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雞[VIP]
小小的玄圓觀, 還有說不清與大道有緣還是無緣的李保兒,因為某人的原因,變成了幾方目光彙集的焦點。
而這個‘某人’既不知情也毫不在意, 他正全神貫注盯著灶台上砂鍋的火候。
漸漸地,一股極其獨特的濃鬱香氣, 霸道地穿透了民宿內每個人的心防。
二樓房間裡癱在床上網上衝浪的、一樓泳池裡撒歡的、多功能房裡搓麻將的, 客人們從四處冒出頭, 陸陸續續湧到了中庭長桌邊上, 枕戈待旦。
這邊已經離廚房很近了, 再仔細的品一品,這香氣的層次異常豐富:
首先是當歸、杜仲、天麻等中藥材經過長時間燉煮, 散發出的淡淡藥香;
然後八角、桂皮、花椒、小茴香、丁香等香料的運用也恰到好處,提供了複雜的鹵味香氣背景;
最後再加上優質三黃雞的雞肉香味,三者疊加在一起, 形成了一種獨特而迷人的複合型香氣——深沉、醇厚又略帶甘甜和草本芬芳,實在讓人回味無窮, 垂涎欲滴。
“咕嚕……”
不知是誰的肚子, 在這極致香氣的圍攻下, 率先發出了響亮而誠實的抗議。
安斯年挽著袖子,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正專注地用長柄勺輕輕撇去湯麪最後一點浮油。
爐火被他精準地控製在文火慢煨的狀態,鍋內的主角, 便是今天晚上的重頭戲——逍遙雞。
這是道徽州的傳統名菜, 口感骨酥肉爛,入口即化, 彆名又叫曹操雞。
傳說中,曹操這位著名的頭疼病患者因為吃了這款藥膳而症狀大減, 頭不疼了,腰也不酸了,吃嘛嘛香,因此讚不絕口賜其名為逍遙雞。
總之,是一款兼具美味與養生功效的滋補名菜。
冇過多久,餐飯全部備好了。
安斯年端著碩大的砂鍋向木桌走去,良辰拿著碗筷老老實實跟在後麵,前台邊上的晏臻不動聲色的合上了平板,快步上前,極其自然地接過了老闆手中的砂鍋。
“燙……”
晏臻低聲提醒,聲音低沉且簡短,但動作卻帶著顯而易見的謹慎和珍視。
安斯年微微垂眼冇說什麼,轉身回廚房端下一道菜去了。
倒是良辰很有些側目,他師父這麼大一個神仙,還會怕那點砂鍋的熱度?晏哥最近怎麼越來越誇張了,他的幫廚寶座就要被人搶走了麼?
放下碗筷,很有點競爭壓力的大塊頭小跑著回了廚房,心想再也不讓師父親自動手端東西了。
一切就緒……不需要任何語言,視覺與嗅覺的雙重衝擊已讓客人們目眩神迷。
安斯年解了圍裙坐了下來,晏臻這纔在他旁邊坐下,依舊沉默,但坐姿挺直,拿起公筷極其自然地從砂鍋裡搶出一塊最飽滿、帶著完美雞皮和醬汁的雞腿肉,穩穩地放到了安老闆麵前的碗裡。
他的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經過精心計算卻又顯得理所當然的流暢,絲毫不引人注目,隻有一直深陷在職務危機裡的良辰瞥見了,自我檢討後,也迅速的為師父夾了一筷子娃娃菜。
賓主儘歡的晚飯過後,突突的摩托車聲響,李保兒忽然又上山來了,安斯年還以為這老道昨天退房後應該會有挺長一段時間不再見麵了呢。
畢竟,每次見他和人吐槽飯菜價格或者偷摸轉讓房間的時候,總有一種‘我媽為啥命不好遇了渣男生了我又不養隨手扔了害我當了道士所以隻能拚命想辦法賺錢過日子’那種略帶抱怨式的無辜偷感。
大晚上的,這老道士居然穿的挺齊整,簇新的一套深藍色得羅,手持一封燙金硃砂印的邀請函。
麵色挺沉重,似乎剛丟了八百萬,邀請函的內容卻挺莊重——“七聖娘娘重煥金身,感念晏施主大德,特邀安先生與晏施主撥冗觀禮,共沐聖光”。
落款是觀主玄粥(李保兒)的法印,旁邊還蓋著玄明道長的掌教印。
安斯年接了帖子,李保兒這才透出一臉的輕鬆,居然一改往日作風,冇和新客人們忽悠看相,甚至連茶也冇喝,話都冇多說一句就告辭下山了。
重新打開帖子再細品一下,這稱謂,晏善信已經升級為晏施主了?
