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地火蜥肉串[VIP]
晏臻盤膝懸停於天鏡湖中心。
足下是波光粼粼、倒映雷雲的墨色鏡麵, 頭頂是鉛雲翻滾的天穹。
五年苦修,《庚金劫雷正法》運轉臻至頂峰,他的氣息如待發之矢, 引動天地呼應。
身畔,本命靈劍鑠星懸浮著, 那塊星隕寒金早已化作純粹的雷霆之力, 融入了劍體, 白金色的微光隱隱閃爍, 劍尖吞吐著尺許長的紫色雷芒, 發出渴望的嗡鳴,直指九天。
契機已至。
轟——!!!
一道撕裂蒼穹的紫金神雷悍然劈落湖心。
天鏡湖湖麵應聲破碎, 整片湖麵刹那化為沸騰的紫色雷漿,無數雷霆、靈氣光流像怒龍般衝向八方,億萬電蛇狂舞, 席捲每一寸空間,空氣劈啪炸響, 聞之令人頭皮發麻。
雷霆潮汐降臨!
這是晏臻突破的最佳天時。
而幾乎在這潮汐爆發的的同一刹那, 一股浩然的化神神威, 悄無聲息卻又無比清晰地以攬霞閣為中心,籠罩了整個天鏡湖區域。
所有試圖探向湖心的神念,無論善意還是好奇,甚至隱藏的惡意, 都被那股溫和卻異常決絕的神威阻隔、粉碎, 不留絲毫情麵。
一些駕馭著法器,正從各大小島嶼疾馳而來, 意圖靠近的各派修士,在距離湖心尚有數十裡時, 便如同撞入了一片縹緲的空間迷宮,法力都幾乎快要凝滯了,再不敢前進半步。
攬霞閣的露台上,安斯年依舊憑欄,袍袖在狂暴的風雷中獵獵作響。沙薑匍匐在他腳邊,乖巧地止住了一切聲息,羨慕而敬畏地望向湖麵。
湖心雷池之上,晏臻雙目緊閉,周身被狂暴的靈氣包裹,像是置身煉獄熔爐,庚金劫雷法力與鑠星劍意共振到了極致,元丹在內外交攻下劇烈震顫,終於開始向寶嬰蛻變。
就在這元丹裂變、寶嬰將凝未凝的至暗時刻,一股陰冷的氣息驟然侵入晏臻識海,無數扭曲的影像翻騰洶湧而來:
是在聶勇昌手下的那幾年,那個被他處決的線人、他親自出手或者因他傳遞情報而被剿滅的那些亡魂,麵孔扭曲著,向他無聲控訴……
是安斯年未曾解釋卻已綿延經年的傷勢 ,真相可能冰冷刺骨而他卻無可奈何……
心魔劫驟起。
陰暗、愧疚、自我懷疑、殺戮的戾氣像是最粘稠的黑泥,要將晏臻的道心徹底汙染,將他拖入深淵。
一旦真的沉淪,元丹崩碎,寶嬰無望,道基也將儘毀。
“哼!”
一聲飽含無上劍意的冷哼在識海深處炸響,晏臻的道心刹那間綻放出最純粹、最淩厲的光芒!
為何持劍?
又想為誰撐傘?
答案清晰無比,刻入骨髓。
一抹熟悉的身影在識海無邊黑暗中驟然顯現,琥珀色的雙眼裡帶著一絲疲憊,卻又堅韌不屈。
當年那道通往長生的花門,是這雙眼的主人親手推開……那些傳授與引領,那些靜默的守護,那些兩情相悅的日日夜夜……
“我持鑠星,執掌庚金劫雷,便是要斬儘一切魑魅魍魎,為他護道!”
“心魔?妄念?都是劍下塵埃!”
信念一定,劍心通明!
無匹的意誌與堅定的道心瞬間爆發,識海中所有陰暗影像如同被烈陽照射的冰雪,在一聲聲無形的劍鳴中寸寸碎裂。
心魔劫瞬間煙消雲散!
晏臻的頭頂,一個完全由凝練到極致的庚金劫雷與精純劍意構築的、約莫十來厘米高的白金色小人悍然成型,寶嬰雙目如電,雙手虛握,其形態竟與縮小版的晏臻一般無二。
寶嬰成型的刹那,一股令天地色變的鋒銳劍意混合著雷霆威嚴橫掃而出!
“鑠星!”
晏臻雙眸睜開,雷光爆射,他並指如劍,向前一點。
嗡——!!!!
懸於身側的鑠星發出震徹寰宇的龍吟,劍身之上,那流淌的點點星塵瞬間化作跳躍不息、蘊含毀滅氣息的紫金色劫雷符文,整柄劍彷彿由凝固的雷霆星辰鑄就,鋒芒畢露!
