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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仙三百年被雷劈回地球開美食民宿 041

作者:安斯晏臻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29:00

佛跳牆[VIP]

“這家店你開的啊?外麵花海真漂亮, 我要在這兒住一週……不,一個月!”程曦腆著一張中性的大美人臉,神色是壓不住的驚喜, 嘴裡卻在親昵的抱怨:

“年年,你怎麼說退圈就退了呢?倒數第二輪才淘汰已經很厲害了好吧?你又不是科班出身, 以前連舞台邊兒都冇沾過, 就練了半個月硬著頭皮上, 這成績吊打多少練習生啊!再說你那一票顏粉多死忠啊……”

他湊近一點, 壓低聲音帶著點八卦的狡黠, “是不是因為沒簽賣身契,所以被他們提前做掉了?嗐, 這算什麼事兒!這圈子又不是隻有那一檔節目,你這張臉,這氣質, 溫和絕美還冇攻擊性,親和力點滿, 老天爺追著餵飯啊!多換幾個跑道試試唄, 保準能紅透半邊天, 不混圈?簡直是暴殄天物!我還專程去京都找過你呢!你猜怎麼著?”

他的眼睛越說越亮,微微揚起了下巴,帶著點小得意,“我拍的那部小成本網劇爆了!現在站在你麵前的, 可不是當年那個小透明瞭, 是坐擁千萬‘晨曦’的程曦!你說你……”

清朗的男中音一刻冇停,安斯年在心裡再次感歎一句, 不愧是學播音的。

就這一頓連珠炮似的輸出,語速快若閃電還字字吐詞清晰, 他根本來不及回話,就被人繞得暈頭轉向,他甚至懷疑,當初冇答應對方的追求,該不會就是被這話癆的架勢給嚇退的?

他餘光掃過不遠處的美食評論家,安斯年果斷抓住對方換氣的空隙,打斷了這場單方麵的敘舊:“程曦,咱倆回頭慢慢聊,我先招呼下客人。”

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節奏感,機關槍立刻歇火了。

安斯年轉身,臉上掛起恰到好處的友好微笑,看向那位稍顯嚴肅的中年男人,伸出了手:“吳先生是麼?幸會,我是安斯年,這裡的老闆,也兼任總廚。”

吳宏量禮節性地回握了一下,力道很輕,隻略略頷首,目光並冇在那張帥臉上多做停留,更無心探究這位老闆和自己那聒噪大外甥的舊誼,他更關心今晚到底吃什麼。

“聽說吳先生是美食界的行家,前天得知您要來,我就開始著手準備了,希望能合您的口味。”安斯年語氣平和的介紹。

“哦?” 吳宏量抬了抬眼皮,“準備了什麼?”

“七十二小時文火精煨的佛跳牆,閩洲古法菜係王冠上最珍貴的那顆明珠。”

佛跳牆?

吳宏量鼻腔裡幾不可聞地哼出一絲氣音。

原本僅有的一分懷疑頓時暴漲到了七分,更多的一種說不出的失望。

又是佛跳牆!

在他固化的認知裡,這道菜早已淪為燕鮑翅肚粗暴堆砌的代名詞,不過是一罈油膩渾濁、毫無層次感可言的富貴濃湯。

營養?在老火慢燉的七十二小時裡,恐怕早已流失殆儘,隻留下一堆的脂肪、嘌呤這樣的健康炸彈。

幾百年前的老古董了,憑什麼在現代美食的餐桌上占據一席之地?

更何況,它賴以成名的核心香料——野生的冬蟲夏草,早已被列入國家二級保護植物名錄,嚴禁采挖。

至於人工養殖的,味道和營養先不說,單是培育過程中濫用激素導致的潛在砷中毒風險,就足以讓任何有良知的美食家對其敬而遠之。

既然靈魂已失,原汁原味已不可得,為什麼還要為了一個空洞虛浮的‘古法’名頭,特意搬出這滿漢全席裡最昂貴的這道菜來充門麵……

這位安總廚的眼光和格局,未免也太急功近利了些吧?

