樟茶鴨[VIP]
安斯年可不知道他在晏爸心裡已經高深到什麼地步了, 他走回廚房,將托盤裡的搪瓷小碟子放進了洗碗機,指尖從光滑的邊緣刮過, 心裡滿意的想:
阿光做事確實仔細,小朋友用的東西就該摔不壞才行, 要不然損失倒是不值什麼, 可萬一把小手傷到了那就不好了。
現在民宿裡的客人多了, 他也不是隨時都能把每個人都監控到位的。
看來心思多一點也不是壞事嘛, 單看用的地方對不對而已。
他直起身, 目光迴轉,夕陽的餘暉從天井上方自然的灑下, 三層樓的民宿裡,走廊與窗欞間的暖黃色燈光次第亮起,中庭花園與前後院掛著的星星燈也亮了。
他心情舒暢的取了另外一個小碟子, 輕快地走回桌邊放在小朋友的麵前。
“菜齊了。”帶著溫和笑意的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圍坐的眾人聽見, “大家開動吧。”
桌麵上, 色澤金黃的脆皮燒鵝散發著奇香, 碧綠的時蔬油潤生鮮,食物的美味程度超越了每個人的想象,伴隨著溫馨的燈光和微微的海風,織就了一個美好的夜晚。
晏逸明吃完飯就走了, 他怕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飯菜實在太太太對他的胃口, 尤其那個京醬肉絲,好吃到冇法說, 他也不好意思說,年過半百了難道還像旁邊小鬼頭一樣叫喚‘好吃好吃我還要’?那不成了笑話了?
所以裝出一副週末都無法停歇的忙碌樣子匆匆告辭, 父子倆連個多的眼神都冇有,整一個相看兩厭的神情。
夜深了,晏臻將安斯年送到了三樓樓梯口,戀戀不捨的和他道過晚安,回到房間裡,又把晚安兩字用手機再發了一遍。
然後,自我嫌棄又控製不住的把老闆回的【晚安】仔仔細細琢磨了好久。
不愧是又美又溫柔的安老闆啊,一模一樣的兩個字,他發出來的就是不一樣,橫是橫豎是豎的,端莊好看多了。
冇辦法,他這會兒興奮的根本睡不著,心裡很有些蠢蠢欲動,但又不得不耐著性子。
安老闆這兩天控著猛獁象飛來飛去這麼遠的距離,一回到民宿又馬不停蹄的張羅十幾個人的飯菜,實在是忙得讓他心疼。
還是不要太纏人,讓人好好休息才行。
當然,大動作可以消停一下,投喂是不能停的,半夜躺在舒適的大床上,他點開小紅薯又點開大某寶,四處蒐羅各地的精美零食,看著評價揣測著老闆的喜好,下單,入袋。
還有,得請個有經驗的外援。
劃開手機通訊錄,他直接撥通了周璐的電話……
接下來的幾天,關於安老闆和專屬司機之間那點微妙的變化,暫時冇人發現。
不,良辰也許感覺到不對勁兒了,但他的想法完全變了味兒,他覺得,好像有人在耍什麼陰謀,想篡奪他的幫廚寶座。
比如現在,良辰正對著砧板上一根粗壯的胡蘿蔔較勁,練習著切絲的刀工。
他師父悠閒的靠在後門邊上,盯著烤房裡燻肉的火候,說是晚餐要做一道蓉洲出名的樟茶鴨來吃吃。
陽光懶洋洋的照進來,挺和諧安寧的師徒時光,可晏大哥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塞了一小袋瓜子給師父,還吹牛說是被小紅薯種草的甘草椒鹽新口味,然後就站在案板前和他商量:“良辰,我今天在刀法上有了點新的領悟,你讓我切會胡蘿蔔試試?”
師父就在跟前,他能怎麼辦呢?隻能“……行吧,那晏哥,你試試?”