無需主人催動,鑠星感應到寶嬰的氣息,瞬間化作一道撕裂虛空的紫金色雷霆劍虹,劍虹裹挾著萬鈞雷霆之怒與斬破萬法的庚金劍意,悍然斬向前方沸騰的雷池。
一劍既出!鋒芒耀世!
嗤啦——!!!
凝練了星隕寒金本源之力、飽飲雷霆潮汐的鑠星劍,挾裹著晏臻剛剛凝聚的寶嬰之威,爆發出無與倫比的破壞力。
沸騰的雷池被這道劍虹從中硬生生劈開,一條貫穿後深不見底的劍痕瞬間形成,劍痕兩側,沸騰的雷漿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排斥,久久無法合攏。
劍虹去勢不止,直貫雲霄,所過之處,狂暴的雷霆潮汐竟被這道絕世鋒芒強行分開,劍虹像是開天之刃,悍然刺入蒼穹的鉛雲深處。
鉛雲被瞬間洞穿,漫天的雷暴彷彿在這一刻都為之失聲、退避。
攬霞閣露台,安斯年靜靜等待著,月白袍袖在因這一劍而更加狂暴的風雷中翻飛。
他看著那道絕世劍虹,看著湖心踏雷而立、周身劍氣沖霄的身影,一絲極淡卻無比真實的笑意在他唇角悄然化開,身周的化神威壓,也隨之無聲收斂。
遠處被迫停下的圍觀者們也被這一劍的威勢所震懾。
有人喃喃道:“能控雷法的寶嬰劍修……如此純粹剛猛,此人前途不可限量!”
更多人則是心有餘悸地望向攬霞閣方向,聲音帶著敬畏與恐懼:“化神大能……難怪。師兄,回去吧,這兩人……惹不起啊,絕對惹不起!”
所有試探、招攬之心,在安斯年的守護威壓和晏臻這驚世一劍麵前徹底歇菜,隻剩下深深的忌憚。
而在攬霞閣的門口,客棧的雜役阿冬被那斬破一切的鋒芒,徹底震撼了卑微的靈魂,竟忍不住熱淚盈眶地跪倒在地,深深的一個叩頭:“仙人啊……”
“咚”的一聲響,安斯年無意地投去了一瞥。
嗯,是個眼熟的小傢夥。
一個沉默寡言、在底層掙紮過活的凡人少年。
安斯年見過冬日的清晨天冇亮,阿冬就起身在小空地,用最笨拙的方式打熬筋骨 ,對著沙袋揮拳踢腿,動作毫無章法卻異常執著,汗水浸透衣裳。
見過小傢夥被老闆苛責剋扣工錢,默默忍耐,卻在無人處偷偷攢下幾個銅板,去墟市最破舊的鋪子換來最廉價的鍛體藥材粉末,兌水喝下時那副強忍苦澀的表情。
也見過阿冬望向那些馭器飛行的修士時,眼中深藏的、從未被生活磨滅的渴望。
那五年間默默掙紮的堅持,此刻直麵天地之威的敬畏與執著……
仙人一念,微塵生光。
安斯年心情甚好地收回了視線,一道凝練溫和、如春風化雨的神念,悄無聲息冇入了阿冬的眉心。
不是什麼醍醐灌頂,隻是一篇最基礎、最平和的引氣培元手訣 。重在固本培元,調和氣血,潤物而無聲。
它無法一步登天,甚至可能終其一生都不能引氣入體。但它是溫和又安全的種子,是給懸崖邊小草的一滴無根之水。若持之以恒鍛鍊下去,或可強健體魄,延年益壽,感知到一絲天地靈氣的流轉,窺見仙途的微光。
“仙凡有彆,緣法微妙。仙人撫頂,非授長生,僅贈半卷塵世經,予掙紮者一線微光,前路如何,唯己行之。”
阿冬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篇清晰的圖文法訣隨著這句箴言深深烙印。
那幾乎壓垮他的恐懼與威壓莫名消散大半,一股暖意包裹全身,帶來一絲奇異的寧靜。
他茫然抬頭,望向露台方向,隻看見一道月白的身影正專注地凝視著湖心那如神劍般挺拔的修士。
湖心,晏臻長身而立,鑠星已歸,星雷之芒內斂,寶嬰境的磅礴氣息瀰漫開來。他的雙眸穿過殘留的雷光,帶著灼人的溫度與堅定,直直望向露台上的安斯年。
那目光,是宣告,是承諾,也是道侶間無需言說的羈絆。
五年沉潛,一朝成嬰,對著心魔,他斬出的,不僅是破境之劍,更是守護的誓言之劍。
天鏡湖的喧囂隨著雷霆潮汐的平息而漸漸遠去。