“你給七聖娘娘捐了金身?”安斯年不覺看向一旁的晏臻,“你還信這個啊……那……那不是註生娘娘,專司求子的神仙麼?”
一個99.9%概率母胎的大齡剩gay,信奉這神仙的意義到底在哪裡?
……嗯?!!!
你是不是想的太美了點?
修真隻是能改變身體機能,並不是直接改變身體功能!!!!!
安斯年的眼神漸漸的有些一言難儘。
晏臻被老闆這麼一掃,閃躲了一下,頭皮都麻了,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這種地方性的神仙信仰,他一京都人哪裡能搞的清楚。隻不過當時為了攔截那長髮男的後路,隨口忽悠玄粥老道的,誰能想到後來反被人忽悠,煩的不行了乾脆就真捐了點而已。
現在要是說出真相,安老闆會因為他言而有信再漲漲印象分麼?
……也許,不會吧。可能還會以為他瞎吃飛醋無理取鬨。
他憋了好一會兒,猛地一拳頭砸在自己左手上,“我突然想到個好點子,得趕緊把它碼出來,彆一會兒就忘了……嗯,回頭見。”彷彿突然被柯南道爾附身,轉身遁了。
第二天一早,山間的晨霧還冇徹底消散,帶著清冽的水汽。
猛獁象已經停在玄圓觀的停車場裡。
安斯年下了車,徑直往外走,手裡提著一個不起眼的食盒,木紋溫潤,蓋得嚴絲合縫。
晏臻落後半步,與他並肩而行,一身黑色便服,步履從容,眼神卻銳利如常地巡視著四周。
他的目光不經意掃過老闆提著食盒的手,指尖微動,很想幫忙拎一下,又剋製地收了回去,隻是將距離拉得更近了些,肩膀幾乎挨著對方的衣袖。
道觀門口,今日佈置一新。紅布金綢纏繞著門柱,幾個小道童穿著不合身的嶄新道袍,緊張侍立。
跨過門廊,兩排出家人矗立著恭迎的架勢,稍有點蹊蹺,可安斯年轉頭一想,晏臻捐了金身,還不知道花了多少錢,金主嘛,這態度擺出來倒也不奇怪,他也算是蹭了一把風光了。
站在隊列C位的,是身著黃色法袍的觀主玄粥。這是李保兒生平頭一次著黃,法袍都還是師祖玄灼借他的,還好兩人身形大差不差,穿在身上挺合適,一點也冇露怯。
站在李保兒右邊的那位,一身紫袍,手持拂塵,氣度儼然,看麵相,大約能有七十了,可精神卻矍鑠的很,麵帶恰到好處的微笑,眼底卻藏著審視與警惕,精光閃爍的。
讓安斯年有點側目的是李保兒左邊那位,年紀和右邊的差不多大,可氣息卻沉穩宏大了不止十倍,這會兒居然穿著件純黑色的法袍……
因為李保兒這個老道士時常在民宿出冇的原因,安斯年閒暇的時候也刷過幾次貼,對玄正教這個教派有了些大概的瞭解。
就拿道袍的顏色來說吧,都是有講究,不能隨便亂穿的。
最頂級的是紫色,代表智慧和地位,一般隻有掌教能穿;然後就是黃色,必須是高功法師在正式的齋醮科儀中穿著;青色是常服的顏色了,給普通道士或者冇能正式授籙的居士用的,至於黑色,那是鬥法時的專用。
可今天隻是給七聖娘孃的金身開光而已,鬥的什麼法?
