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髓煨山彘[VIP]
“這鬼地方, 比我們的南北極都冷。”
晏臻哈出一口白氣,瞬間在眉毛上結了一層薄霜。
雖然兩人都已不懼寒暑,但這種極端的環境還是讓他覺得有些不便, 他轉頭問道:“這算是九嶷最北的洲,歸墟……要吞的話從哪兒開始吞?該不會就是從這種邊境的地方開始?”
“歸墟的侵蝕應該是無孔不入的, 說不出具體的方位。我在想, 一些極端氣候的地方, 比如北艋洲這極寒之地, 能不能稍微延緩它的腳步……試試看有冇有線索吧。”
安斯年答著話, 目光掃過街道兩旁售賣各種北境特產的店鋪:雪魄石、冰髓、寒玉、雪地異獸皮毛、以及各種用耐寒靈植或妖獸肉製作的乾糧、烈酒。
一陣濃鬱的食物香氣從一個不起眼的冰屋門口飄來。門口支著一個大陶罐,罐下炭火正旺, 裡麵翻滾著奶白色的濃湯,散發出奇異的香味,混合著藥材和肉類的氣息。
“仙長, 來碗‘晶髓煨山彘’吧?剛燉好的!”一個圍著厚厚皮圍裙的老爺爺熱情招呼。
山彘是北境特產的一種雪原巨豬,肉質緊實, 蘊含微弱氣血之力。晶髓則是取自萬年寒冰核心的冰晶精髓, 蘊含少許的冰靈氣。兩者用特殊方法煨燉, 是這裡禦寒滋補的高階美食。
安斯年看著鬚髮皆白的老大爺在刺骨寒風裡攬客,不由幻視著自家阿公的模樣,上前要了三碗,肉最多的那碗遞給了晏臻, 有大骨頭的那碗給了沙薑。
熱騰騰的濃湯呈奶白色, 裡麵是燉煮得軟爛的山彘肉塊,湯中漂浮著幾片薄如蟬翼的晶髓片, 入口即化,帶著一股直透肺腑的冰涼清甜, 瞬間與肉湯的滾燙醇厚交織在一起,形成冰火兩重天的奇異口感,不僅驅散了寒意,更滋養著肉身。
正品嚐著,玄冰閣的方向傳來一陣低沉的鐘鳴,拍賣會即將開始。安斯年放下碗:“去看看吧,或許有線索,或許有你需要的東西。”
“嗯,好。”晏臻立刻也擱了碗站起來,沙薑有些戀戀不捨瞅了大腿骨幾眼,低低“嗷嗚”一聲,深一腳淺一腳地跟了上去。
玄冰閣內彆有洞天,溫暖如春。
中央是一個圓形冰晶高台,周圍是呈螺旋上升狀的包廂和散座。拍賣剛進行到前半段,氣氛已經十分的熱烈。
冇過多會兒,台上那位身穿冰絲法袍的拍賣師激情四溢地推出了一件拍品:
“……下一件,來自‘玄冰裂穀’深處,伴生於萬年‘冰魄寒玉’礦脈的特殊伴生礦——‘星隕寒金 ’,此鐵非金非石,質地奇寒無比,堅逾精鋼,不僅飽含著庚金之氣,更蘊含一絲天外星辰隕落時沾染的微弱雷法,對淬鍊冰係法寶、飛劍有不可思議的加成,起拍價,八千上品靈石!”
晏臻的眼睛瞬間亮了亮。
這又是庚金之氣又是雷法的,正是適合他修行《庚金劫雷正法》的頂級材料。
“一萬二!”立刻有人出價。
“一萬五!”
“一萬八!”
價格飛速攀升。晏臻毫不猶豫地舉牌:“三萬!”
這個價格讓場內安靜了一瞬。
不少目光投向這個陌生卻出手闊綽的黑衣青年。
拍賣師眼中精光一閃:“七號包廂,三萬上品靈石!還有冇有更高的?”
“三萬五!”一個略顯陰柔的聲音從對麵貴賓包廂傳來。
晏臻眉頭一挑,猶豫了片刻,再次舉牌:“四萬!”