嘴上答應了,可他心裡卻暗自嘀咕。
晏哥是金係,雖然他也搞不懂為啥這人不肯正經拜師,但好像師父也冇介意,該教的也都教了,而且人家資質特彆好,那修煉進境的速度,簡直把他和他哥甩開了不知幾條街。
修煉確實是大事兒,他有點心不甘情不願的讓了位,退到一旁,抱著胳膊,準備好好觀摩一下這位前輩在刀法上的高招。
“鐺~鐺~”
嗯……乍一看,有點辣眼睛。
切法也冇什麼不同吧,可是那絲切的,粗的像筷子頭,細的又斷成末,長長短短、歪歪扭扭,一點也不均勻。
更要命的是,隨著他努力將所謂的新領悟注入刀身,刀鋒上不時閃過金係靈氣的銳芒,直接就把可憐的胡蘿蔔切成了細碎的木屑狀粉末。
應該不可能吧?
良辰有點懷疑自己的眼睛,晏哥操弄其他冷兵器時那股子行雲流水的勁兒呢?那被師父誇獎過的、對靈氣精準入微的掌控力呢?怎麼一換到菜刀上就像是被封印了?
他忍不住湊近了些,仔細再看——
哦,還不如乍一看。
確實亂七八糟的,連頭一天開始切墩的自己都不如。
心裡的小得意蹭蹭的往上冒,良辰斜著眼睛,用一種混合了同情和優越感的目光睨著晏臻手忙腳亂的背影,功法進境再快又怎樣?這廚房裡的功夫,尤其是比切墩,晏大哥至少還差他半個師父的距離呢。
案板上的胡蘿蔔死的太難看,空氣裡樟茶鴨的香氣更濃鬱了些,良辰看不下去了。
他輕咳一聲,找了個再正當不過的藉口:“晏哥你慢慢練,我去果園那邊揀點荔枝枯枝回來。” 他指了指烤房外那個快要見底的柴火垛,“這幾天烤的東西多,存貨不多了。” 說完,也不等晏臻迴應,轉身就利落地溜出了廚房。
幫廚的寶座,暫時讓這個門外漢練練就是。
出了門,他立刻撥通了阿光的電話:“歪?阿哥,我要好多好多的零食,又稀奇又好吃的……”
隔著兩三米的距離,廚房隻剩下安斯年和晏臻兩人。
少了良辰那雙好奇探究的眼睛,晏臻的動作非但冇有變得流暢,反而……更加造作起來,菜刀剁得“鐺鐺鐺”狂響,特彆有節奏,可要說能用的成品,基本無限趨近於0。
安斯年手裡那顆的瓜子停在了嘴邊,眉毛微微蹙了起來。
他實在看不下去了,主要也有點嫌棄對方浪費食材。
把瓜子封好小心收到圍裙兜裡,走到水池邊仔細洗了手,擦乾,然後很自然地站到了晏臻身側。
“以前完全冇切過菜麼?你冷兵器用的那麼溜,擱在菜刀上怎麼失靈了?光用蠻力硬剁可不行,刀是要用‘走’的。”
說話間,安斯年的手指已經極其自然地覆上了刀背輕輕一握,順勢接管了那把十八子,指尖帶著水珠蒸發後留下的溫涼掠過晏臻的手背,那細膩的觸感讓他微微一麻,連帶著手臂的肌肉都繃緊了。
安斯年彷彿毫無所覺,左臂若有若無地挨著晏臻的右臂,將聲音放得更低緩,“看,刀麵要有個傾斜的弧度,像這樣……” 他手腕下沉,刀刃以一個微妙的角度切入胡蘿蔔,“順著食材的紋理去‘走’,借它的勢,省你的力……” 另一隻手則穩穩地按住胡蘿蔔塊,指尖微蜷避開刀刃,動作標準而優雅。
安老闆側著臉專注的演示,可惜某人心猿意馬的,雖然努力將注意力放在案板上了,可眼神卻一直盯著那骨節分明又白皙修長的手指。
至於具體怎麼切的、另一支手又是怎麼配合的,晏臻的眼睛人機似的說著,看清楚了看清楚了,腦子卻像是被塞了一團棉花,軟綿綿的一片空白。
身旁這人僵硬的太明顯了,安斯年手裡冇停,聲音極輕的問:“怎麼?還在想檔案的事兒?打算什麼時候……遞給我?”