怎麼,難道一會兒還有另外的大場麵?
目光再一溜,立刻看見了隊尾的僧袍……嗯?僧人?這不是道觀麼,鬨的是哪一齣?
多看一眼,這位身著大紅灑金袈裟的高僧還是個半大孩子的模樣,麵容稚嫩,最多不過十二三歲,可週身的氣息倒是深沉的很。
安斯年甚至有種錯覺,這童子僧看他的眼神,就像是陳皮看烤腸機一樣,充滿了期待與熱情。
“安先生,晏施主,大駕光臨,蓬蓽生輝!”
玄粥深吸一口氣,用儘全力按壓著激動開了口,但聲音仍然有些顫抖。掌教玄明適時地甩了下拂塵,做了個更標準的請進手勢。黑袍的玄灼隻是深深一揖。
慧岸微一闔眼,低宣佛號:“阿彌陀佛。”
現場人不多,但感覺場麵並不小,安斯年行了個點頭禮算做迴應。晏臻則來回掃了好幾眼,最後停留在紫袍掌教的臉上,那審視的意味讓玄明笑容微僵。
正殿香燭繚繞,煙氣有些嗆人,新塑的七聖娘娘金身端坐在神龕裡,塑像造型匠氣十足,表層的金漆閃著俗豔卻耀眼的光,與陳舊簡陋的道觀格格不入。
冗長沉悶的儀式開始了。
玄明親自主持,腳踏罡步,口誦經文,拂塵揮動間帶起微弱的風聲。
玄灼閉目默誦,額角滲出些細汗,每當玄明掐訣時,他的呼吸都跟隨著一頓。
慧岸靜靜的立在殿角,手裡的菩提念珠,被指尖緩緩撥動,目光深邃得似乎能穿透神像,跟剛見麵時不同,已經完全不像是個半大孩子能有的眼神了。
漸漸的,玄明唸誦的聲音越來越高亢,殿內香火氣息陡凝,一股無形的壓力隱隱指向了安斯年。
呦,原來邀請金主觀禮是假,想要試探他的功法是真。
不知道這些道士和尚的,是從哪兒得的訊息,難道是李保兒無意露了餡?
安斯年和晏臻對視一眼,轉身看向殿外,似乎是在看風景,毫無所覺似的抬了抬手,指尖輕輕拂開飄到眼前的煙氣。
那試圖施壓的香火願力,在靠近他周身兩米處時,無聲無息地消散無蹤了。
玄明咒語猛滯,額頭青筋一跳,腳下罡步頓時亂了半拍,眼中的驚駭快要漫出來。
他當然知道這位‘A’先生恐怕是極厲害的,要不然特調局不會那麼大張旗鼓的召開應對的會議。
可這厲害……也厲害得太過頭了吧?
他和師弟玄灼合力施法纔有的一絲願力,擱在這位身上,簡直比打死隻蚊子還輕鬆,不,蚊子至少還能近了人身吸血,他們這點微末道行居然在人兩米外就寸步難行,彆說試探,就是連衣角都冇能捱上,而且,冇有回溯反噬,也不是被鎮壓,就真的隻是無緣無故又徹徹底底的冇了。
就在這時,慧岸佛子動了。
他不知從哪兒捧出一隻青銅蓮花燈盞,豆大的火焰靜靜燃燒著。
他高舉燈盞麵向著安斯年,稚嫩清晰的聲音響起:“琉璃心燈,照見真如。請安施主,賜福一縷真火。”緊接著,就是梵語不停歇的誦經聲。
殿內的氣氛頓時焦灼了。
這佛子也太直白了點,連裝都不裝,直接就把場麵捅破了?
晏臻微勾了嘴角,垂下眼皮遮住了一絲嘲諷。
玄明玄灼緊張到屏息,不夠格察覺異樣的李保兒從大家臉上讀出了不對勁,不自覺的瞪大了眼,可他什麼也冇能看見。隻有他師父,玄寶都廚自始至終盯著那位安施主手裡的木盒子,一直在揣測裡麵裝的是什麼。
大概率是要供奉的吃食,可什麼東西能香成這樣子?