“五萬!”對麵緊追不捨。
“十萬!”安斯年開了口,乾脆利落地拍板。
“……”
對麵徹底沉默,估計被這直接翻翻的豪奢之氣嚇住了。
最終,當拍賣師喊出“十萬第三次”時,對麵依然冇有再出價。
“成交!恭喜七號包廂的貴客!”拍賣師一錘定音。
東西拿下了,晏臻看著霸氣四溢的男朋友,嘴角不自覺地上勾。心想怪不得那麼多人喜歡吃軟飯……確實好吃,要是有機會他還想再多吃兩碗。
他牽住安斯年的手輕輕捏了捏,眼睛裡止不住的笑,沙薑在他腿上來回蹭著,也不知道是在慶祝還是在嫉妒。
安斯年也笑著回望他:“也不算太貴。”
他指尖微動,一小堆純淨的上品靈石已悄然出現在桌上,完成了交割,星隕寒金被迅速送入包廂。
這東西也就巴掌大小,入手冰涼刺骨,內裡點點星芒流轉,晏臻很有些愛不釋手的感覺。
拍賣繼續進行。
下一件拍品是一枚據說得自某遺蹟的古老符籙 ,符文殘缺,氣息古拙悠遠,用途不明。
雖然起價才一百下品靈石,可競拍者始終寥寥,安斯年卻在那殘缺符文的邊緣,察覺到細微的空間塌陷痕跡,就像是……被某種力量強行撕裂或侵蝕所留。
就在他神識鎖定那符籙,試圖追溯其殘留氣息來源的瞬間——
空間震盪感再次毫無征兆地襲來,這一次比前兩次更加猛烈。
眼前玄冰閣華麗的冰晶穹頂、喧鬨的人群、晏臻興奮摩挲星隕寒金的動作……一切的一切,都在瞬間融化,整個冰魄城連同外麵無垠的雪原,都像是被投入一個巨大冰冷的墨池,迅速下沉溶解。
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瞬間填滿了視野的每一個角落。
這一次,安斯年甚至清晰地“看”到,歸墟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深處,彷彿睜開了一隻眼睛……僅僅是被那“視線”掃過,便感到神識一陣劇痛,彷彿要被凍結後抽離出他的身體。
“咳!”安斯年的身體猛地一晃,臉色瞬間煞白如紙,一口逆血被他強行壓製在喉間,隻有一星極微弱的血腥氣逸散出來。
在某個不可言說的時空瞬間裡,他與歸墟正麵對視,一眼即敗,深受重創,毫無掙紮的餘地。
他扶著冰晶扶手的手掌,骨節已捏得發白。
“斯年!”晏臻霍然起身,一把扶住他,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怒與擔憂!
這次的反應太劇烈了,他甚至清晰地感受到了安斯年那一瞬間神魂的劇烈波動和身體的失控,這絕不是什麼幻象能導致的。
“怎麼回事?!你怎麼了?”
晏臻被嚇得半死,狹長的眼眸緊緊盯著安斯年,神識狂暴地掃過他全身,試圖找出傷源。
安斯年緊閉著眼,強行運轉乙木化靈決,將翻騰的氣血和神魂的劇痛死死壓下。
數息之後,他才緩緩睜開眼,看向包廂外依舊喧囂的拍賣場,語氣平靜地解釋道:“剛纔……感知到一股極強的空間亂流從雪原深處掃過,極為凶險,乾預的時候,險些被其反噬震盪了心神。”
他抬起手,指尖縈繞著屬於混亂空間之力的微弱氣息波動,“這兒不宜久留,那股亂流源頭不明,恐有變故,我們走吧。”
晏臻盯著安斯年指尖那縷躁動不安的空間波動,又看著他依舊蒼白的臉色,眉頭緊鎖。
空間亂流反噬?這理由看似合理,卻又不那麼尋常,他心中的不安和疑慮一點也冇能消散,可男朋友的話得聽,“走!”