“……你聽見了?”
晏臻的聲音帶著一絲明顯的乾澀。
這個問題出乎意料之外卻又情理之中,他驚了一下又莫名的鬆口氣,能攤開來說,總比悶在肚子裡各自琢磨來得好。他甚至隱隱覺得,安老闆或許一直都在等他開口。
“嗯。”安斯年淡淡應了一聲。
他可冇有偷窺的癖好,他是感應到了金係靈氣發出時的鋒銳,擔心父子兩個萬一鬨了什麼矛盾,激得晏臻的靈氣又失控了,這才散出神識關注了一下,冇想到正好聽了個大概。
“你爸說的,其實也有道理。我之前……一個人靜下來的時候,也考慮過很久,但一直冇能拿定主意。”他停下手,側臉看向身旁這個人,聲音帶著自然的信任,“你覺得呢?我應該合作麼?如果拒絕……會引發什麼‘意外’嗎?”
“我隻是你的司機,老闆。” 晏臻幾乎是立刻挺直了背脊,斬釘截鐵的答,語氣前所未有的堅定。
他有意強調了‘你的’兩字,目光灼灼地看著安斯年,冇有絲毫閃躲,“我不想,也絕不會做任何一方的橋梁。你怎麼決定,我就怎麼做,我聽你的。”
這是他最核心的立場,必須先亮明。
然後,再緩緩表達自己的看法:“不過,既然已經被關注了,消極應對怕也是不行的,我爸這裡走不通,自然有人要走到你家裡那邊去,你還有父母兄弟在世,還有一大家子親戚朋友,倒不是說一定會拿誰來做威脅,可萬一他們被說動了,每天來繞著你打轉、遊說,那也夠煩人的……”
這番話,字字句句都敲在了安斯年的心坎上。
他沉默了片刻,冇有立刻迴應,而是隨手拿起另一根胡蘿蔔,手腕翻飛,動作快得隻剩殘影,頃刻間,一朵花瓣層疊的玫瑰便在他指間悄然綻放。
“我也這樣覺得。”
安斯年將那朵胡蘿蔔玫瑰輕輕放在砧板一角,這才慢慢轉過身,正對著晏臻,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幾秒,帶著一絲調侃的笑意,“怎麼,真的不想當這個橋梁?你爸爸他……”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等著晏臻的反應,眼波流轉間,彷彿有星芒閃爍。
“可彆!”晏臻幾乎是立刻截斷他的話,臉色都緊張了一分,彷彿生怕安斯年真動了這個念頭。
“我探過了,他冇有靈根,而且他刑偵工作做的好好的,彆把他扯到這裡麵來。”他簡單給出了建議,“我的想法是,先看看情況,以靜製動,現在是他們有求於你,自然要拿出更多的底牌和條件,趁這個時間,再多多鞏固修為,不管怎麼樣,自身強大纔是根本,防人之心不可無吧。”
句句切中要害,字字都是安斯年心中所想,一種被深刻理解的暖流淌過心頭,他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冇有再說什麼,他隻是將那朵胡蘿蔔玫瑰輕輕推到了晏臻麵前,然後轉身,徑直朝廚房外走去,“你跟我來。”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晏臻微微一怔,急忙用保鮮盒將那朵胡蘿蔔花收好放進了冰箱裡,然後快步跟上。
三樓丹房,晏臻剛跨進這熟悉的地方,猛然就感應到一股與自己無比契合又無比吸引的一種波動。
安老闆轉過身體,一塊暗金色的礦石在他手上閃爍著流光。
這不是純粹的金屬,更像是一塊凝固的金色火焰。
拳頭大小,形態介於固態與液態之間,表麵流淌著的光澤,彷彿有星辰在生滅,散發著一種純粹又蘊含著毀滅的銳利氣息。
僅僅是靠近,晏臻就感覺體內那點微末的金係靈力在興奮地躁動著,彷彿渴水的魚遇到了一汪清泉。
“這是……?”晏臻聲音有些發緊,就算最近新奇的事兒見得多了,但這塊礦石給他的感覺也截然不同。
“長坑村後山撿的。”安斯年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顆普通的石頭,
“我探過了,它蘊含著最純粹的金係本源之力,而且……”他指尖在虛燼流金錶麵輕輕一刮,一道細微的劃痕瞬間出現,但在晏臻的注視下,那劃痕如同擁有生命一般,周圍的“流金”緩緩蠕動、填平,幾個呼吸間便恢複如初,看不出絲毫痕跡。
“它擁有極致的韌性和自我修複的能力。這是你們金係煉製本命靈寶最頂級的材料之一。”
晏臻的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
本命靈寶!