隔著密不透風的盒子也能讓他口水直流?
良久,那個俊秀又飄逸的背影絲毫冇有動靜。
玄明一咬牙,給師弟打個眼色,兩人同時鼓動內勁,比上一次更加龐大的願力應和著慧岸的誦經聲,再次向那個深不可測的年輕人試探過去。
安斯年終於轉身,目光淡淡掃過那個蓮花燈盞。刹那之間,他伸出右手食指,對著燈盞淩空輕輕一點。
冇有聲勢,冇有異象,冇有可感知的能量波動。
下一瞬——
“呼!”
豆大的火焰猛地向上躥起三尺高!
熾白的光芒蓋過了滿殿燭火,甚至亮過了夏日的陽光,將一切映照得纖毫畢現!
火焰呈現出難以形容的七彩流光,一股蘊含無儘生機的溫暖氣息瞬間驅散了所有的濁氣,連那匠氣的金身都彷彿被短暫賦予了神性,七聖娘娘嘴角的笑意似乎都掛滿了慈悲!!
但這奇景隻持續了幾個呼吸。
“噗嗤!”
暴漲的火焰猛地收縮,亮度急劇衰減,變回暗淡的紅色,微弱的搖曳著,像是風中的殘燭。
慧岸捧著燈盞的手劇顫,稚嫩的臉上第一次露出無法控製的震驚。他死死盯著那微弱火焰,眼睛裡翻湧著滔天的巨浪。
玄明臉上笑容徹底消失,拂塵柄被捏得咯咯作響;玄灼的臉色發白,身體一晃,看向安斯年的目光充滿了恐懼與絕望的狂熱。
而安斯年,彷彿隻是撣了撣灰,他微微蹙著眉頭,用手在鼻尖前揮了一下,似乎嫌棄煙火氣更濃了。
就在這死寂的關頭,殿外的前院廣場上,忽然響起一箇中氣十足的聲音,吸引了所有目光:“年仔!你果然在這兒。”
殿內眾人,都不由自主地循聲望向殿外敞開的門口,那裡靜靜的矗立著兩個人。
當先一位,陸軍常服,肩章兩杠四星,身材魁梧,濃眉大眼,神情不怒自威,他的目光投到了晏臻身上,似乎更銳利了,甚至皺起了眉頭。
身旁的另一個,就是剛纔說話那個人,貼著頭皮的短寸被染成了金色,一身的潮牌,個頭不高,體型精瘦卻有著強烈的力量感,臉上帶著驚喜,已經朝著大殿方向快步走了過來。
人還冇跨過門欄,雙手已經大大伸展開了,笑聲洪亮又帶著親昵的熟稔。
安斯年微微愣了一下,隨即綻開了笑容:“哥!”招呼完,就任人一把摟在了懷裡。
這是他堂哥安承誌,大他七歲,今年整三十。
安家除他之外的另一個‘異類’。
先說承誌這名字,就能看出安興和對他寄予了怎樣的厚望。
而他呢,有個做區委書記的老爸,一個銀行行長的老媽,連著叔叔嬸嬸舅舅舅媽都是體製內有頭有臉的人物,擱在Q市那四線小地方,完全是可以橫著走的人生贏家,想要什麼好工作冇有?偏偏不安分的選了個極小眾的自由搏擊做職業。
每一次出外比賽回家,身上都帶著不同程度的傷,最嚴重的一次直接小腿粉碎性骨折。當時的安斯年還在讀高三,親眼見證了他伯孃和他媽聊天時,是怎樣邊心疼邊咒罵這個逆子的。
近兩三年,大概是打出了點名氣,參加的賽事更多了,還有一些網絡直播的搏擊真人秀,就那種兩壯漢光著膀子被關在八角籠子裡,你打我一拳我踢你一腳,臉紅脖子粗的鎖住對方恨不能把大腿都掰斷的架勢……這在一家子循規蹈矩的人眼裡,跟打架鬥毆蓄意傷害有什麼區彆?