晏臻成功晉入寶嬰境,神完氣足,鋒芒內蘊,更勝往昔。而最令他欣喜的是,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縈繞於安斯年神魂深處那絲蝕骨的寒意,在經年累月的滋養下,已徹底消失。
是該和懸境天告彆的時候了。
安斯年拂過輿圖上殘留的微塵,目光投向浩渺雲海,“嗯,那就千窟城。”
“妖族領地?”晏臻自然而然地站到他身側半步之後的位置,像是影子守護著本體。
“對。”
安斯年微微點頭,指尖在輿圖輕輕一劃,其中一塊遍佈孔洞狀地貌的區域亮起微光,“位於西北全彌洲‘萬仞岩原’,是九嶷大陸最大的妖族地下城邦,與地麵諸多勢力都有貿易往來。傳聞這地下深處,有連接異域的古傳送陣遺蹟,或許,殘留著與歸墟相關的上古星圖資訊。而且那裡盛產一種‘地脈金蓮’,對溫養金係的神魂有奇效,正合適你用。”
目標明確,二人再無猶豫。
沙薑竄進晏臻懷裡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安斯年無聲無息地打開空間門,一秒到站。
萬仞岩原,名副其實。
放眼望去,儘是拔地而起、形態各異的巨大石峰,像是上古巨神遺落的兵器,在風沙中沉默的矗立。
地表植被稀疏,透著一股粗獷的荒涼。
千窟城的入口冇有想象中宏偉的城門,而是岩原深處一道毫不起眼的巨大裂隙。
裂隙深不見底,內裡卻有流光溢彩的礦物閃爍,映照出盤旋向下的天然石階,空氣變得濕潤溫暖,混雜著泥土、礦石和一絲淡淡的硫磺氣味。
順著石階深入數百丈,豁然開朗。
眼前景象堪稱鬼斧神工。
巨大的地下空間被無數天然石柱和人工開鑿的連廊、平台支撐,鱗次櫛比地分佈著無數洞窟。
這些洞窟便是商鋪、酒館、居所。光源來自岩壁上鑲嵌的發光苔蘚、螢石,以及懸掛在洞頂如同蜂巢般的巨大火晶燈,散發出暖黃的光芒。
空氣中瀰漫著更加濃鬱的硫磺味、烤肉的焦香、濃烈的酒氣以及各種叫賣聲、交談聲,也夾雜著兩人聽不懂的、獸吼禽鳴般的妖族俚語,形成了一幅充滿野性生命力的地下畫卷。
行走其間的,很多都是化形不全的妖族。
有頂著毛茸茸狼耳、拖著蓬鬆尾巴的狼族商人,正唾沫橫飛地兜售著礦石;有皮膚覆蓋細密鱗片、眼瞳豎立的蛇女,擺弄著色彩斑斕的毒草;更有皮膚如岩石般的山魈扛著巨大的貨物箱穿行。
偶爾也能看到氣息強大、化形完美的大妖,或是像安斯年他們一樣的人族修士,但彼此間似乎都遵循著某種默認的規則,互不乾擾,相安無事。
“地火熔岩流淌在岩壁深處,提供了熱源和能量,也催生了獨特的靈植。”
安斯年一邊緩步前行,目光掃過兩側洞窟中琳琅滿目的貨物,一邊低聲對晏臻解釋。
他對各種奇異的礦石、散發著能量波動的獸骨、乃至一些妖族的符文製品都顯得頗有興趣,偶爾會停下,用等價的靈石換取幾樣看起來不起眼的小東西:一塊蘊含地火精華的赤紋石、一束半乾的、能激發血氣卻氣味刺鼻的“燃血藤”。
在一處飄散著濃鬱肉香的洞窟前,兩人停下了腳步。
這是由幾隻天狗族經營的露天肉肆,巨大的石台上,架著幾口咕嘟冒泡的岩漿石鍋,鍋裡翻滾著不知名獸骨熬煮的濃白高湯。
旁邊幾個岩坑裡,正用熾熱的石板烤著大塊大塊、塗抹著厚厚醬料的獸肉,油脂滴落在滾燙的石板上,發出“滋啦”爆響,香氣四溢。還有串在粗長鐵釺上的、類似蜥蜴或大型昆蟲的肉串,在炭火上烤得金黃焦脆。
“好傢夥,感覺比我們粵洲人食譜還廣。”
安斯年看著那些叫不出名字的特色美食,再轉頭看向晏臻,眼中帶著些促狹。“嚐嚐?烤地火蜥肉串?”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