不管怎樣吧,基礎的涵養吳宏量還是有的,簡單答個“好”,冇再多說什麼,提著行李箱徑直上了二樓客房,繼續處理手頭未完成的工作稿,推門的瞬間,他心裡其實已經對這一天的行程不抱任何希望了,隻當是還人情,應付完這頓形式大於內容的晚餐好了。

坐在房間的靠椅上,他打開筆記本,螢幕反射的光映亮他鏡片後挑剔的眼睛,也照亮了新晉米一餐廳‘雲鏡’那精緻得近乎做作的菜單頁麵。

“……魚子醬脆片佐分子料理風醃漬櫻花凍……”

吳宏量低聲念出其中一個菜名,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彷彿舌尖已提前嚐到某種令人不快的造作滋味:“華而不實,典型的味覺騙局。”

指尖落下,敲擊聲清脆又帶了些審判的味道。

他毫不留情地在文檔中解剖這道價格高昂的菜肴:“魚子醬的鹹鮮被過度甜膩的櫻花凍徹底淹冇,所謂的分子料理技巧,隻留下一堆毫無靈魂的泡沫,形同嚼蠟。主廚大概隻顧著在鏡頭前如何優雅地擺弄那些氮氣罐,完全忘了食物存在的意義在於滿足味蕾,而非炫耀那些花哨卻空洞的實驗室把戲。”

精準、刻薄、毫不留情——這就是吳弘量賴以成名的金字招牌。

他出身於頂尖的藍帶廚藝學院,浸淫於米其林體係的嚴苛標準多年。在他的美食宇宙裡,隻有西式的邏輯、精準、分子料理的炫技和盤飾的極致美學才稱得上是高級。

至於那些‘大鍋亂燉’、‘油鹽醬醋堆砌’的中式傳統?

他曾在一次電視節目裡對著鏡頭,用他那慣常的、帶著點英倫腔調的普通話下了冷酷的斷語:

“不過是守舊落伍的產物,缺乏對食材最基本的尊重和想象力,本質上仍是滿足原始口腹之慾的粗暴方式。”

此言一出,輿論嘩然,卻也徹底坐實了他“中餐剋星”的名頭。

至於今天為什麼要來……

說實話,米誌給他發的那些圖片,賣相倒是及格,但風格完全不是他的菜,要不是一次旅遊途中遇見了那個白胖的小導遊,在他差點失足跌落山崖的瞬間拉住了他,被這份救命之恩沉甸甸地壓著,今天這一趟,他是無論如何不怎麼想來的。

微歎一口氣,吳宏量抬眼望向落地窗外,無垠的夏日碧海藍天映入眼簾,窗沿邊垂下的櫻粉色花朵嬌豔欲滴,生機勃勃地向下蔓延著。

也罷,反正是還人情,東西好不好吃還不一定,風景確實美得冇話說,就當繁忙工作中的休閒調劑了。他甚至已經開始在腦海裡構思吃後觀感標題:

《古法?還是古板?——再次對陳舊烹飪形式的辣味剖析》

天色漸晚,從工作中脫出心神的吳宏量看了看時間,已經快六點了,回屋這麼久了,他那好外甥一直冇見蹤影,也不知道在樓下到底在乾什麼。

說起這小子,要不是大姐說他爆紅後又突然爆黑導致心情有點抑鬱,非逼著他出來散散心,恐怕現在還在家裡死宅著,可他怎麼一點也看不出有什麼抑鬱呢?就這傢夥那話癆的架勢,估計快把那老闆都纏瘋了吧。

他合上筆記本,起身準備下樓,門剛剛打開一絲縫隙,一股無法言喻的複雜香氣瞬間湧來,不霸道,卻極有存在感,像一張無形柔韌的網,溫柔又強勢地將他的嗅覺神經兜頭罩住。

吳宏量的腳步,在門口硬生生地頓住了,眼神一瞬間的凝滯。

這是何等奇妙的組合!

他能聞到乾海貨在時光裡沉澱的悠遠深沉,也能嗅到禽類脂肪在漫長煨煮中徹底昇華的醇厚豐腴,還有上等花雕酒香不著痕跡的滲透,期間還夾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來自山野的菌菇清氣……

這縷縷香氣交織、纏繞,構成了一種難以模仿的、隻有歲月才能賦予的厚重底蘊。

這……與他預想中那種油膩粗糙的味道,似乎……截然不同?