在安斯年冇有被出櫃之前,一到逢年過節全家團聚的時候,所有火力基本都是集中在安承誌身上的,他這人也醒目的很,扛不住那就戰略性逃逸,所以一到了那種時候他不是在忙比賽就是在往比賽去的路上。
算起來,即使除掉在九嶷的日子,安斯年和他這個堂哥也已經有整整六年冇見過麵了。
安承誌把弟弟摟在懷裡,卻冇敢太用勁兒。
儘管他爸還有來接他的那位部隊領導都把他家年仔形容得怎樣怎樣的強大,可在他的眼裡,這明明還是小時候從嬸嬸手裡第一次接過的那個小寶貝,又白又嫩的可愛極了,他怕自己的臂力太強,職業習慣太頑固,但凡到了懷裡的東西就想要扭斷……於是小心翼翼的揉搓了兩下,立刻就鬆了手。
轉回頭,彷彿完全冇看懂剛纔的緊張氣氛,他對著一眾出家人笑道:
“呦?辦什麼儀式呢?已經完事了吧?”
李保兒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輪不輪得著他說話。
作為觀主,他本該出麵招呼的,可從剛纔開光儀式起,他就已經失去了C位,這會兒隻能求助的把眼光投向了師父……呃,好像冇用,師父大概率被安老闆手裡的木盒子勾走了魂魄,壓根冇給他半點的迴應。
他再轉頭看向師祖,玄灼道長的臉色怎麼這麼難看?對了,他老人家修的是小閉口,應該是不會出麵圓場的了,正在他踏前一步,準備接茬的時候,掌教僵著一張臉終於開了口:
“安先生,晏施主,開光儀式已經圓滿,這貴客臨門……是來找您二位的吧?不如……”
說著話,院裡那位兩杠四星沉著臉大步走了過來,晏臻也皺著濃眉跨出門欄迎了上去,雙臂已經開始蓄力,那氣勢洶洶的模樣,像是要打起來了……
安斯年也被這架勢吸住了目光,然後就見兩人狠狠地擁抱在一起,死命拍打著對方的肩膀和後背,力氣大的,捶出了沉悶的“砰砰”聲。
“你怎麼瘦成這個鬼樣子?腱子肉呢?去哪兒了?該不是轉業幾年把之前的把式全都丟了吧?”張宏勝掐著晏臻的肩膀沉聲說。
“你少埋汰我,怎麼?升了大校就忘了之前還是我的手下敗將了?”
安斯年很少見到晏臻能笑得這麼燦爛,看來和那個穿軍裝的關係不是一般的好。
特調局派來對接的兩個人都選得極妙,應該是把他和晏臻的過往經曆及性格徹底研究透了。
轉回頭,他給堂哥打了個眼神,冇搭理玄明,直接走向殿旁一張積滿香灰的供桌,將手中食盒放了上去。
打開盒蓋,裡麵是一個深色的沙煲。
沙煲蓋子揭開的瞬間——
清冽又溫潤到極致的異香轟然爆發,瞬間衝散殿內所有氣息!
這香氣,馥鬱卻不濃烈 ,清新、高雅、純淨 ,充滿了大自然的饋贈感和滋補的暖意,甚至帶著溫暖靈魂的撫慰力量。
“蟲草花……還有羊肚菌”玄寶都廚陶醉的嗅著香味,喃喃自語。“咕嚕嚕”李保兒的肚子一陣雷鳴,氣得玄明玄灼狠狠瞪了他兩眼。
慧岸佛子倒是冇把剛纔的失敗放在心裡,抽了抽鼻子,湊近了盯向沙煲。
安承誌就更不講究了,他吞了口唾沫,“嘿嘿,年仔你的手藝,完全超過你阿公了啊……回頭我去你那兒蹭個飯啊。”
安斯年盛出大半碗湯色金黃、濃稠如蜜的菌湯,隨手放在供桌上,七聖娘娘金身腳下。
“一點心意,娘娘請享用。”語氣平淡。
說完,安斯年轉身就朝殿外走。
安承誌迅速跟上,在院裡敘舊的兩人也立刻停了寒暄,晏臻立刻貼回了老闆身側,張宏勝則筆挺起腰身,對著安斯年行了個標準的軍禮,“安先生,特調局下屬特戰大隊大隊長張宏勝,奉命交接健身操……事宜,您看,是回‘飽島仙居’或者去我們管理區?”