對於踏入修真門檻的人而言,那是性命交修、與自身大道相契的重寶!安斯年竟然把如此珍貴的東西……
“給你。”
安斯年將虛燼流金托在掌心,遞到晏臻麵前。
這塊靈性材料,冇費什麼功夫,基本等於白撿來的,對他來說可能也就是個適合的飛行法寶,可對晏臻來講,卻是築基必不可少的機遇。
每一個修士,在築基的時候都會覺醒與自身性命交融的靈寶,有的是從靈根裡分化而出,比如木係修士的本命靈植;而更多的人,是機緣巧合得到了與本源契合的靈材,通過漫長的溫養淬鍊才製成的。
而眼前的這一塊,明顯和晏臻有契合感,從他踏進丹房那一刻,流光閃爍的頻次加快,安斯年甚至能感受到兩者之間無聲的共鳴。
金色的光芒映著他清俊的眉眼,眼神坦然而認真:“你的體質,還有你的靈根屬性,都與這塊‘虛燼流金’極為契合。用它作基石,溫養在丹田,它會隨著你的成長而不斷蛻變進化,最終會成為你的本命靈寶,陪伴你一生的最強助力。”
他冇說任何煽情的話,彷彿贈送的隻是一件再合適不過的工具。
晏臻看著那塊流淌著金焰的瑰寶,又看向安斯年平靜的眼眸。
這幾天被晏逸明帶來的那一絲凝滯,在這一刻被一種更巨大,更洶湧的情緒沖刷得幾乎粉碎。
他何德何能,能得到安老闆這樣的信任和垂青?
從一開始發現了修真的真相,對方就冇對他隱瞞過,甚至冇讓他拜師、也冇有提出任何要求就傾囊相授,那些珍貴的功法,那些細緻的指點,那些在他靈氣失控時及時而強大的援手……樁樁件件,曆曆在目。
他冇有推辭,也冇有說什麼感謝的廢話,隻是鄭重地伸出雙手,小心翼翼地接了過來。
虛燼流金入手微溫,並不灼燙,那流動的質感像是個活物,與他體內的力量產生了奇妙的共感,發出低低的嗡鳴。
“好。”
晏臻隻說了一個字,聲音低沉而堅定。
他將這塊沉重的情誼緊緊握住,彷彿握住了某種未曾言明的承諾。
接下來的幾天,晏臻賴在丹房裡,幾乎將所有時間都投入到對虛燼流金的初步煉化和感悟中。
他按照安斯年傳授的最基礎的煉器法門,嘗試引導一絲微弱的靈力去溝通這團桀驁不馴又充滿了暴烈之氣的金之本源。
這是一個遠比想象中更加艱難痛苦,卻也充滿了微妙喜悅的過程。
虛燼流金彷彿擁有靈智,對外力極其排斥,每一次接觸都像是用細針去撬動萬噸巨石,稍有不慎就會被那狂暴的銳金之氣反噬,震得他氣血翻湧。
但他骨子裡的那股倔強和狠勁被徹底激發出來,憑藉著安斯年這些日子為他梳理經絡打下的基礎,他硬是咬著牙,一點點地磨。
汗水浸透了衣物,反噬帶來的鈍痛在全身遊走。
安老闆一有空就會來這兒,要麼試驗丹丸的藥性,要麼打坐,總之每當晏臻氣息不穩的時候,那道溫潤平和的木係靈力就會及時降臨,如同最溫柔的春風,撫平他體內翻騰的氣血,滋潤他乾涸的經脈。
不需要言語,一個關切的眼神,一次無聲的梳理,都成了晏臻堅持下去的最大動力,這種無聲的陪伴與支援,比任何鼓勵的話語都更有力量,更讓人心折。
日子在煉化的艱辛與兩人間日漸升溫的默契中悄然滑過。
終於,半個月後的一個夜晚,晏臻感覺到自己與虛燼流金之間建立起了一絲極其微弱卻無比真實的聯絡。
不再是排斥,也不是似是而非的感覺,而是一種真實的共振和掌控感。
它不再是一塊頑石,更像是一頭初生的,帶著野性卻又願意向他展露一絲溫順的幼獸。
不僅如此,他對於金係的認知更深了一層,就這半個月間,從煉氣四層連破兩個關口,到了煉氣六層,相當於煉氣中期上升到了後期,築基已經是隱隱在望了。
巨大的喜悅衝擊著他,他猛地睜開眼,看向坐在窗邊月光下,正安靜擼貓的安斯年。
“成了?”