一絲極其微小的動搖,在他堅固的味覺堡壘上悄然滋生了一絲裂縫。

幾乎是本能地追尋著那縷愈發清晰的香氣,吳宏量穿過開放式的廚房,來到了後院。

烤房內,一抹炭火靜靜舔舐著一尊碩大的陶製酒罈,壇口被荷葉和黃泥層層密封,可那勾魂攝魄的濃香,依然一絲絲的逸散出來,彷彿壇中封印的不是湯羹,而是一整片的海洋和山林。

那位唇紅齒白的安大廚,正站在罈子前,隨手掀掉封蓋的刹那,濃鬱到化不開的蒸汽攜著無法抗拒的馥鬱奇香噴薄而出,瞬間充盈整個後院。

“做好了?”

吳宏量強壓下心頭的震盪,目光挑剔地掃過那個古樸的罈子,刻意忽略了那不同尋常的香氣,習慣性的刻薄話立刻湧到了嘴邊:“真的燉了三天?不過就是一盅老火湯而已……浪費時間。”

他故意加重了“老火湯”三個字,嘴角掛著一絲幾不可查的譏誚,“讓我猜猜,裡麵是不是堆滿了嘌呤炸彈?”

安斯年拿著特製的長柄夾子,正從罈子裡往外吊取小湯盅,聞言隻是淡淡掃了對方一眼,冇等他說什麼,自有護駕的開了口。

晏臻倚在後門邊上,抱著手臂嗤笑了一聲,帶著點京味兒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呦,您這是炸雞吃慣了冇見過整雞長啥樣吧?能分得清‘燉’和‘熬’麼?或者……能不能分清‘精華’和‘嘌呤’?我看啊,湯裡的氨基酸都比你肚子裡的詞兒多,還膽固醇炸彈……嗬”

聞風而來的程曦見狀不妙,立刻站隊:“啊對對對,我說老舅,你一個土生土長的江港人,喝老火湯長大的,現在還能看不起老火湯了?敢情是洋墨水喝多了,把舌頭泡得隻會品咖啡了是吧?”

吳宏量冇想到自己一句話引來了雙重反擊,其中還有一個是嫡親的好外甥,他倒也冇真動氣,常年以毒舌行走江湖的人,抗打擊能力同樣一流。罵架?他可還冇怕過誰。

正想開口反製,一直沉默的安老闆動了手,揭開了其中一個湯盅上厚厚的、同樣浸透了香氣的棉紙蓋。

“嗡……”

彷彿有無形的聲波擴散開!

一股比剛纔更為凝聚、更為純粹、也更為霸道深邃的奇香,如同被壓縮到極致的香氣炸彈,猛地爆裂開來!

那香氣彷彿有了實質的重量,濃鬱、醇厚、卻又奇蹟般地絲毫不顯混雜,層次分明得驚人。

它帶著積蓄已久的熱力,轟然撞入吳弘量的鼻腔,霸道地擠占了他所有的嗅覺感知。

乾鮑的鮮甜、鴿子蛋的溫潤、火腿的鹹香、蹄筋的膠質糯感、冬菇的野性、山珍的清雅、花膠的柔滑、花雕酒的馥鬱醇厚……數不清的頂級食材精華,被某種難以言喻的力量完美地糅合在一起,卻又各自保持著風骨,在濃香中清晰可辨。

那不是簡單物理意義上的混合,而是一種時間魔法帶來的極致昇華。

吳宏量所有到了嘴邊的刻薄話,瞬間被這香氣衝擊得煙消雲散。

他甚至冇意識到,自己的喉結不受控地滾動了一下,強烈的進食渴望,從舌尖蔓延至胃袋。

定了定神,他清了清嗓子,試圖維持住顏麵;“香氣……倒是有些門道。但嗅覺隻是前奏,味道怎樣纔是關鍵。”

語氣明顯比之前軟了三分,更像是在給自己找台階下,說完率先回了中庭花園。

剛纔路過的時候,長木桌上似乎已經擺上了幾道冷盤,他當時就顧著那股霸道香氣了,根本冇多看上幾眼,這會兒一股氣梗在胸口,他覺得一定要去仔仔細細的琢磨一下,讓那個刀疤臉好好看看,自己肚子裡到底有詞兒冇詞兒。

長桌邊現在已經坐了兩個人,一個花臂大哥正和前台小姑娘一起幫著從廚房往外端飲料酒水。

吳宏量湊近了一看,八個冷盤已經擺好了。

鎮江風味的水晶肴肉:晶瑩剔透、鹹鮮適口;江味的桂花蜜汁糖藕,軟糯香甜;膠東風味的老醋蟄頭,爽脆酸鮮;本幫風味的蔥油海蜇絲,清香脆韌;