晏臻不再追問,收起星隕寒金,抱起了沙薑,他選擇相信安斯年的判斷。
兩人身影在包廂內淡去,留下一室依然喧囂的拍賣聲。
就在他們消失後不久,冰魄城外,原本鉛灰色的天空驟然變得更加陰沉,一場罕見的特大暴風雪毫無征兆地席捲而來,狂暴的風雪如同白色的巨獸,瞬間吞冇了玄冰閣的尖頂和整座冰魄城。
風雪中,隱隱夾雜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嗚咽聲,拍賣會戛然而止,城中警鐘長鳴。
空間之門再次開啟,一門之隔,冰冷刺骨的風雪已經化作微涼濕潤的氣流。
兩人一狗出現在一片奇異的浮空群島之上。
大小不一、形態各異的島嶼像是破碎的星辰,懸浮在無儘的雲海之中。
島嶼間由流光溢彩的虹橋或穩固的雲索連接。
這裡便是九嶷最著名的修行聖地——懸鏡天 。
十大宗門其中有一半都遍佈在各個島嶼上。
最大的主島中央,擁有一片巨大無比、平滑如鏡的湖泊,名為天鏡湖 。
湖水清澈到不可思議,完美倒映著上方的藍天白雲和周圍的浮空島嶼,形成天地倒懸的奇景。
島嶼邊緣,瀑布如銀練般傾瀉而下,落入下方深不見底的雲海。空氣極度的清新純淨,蘊含的靈氣中帶著一種輕盈飄逸的特質。
時光在這懸天境裡彷彿也失去了重量,五年光陰,如雲海深處流淌的輕煙,轉瞬即逝。
那方平滑如鏡的天鏡湖依舊倒懸萬象,將頭頂的蒼穹與周遭的島嶼完美複刻,構築著永恒而虛幻的對稱。依托其畔的雲海墟市依舊繁華,輕靈的木構亭台、穿梭的靈禽光影、以及混合著靈植清香與雲霞氣息的市井之聲,編織著仙家盛景。
墟市邊緣,一座名為“攬霞閣 ”的三層客棧,半隱於幾株虯結的雲霧鬆之後。
安斯年和晏臻便長居於這客棧的最高層,一處擁有開闊露台、直麵天鏡湖的雅室。
露台邊緣,幾盆汲取雲霞精氣的星霧蘭靜靜綻放著,散發出點點微光。
這五年對安斯年而言,是無聲的療愈與漫長的思索。那日於冰原之上,與歸墟的一次短暫、倉促卻無比慘烈的對視,其反噬遠超想象。
表麵看去,他依舊是那個風姿清絕的化神仙君,月白長袍纖塵不染,舉止從容溫和。
唯有晏臻知道,這平靜之下是何等的驚濤駭浪。
安斯年的大部分時間,都在靜默中度過。
他或獨坐露台,凝望那看似永恒平靜的天鏡湖水,實則心神沉入最深處的神魂戰場,一絲一縷地修補著那幾乎被歸墟凍結撕裂的道基與本源,像是在無儘寒冰中重新點燃一縷微弱的星火,過程緩慢得幾乎令人絕望。
安斯年甚至不再輕易動用龐大的空間法則之力,每一次調動,都能感覺到神魂核心傳來尖銳的刺痛與遲滯感。這五年,是他漫長生命中罕見的真正養傷的歲月,而對手,僅僅是那不可名狀存在投來的一瞥眼波。
晏臻將一切都看在眼裡。
他不知道安斯年在對抗著什麼,但他能感受到對方偶爾流露出的、極力壓製後的滯澀與痛楚。那絕不是尋常空間亂流能造成的傷勢。
這讓晏臻心中的焦灼與變強的渴望,像是烈火般的灼燒。燒得他苦不堪言,也不能言,唯一能做的,就是讓自己變強,變得更強,強到有朝一日,能夠真正站在愛人身前,替他遮擋一切的風雨。
這一天,五年裡日夜不停以自身靈氣淬鍊星隕寒金,將其中的星辰精粹一點點激發煉化、融入自身元丹,又在《庚金劫雷正法》這門霸道絕倫的功法催逼下,他終於迎來了境界提升的關鍵節點——元丹巔峰大圓滿。
下一步,寶嬰境。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