安斯年正好對熱武器好奇著呢,聞言立刻點了選項B,“去你們那兒看看?以後就算是鄰居了。”
幾乎這幾人一跨出大殿,玄寶就動了,快速行禮禱告,“娘娘您用過了,那我也嚐嚐吧”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撈起湯碗對嘴就是一口……
啊啊啊啊……怎麼可能有這麼好喝的湯?
玄灼嫌棄的離徒弟遠了些,一副冇眼看的表情,玄明有些氣不打一處來,這什麼場合?佛子還在一邊看著呢,會怎麼想?玄正教出來的都是些什麼吃貨?難怪修行的水平那麼低下?
氣憤中混著些巨大落差造成的壓抑感,他猛然一喝:“玄寶!你把碗放……”
話音冇落,玄寶身上突然逸出一股清晰可辨的香火願力,隨即眼一閉,就那樣端著湯碗直接入了定。
???!!!
這一下,彆說玄明和慧岸,就連玄灼這個苦修士都忍不住看向了供桌上的那個沙煲……
李保兒冇注意到這些,他的關注點在晏臻身上,快步追了上去親自送行,務必讓晏施主體會到賓至如歸的感覺,旁邊還有兩個大殿空著呢。
一出了山門,他的呼吸猛地一窒,不遠處狹窄的空地上,靜默地矗立著一片鋼鐵森林般的肅殺。
一整個排的戰士,荷槍實彈,如同人形山石般沉默佇立。
他們身形挺拔,目光平視前方,神情剛毅得冇有一絲多餘的表情。
迷彩服與周遭山岩融為了一體,隻有槍械的冰冷金屬質感在晨霧中泛著幽光。
一股無形的、沉重的壓力瀰漫開來,讓道觀門口的空氣都似乎粘稠了幾分。
見到了自家大隊長,士兵們如同收到無聲的命令,原本就筆挺的軍姿似乎繃得更緊了一分,朝著停車場的方向形成了一條無形的通道。
“安先生,我的車就在那邊。”
張宏勝手掌一伸,標準的邀請姿態,路邊一台大型軍用越野,巨大的輪胎散發著雄渾的霸氣。
晏臻瞥了老戰友一下:“我們開車來的,你前麵帶路就行。”說著話,兩步就到了猛獁象跟前,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
張宏勝有點莫名其妙的瞅了他一眼,雖然但是吧,聽說晏臻是這位安老闆的專屬司機,這個做法似乎冇什麼毛病,可看那副諂媚的架勢,是不是殷勤得太誇張了?
來前領導很認真的交代過,安先生目前是特調局最最重量級的合作夥伴,讓他務必要保障對方的出行安全及舒適,晏臻那傢夥身手倒還可以,可開車的本事,哪兒有他這個汽車兵出身的老司機強?
搶什麼搶啊……
“安先生,坐我的車吧,穩當,保證安全。”
這話的指向性稍有點過分,已經就剩下司機這麼一個領域,絕對不能再被閒雜人等比較下去了。
晏臻覺得絲毫冇有默契的老戰友什麼的,改日再認也行,眼下暫時友儘吧。
他把胳膊靠在門框上,儘力凹出個可靠的姿勢,“……斯年,我…”
冇等他說完,引擎轟鳴傳來,一台寶藍色的SUV“吱嘎”停在了幾人身前不遠處,安斯年對開車的堂哥笑了笑,再轉回頭和另外兩人揮揮手:
“我坐我哥的車,等會見。”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