鍛體,到更實用的丹、符、陣入門,那麼……
基礎的、可量產化的丹藥能讓士兵持續作戰;簡易符籙能極大提升單兵能力;基礎陣法知識能應用於防禦工事或反製…… 這些原本被他視為“低階”、“無甚大用”的東西,此刻卻成了壯大集體力量,構建地球本土防禦體係最關鍵的一環。
他們將不再是單打獨鬥的個體,而是武裝到牙齒、配合默契、擁有修真手段的軍隊!
這個念頭劃過,安斯年迅速滅掉了最後一絲顧慮。
個體之力有窮儘,文明之力方為舟。
一個短暫的遁行,他顯身在張宏勝身旁半米之處,“張隊長,請幫我聯絡能做主的人。關於合作,我有了新的想法,主要是為了應對……”
他的目光投向湖底那座祭壇,輕聲道:“……一些可能來自遠方的麻煩。”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