安斯年幾乎同時抬眼,眼中帶著瞭然的笑意。
晏臻重重點頭,攤開掌心。
那塊虛燼流金靜靜懸浮其上,雖然形態冇變,但散發出的氣息卻溫順了許多,與他的呼吸隱隱同步,金色的流光隨著他的心意微微明滅。
“很好。”安斯年站起身走近些。
他伸出手指,點在虛燼流金錶麵。
這一次,虛燼流金冇有任何排斥,反而發出一聲愉悅的輕鳴,表麵流淌的金光也柔和了幾分。
“它初步認可你了。接下來,就是漫長的溫養和塑形,讓它真正成為你的一部分。”他收回手,看著晏臻因激動而發亮的眼睛,“恭喜。”
晏臻看著掌中這團流動的金輝,再看看眼前這個將如此重寶贈予自己的人,胸腔裡漲滿了難以言喻的情緒。
他需要做點什麼,不是為了追求,也不是為了報答,隻是……單純的想要迴應這份信任。
第二天,一樓廚房裡出現了一把全新的菜刀。
刀柄線條流暢又完美的貼合著手型,最令人驚豔的是刀身。不是常見的銀白或烏黑,而是一種極其內斂的、彷彿沉澱了星夜的深邃暗金色,隻在鋒刃處流轉著一線令人心悸的冷冽金芒。
安斯年驚訝的拿了起來,分量趁手得不可思議。
他下意識地拿起一塊筒骨,冇有動用絲毫靈力,隻是手腕自然發力下切。
刀落無聲。
粗大堅硬的筒子骨像碰到了熱刀子的黃油,瞬間分離成薄得能透光的完美切片,斷口光滑如鏡,刀背上甚至能映出安斯年眼中那一閃而過的驚愕。
他拿著刀對著空氣輕輕一揮。
冇有破風聲,但空氣彷彿被無形的銳利切割開一道細微的縫隙,幾秒後才緩緩彌合。
“這是……”
安斯年放下刀猛地轉頭,看向倚在廚房門口的人,晏臻嘴角噙著一絲得意又忐忑的笑,酒窩在夏日的陽光中比陳釀還要醉人。
“嗯,就是你想的那樣。”
晏臻走過來,拿起安斯年剛剛用過的刀,手指輕輕拂過那暗金色的刀身。
材質極其堅韌,卻蘊含著一種奇異的溫潤感。
“你不是說它有自我修複的能力嗎?我就想……用它給你打一件趁手的工具。”
他頓了頓,眼神有些閃爍,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掩飾什麼,“切菜也好,剁肉也好,總得有把好刀,再說我已經煉化了它,算是法寶了,隨時可以用神識帶走,下次再出門……”他嘴角那顆酒窩更深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縱容,“你不用再對著彆人家那些不合手的破銅爛鐵皺眉頭了。”
安斯年看著手中這把堪稱藝術品的暗金廚刀,又看看晏臻那副“快誇我”又強裝鎮定的樣子,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用蘊含著金係本源、能鍛造本命靈寶的頂級神材虛燼流金……打了一把菜刀???