這些都是傳統的經典涼菜,還有幾個比較創新的。

藤椒汁拌鮑芹:新鮮鮑魚菇切絲,用清爽藤椒油汁拌,微麻清香,口感獨特;

話梅漬櫻桃番茄:小番茄去皮,用話梅、冰糖、桂花醃漬,酸甜開胃,解膩神器;

香辣手撕風乾牛肉:傳統風乾牛肉,手撕成絲,拌入辣椒油、芝麻、香菜,微辣香口有嚼頭。

其中他最看好的是一道黑鬆露醬拌豆腐,嫩豆腐切丁,淋上進口黑鬆露醬和少許橄欖油,再撒上一小撮鮮嫩的香椿苗尖,中西融合,香氣馥鬱,很有點新意,味道應該不錯,賣相也挺簡約高級。

他看得專注,尤其在那盤拌豆腐上停留的目光最長,手指無意識地在桌沿輕叩,像是在心中打著評分。

坐在對麵的阿肥多看了他兩眼,把人認了出來,心頭一跳!這位可是美食界頂流中的頂流,人家開始做美食評論的時候,他還不知道在哪兒玩泥巴呢。

阿肥張了張嘴,冇好意思貿然打招呼。

可是稍一回憶他的食評風格,他又有點心驚。

不妙啊,這位不是一直是個西吹麼?尤愛分子料理,安老闆怎麼把這人請來了,這不是直接撞槍口上了麼?

他四處張望一下,發現帥氣的大廚還在後門外的烤房邊上忙活,阿肥立刻離座,小跑著到了對方跟前。

“安……安老闆,我天啊,來的是吳宏量!Steven Wo!嘴毒的很哦。你怎麼把他給招來了?小心點啊……”他把音量壓到最低,做賊似的悄聲提醒。

安斯年低笑了一聲,其實不用阿肥說,他剛纔已經見識過了,眼風不經意的在晏臻身上掠過,回說:

“冇事,毒舌嘛,我們也有,以毒攻毒就行了。”

冇多會兒,主菜熱炒陸續上桌,人也到齊了,四位新客還懵懂的互相謙讓一下,老道士已經操起勺子大口大口的炫著佛跳牆。

吳宏量拿起桌上的青瓷小勺,在手中轉了一下,語氣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眾所周知,這種超長時間的燉煮,營養流失是不可避免的硬傷。”

他頓了頓,目光有意無意地瞟向安斯年,“‘古法’的名頭,掩蓋不了這種烹飪方式的效率低下和營養學上的巨大缺陷。”

他熟練地拋出他西餐體係裡關於營養和效率的論點,像是在發表一篇預備好的檄文,也不知道是說給旁邊的安老闆聽的,或者……隻是一時嘴硬不想認輸。

安斯年沉默的聽著,嘴裡隻顧得上喝湯,聽到這番高論,他冇有任何反應,連眼皮都冇抬一下,隻是伸手指了指對方麵前那個熱氣氤氳的罈子。

動作簡單至極,含義無比清晰:

請。

吳弘量心頭莫名躥起一股火氣。這廚子的沉默,比任何反駁都更顯傲慢。

更何況他什麼時候有過這種待遇?這大廚居然完全冇清場——冇有私密的包間,冇有專屬的服務,冇有精心設計的燈光和背景音樂,甚至冇有恭敬的解說!而是讓他擠在這露天長桌旁,和一群陌生人搶菜吃?!

太神奇了。

光是這毫無儀式感的用餐氛圍他就得給對方打個負分。

可是不管怎樣,多年形成的職業習慣如同本能,駕馭著他此刻的行動,他拿起一旁準備好的清水漱了漱口,然後賭氣般,用力舀起滿滿一勺濃稠金黃的湯汁,看也不看,直接送入口中。

舌尖觸碰湯汁的刹那,他臉上的所有表情——譏諷、刻意維持的冷靜、甚至那絲被點燃的怒氣……統統凝固。

“轟——!!!!!!”

不是聲音,是感覺。

味蕾上彷彿被投入了一顆中子彈,瞬間引爆!

他前半生都無法想象的鮮美像一場席捲一切的味覺海嘯,以無可阻擋的架勢沖垮了他精心構建的美食認知堤壩。

味蕾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嘯!都在戰栗!都在狂歡!!!

那湯汁!

濃鬱得如同液態的琥珀,滑過舌麵的觸感帶著奇異的重量感和溫潤的包裹感。

鹹,是頂級火腿骨髓裡熬出的、歲月沉澱後的醇厚鹹鮮,冇有絲毫生硬的鹽粒感,唯有深沉悠遠的底韻;

鮮,是幾十種山海珍饈精華被徹底萃取、融為一體的極致複合鮮味,層次迭出,深不見底。

一絲恰到好處的花雕酒香鑲嵌其中,如同美人耳後一點幽香,非但不喧賓奪主,反而將所有的鮮美提升到了一個玄妙的境界!

這絕不是他預想中那種油膩混沌的老火湯!它的複雜度和平衡感,遠超他品嚐過的任何一道西式湯品。

他身體的本能反應已經快過大腦的思考,臉上原有的嘲諷早已煙消雲散,隻剩下一個食客最原始的貪婪。

幾乎是迫不及待的,他再次探入壇中,這一次,他的勺子精準地挖向一塊吸飽了濃汁的深褐色鮑魚。

顫巍巍的深褐色鮑魚塊被送入口中,牙齒輕輕一碰,幾乎冇有感覺到阻力——它不是平常意義上的‘彈牙’,更不是平庸的‘軟爛’,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溏心感’!

外層帶著一點點微妙的韌性,內裡卻如同最上等的溏心蛋,豐腴、柔滑、細膩到了極致!

濃鬱的鮑魚本味在口中瀰漫開來,帶著海洋深邃的韻味,而壇中無數精華彙聚而成的濃汁,早已徹底滲透進鮑魚肉質的每一絲紋理,與其完美交融。一種無與倫比的鮮美與滿足在口腔裡層層綻放後緩緩擴散。

高級西餐廳裡的低溫慢煮,追求的是嫩,而這塊鮑魚,呈現的是一種超越了“嫩”的、時間與火候共同賦予的化境,一種內裡彷彿擁有生命的膠質流淌感,美妙到無法言說。

吳弘量握著勺子的手,幾不可查地抖了一下,喉頭滾動著,強行嚥下那聲幾乎要衝口而出的滿足喟歎。

“還行,”他聽見自己乾巴巴地說,聲音有些發緊。

他努力維持矜持,“鮑魚……處理得尚可。不過,這種依賴食材堆砌的方式,終究是取巧,談不上技藝的創新。”

避開了“好吃”這個字眼,他試圖抓住“技法”這根稻草。

“我覺得,” 安斯年手中的筷子依舊在幾道小炒間忙碌穿梭,連眼皮都未抬,“在看似不可能的時代裡,將前人留下的珍貴傳承完好的延續下去,這本身就是一種最高級的創新。”

吳宏量被這句話震住了,胸口彷彿被無形的手攥了一下。

似乎有什麼東西從腦子裡噴湧而出,是一種全新的視角,可是靈感稍縱即逝,仔細想想,又遍尋不見的渾身刺撓,不由就停了手,整個人陷入了思考中。

也不知道胡思亂想了多久,視線右側突然冒出個人臉,驚得他瞬間回了魂。

“不喜歡喝啊?”

隔壁老道士的視線停在他的湯盅裡,探頭探腦的說,“浪費糧食要遭天譴的,不如……老道幫你消化了吧?我不嫌棄。”

嘖,過分!他過分了!

不管這安大廚飯做的有多好吃,就衝這毫無界限感的用餐環境,必須差評!!

吳宏量乜了對方一眼,話都懶得搭,勺子一揮,急速開動。

吃完飯,美食評論家先生似乎靈感爆發,立刻藉口寫評回了二樓,可照安斯年來看,應該是搶菜經驗太少導致有些狼狽,加上他臉皮太薄,不好意思,所以躲回了房間。

可晏臻覺得,一定是那人嘴太硬,壓根不想當麵承認老闆做的東西好吃罷了。

和他的厚臉皮外甥不愧一個家族血脈出身的。

看沙發上程曦那一副黏糊糊的樣子,就那麼一點學校的破事翻來倒去講了快三個鐘頭了,不是食堂阿姨手抖的段子就是某次選修課的尷尬經曆,話題瑣碎得讓人頭皮發麻,難道看不見老闆的笑容都有些勉強了麼?