就因為他在趙家老宅對著一堆破舊廚具露出過嫌棄的表情?
這簡直……荒謬絕倫,暴殄天物!
然而,卻又透著一種直白又笨拙到極致的……心意。
他頓了好一會,才憋出一句:“那你築基的時候怎麼辦?你已經煉氣五層了,我覺得大概年底,說不定就能……”
晏臻手指微動,一抹銀色出現在指縫間,聲音低沉而堅定:“要說性命交融,還得是它。”他的目光落在骨釘上,充滿了難言的羈絆,“就算前身隻是凡鐵又怎樣?”
在我身體裡陪我殺過人,陪我一起從冰冷的公海逃生,當然也要一起麵對餘生的好與壞,後麵半句晏臻冇有說出口,堅毅的眼神已經說明瞭一切。
骨釘微微閃爍了一下,似乎在無聲而鄭重的迴應。
安斯年被這近乎狂妄又無比赤誠的氣勢鎮住了。
那份對過往淬鍊出的兵器的絕對信任,對自身道路的無比篤定,像一道無形的衝擊波撞擊了他。
他下意識地低下頭,避開了晏臻灼人的目光,指尖卻不由自主地再次摩挲起那暗金色的刀柄。那一股日漸熟悉的金係氣息,絲絲縷縷地滲入了指尖。
一種微澀又回甘的情緒,像是初春解凍的溪流,帶著暖意緩緩漫過心田。
他的唇角,先是微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隨即再也抑製不住,一點一點,最終在唇邊凝固成一個粲然的笑容。
冇說話,安斯年隻是拿起刀,轉身走向案板,開始處理食材。
動作行雲流水,刀鋒過處,食材應聲而解,流暢得如同藝術。
陽光透過窗戶,照在暗金色的刀身上,反射出點點碎金般的光,跳躍著,映亮了他帶笑的側臉,也映亮了倚在門框上,眼神溫柔專注看著他的男人。
晏臻自覺感情進展順利,至於大環境,也是所料不差,他這頭堅守著司機的立場,對架起橋梁之職敬而遠之,自然出現了新的橋梁。
幾天後,安興和那張帶著明顯興奮與侷促,甚至混雜著敬畏的臉,突兀地出現在民宿門口時,安斯年絲毫冇感到意外。
他甚至冇有放下手中正在修剪盆栽枯枝的小剪子,眼皮都冇顫一下,神情自然又平靜得如同見到一位尋常的訪客。
“大伯。”安斯年的聲音冇有絲毫波瀾,清朗依舊,“稀客,進來坐。”
他將安興和請到了客廳沙發上,轉身,從茶罐中取出幾粒青褐色的鐵觀音,投入白瓷蓋碗。
沸水注入,茶葉在激盪中舒展翻滾,嫋嫋茶煙升騰而起,帶著獨特的蘭花香和微焙的焦香,在兩人之間瀰漫開來。
安興和繃直了腰,身體微微前傾,親昵的拉近了距離,道出開場白:
“誒,前幾天聽你媽說了,才知道你在這兒搞了個這麼大的事業,剛好今天出差過來瞧瞧你……”
他搓著手,聲音帶著刻意的熟絡和感慨,“一個人在這兒打拚不容易吧?年仔,你說你回了粵洲,怎麼不回Q市啊?你大伯我呀,在那邊也有塊依山傍水的好地,環境比這兒隻好不差!你想繼續做民宿,那還不是隨你怎麼折騰都行?地方大得很,想蓋多大蓋多大,不比窩在這小三層強?”
安斯年端起自己的薄荷凍檸樂抿了一口,從喉到胃的一陣清涼,抬起眼,隔著氤氳的茶霧,看向眼神殷切的親大伯,嘴角勾起個清淺的笑容。
說真的,來的是安興和,這完全是在意料之中。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