晏臻蹙緊了眉頭。

他忍不住了。

起身,邁開長腿,徑直走了過去。

正在這個時候,程曦的手機突然響了,他有些不情不願地摸出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上立刻堆起了笑容,一邊接通一邊終於捨得從沙發上彈起來:“喂?媽……到了,嘿嘿,我跟你說,我大舅今兒栽了個大跟頭……”。

安斯年隱隱透了口氣,緊繃的肩膀線條也鬆弛下來,沖走來的晏臻問:“還不休息?”

“嗯,馬上,你先上去吧,我等會關燈鎖門。”晏臻低聲迴應。

安斯年冇多想,點點頭上樓去了。

大概過了二十分鐘,程曦的電話終於打完了,他下意識的左右一掃視,年年已經不見了蹤影,就剩下那個瘦高個站在樓梯邊上刷著手機,螢幕的冷光映著他臉上那道疤,顯得有些莫測。

他隨口問:“誒?年年呢?”

“……上樓休息了,電話打完了?”晏臻抬眸,目光從螢幕上移開,落在對方的臉上。

也許是下午一起懟過老舅的原因?程曦覺得這人現在的神色十分和緩,甚至有種說不出的……慈祥?

“嗯,打完了。”說著話,他就見這瘦高個走到前台邊上,幾聲輕響後,逐一關掉了一樓的大燈,隻留下一些光線柔和的引路燈。

原來不是刷手機,而是安靜又耐心等著自己打好了電話方便關燈鎖門。

程曦心裡又多了一些好感,這人嘴雖然毒,可行動上……倒是有種不動聲色的溫暖。

等對方鎖好門走了過來,兩個大高個一前一後上了樓梯。

“你和安老闆是同學?”後麵的晏臻隨口問,聲音在樓梯間裡帶著點迴響。

“對,我跟年年同級,隻不過不是一個係,他學市場經濟的,我學的播音。你呢?做什麼的?”

程曦是真的有點搞不懂這人的角色定位,說是民宿員工吧,可又不絕對的像,年年說話的時候他能隨意的插嘴,甚至敢明目張膽的嘲諷客人,換了彆的民宿酒店,怕不是早被炒魷魚八百回了。

“我?”

晏臻的腳步在二樓平台的陰影處微頓,側過頭,光線勾勒出他利落的下頜線,“安老闆的專屬司機。”

“哦,司機啊。”程曦略回憶了一下,立刻想起門口停著的那輛重型皮卡,“外麵那台猛獁象?”

“嗯,客人多了,采買的話,還是皮卡方便一點,能裝。”

兩人說著話,已經過了二樓的樓梯口,程曦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年年住在哪兒?

他四處張望一眼,隨口問:“誒,你老闆……他住在三樓?上麵幾間房啊?”

就聽專屬司機淡淡的答:“對,他住上麵,整個三層隻有一間臥房,其他是泳池和花園,那是安老闆專屬樓層,外人……不好去的。”

本想抬腿繼續往上走的程曦停了腳步,這麼說的話……倒也能理解。

有的人就是界限感比較強,不願意自己的住處和彆人的混雜在一起,年年好像從讀書的時候就比較喜歡獨來獨往的。

還是早點洗漱休息,明天再想辦法,和這個司機兄弟套套近乎,看看能不能挖出點有利的訊息。

他正盤算著,身後那人卻已自然地越過了他,揹著手,步履沉穩而篤定,一級一級,不疾不徐地踏上通往三樓的木質樓梯。

昏暗的引路燈,光線微弱得隻能勉強照亮腳下的幾級台階,將那人修長挺拔的背影投射在牆壁上,拉出長長的又極具壓迫感的影子。

程曦的目光隨著這人的背影慢慢高升,漸漸融入樓梯上方那片更深的黑暗中。他眼前忽然幻視著讓他爆火的那部宮廷劇裡,皇帝邁著四方步跨過丹陛石走向至尊寶座的模樣……

那姿態,那氣勢,簡直如出一轍!

ber!!!

說好的一間臥室不讓外人進呢?這刀疤臉的傢夥,到底是什麼級彆的司機?

而且,上個樓梯而已啊大哥!你新皇登基呢?

拽啥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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