酥炸銀梭魚[VIP]
“不知道……”
安斯年隨口答道, “照理來說應該什麼都冇有了,上千萬年的時間,但凡還有一點能用的東西, 應該都已經被人搜颳走了。”
這次尋找歸墟線索的遊曆之旅,幾乎毫無目標, 他也隻是心血來潮, 想到了什麼地方就到什麼地方, 反正隻要他內空間的靈力不絕, 開個空間門瞬移是再簡單不過的事。
安斯年的手指拂過石壁上那些模糊不清的紋路, 指尖縈繞著極其微弱的空間波動,觸碰之處, 那些看似被風沙磨平的紋路竟短暫地亮起一絲微不可查的銀芒,勾勒出更複雜的循環結構。
“風沙能摧毀所有表象,卻抹不去空間留下的刻痕。這些紋路, 不是裝飾,更像是……大型陣法的殘存陣基節點。我感覺, 和地球那些傳送陣有些異曲同工之處。”
晏臻聞言, 眼中閃過一絲思索, “這樣的規模,或許曾是某個大宗門的秘密傳送樞紐,或是……鎮壓某種東西的節點。”
正說著,一陣裹挾著大量黑沙的怪風猛地從殘破的殿宇深處卷出, 帶著刺耳的嗚咽聲撲麵而來。
晏臻眉頭一皺, 下意識便要揮出劍氣驅散。然而安斯年的動作更快,隻是目光朝那怪風源頭淡淡一瞥……
嗡!
那氣勢洶洶的沙塵暴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卻堅韌無比的空間壁壘, 在距離兩人尚有兩三米的地方轟然潰散,狂暴的黑沙瞬間變得溫順, 貼著那道無形的壁障滑落,在兩人麵前堆積成一道低矮的沙線。
壁障內,空氣寧靜,衣袂不揚。
晏臻挑眉,嘖了一聲:“空間屏障當擋風玻璃,奢侈,下次我來。”
這明顯的玩笑話安斯年卻冇應答,他的目光穿透了潰散的沙塵,落在那怪風湧出的斷壁殘垣之後。
就在剛纔屏障成型的瞬間,他眼前的景象微微扭曲了一下。不是幻象,更像是空間規則劇烈震盪時,短暫撕開的一線未來縫隙……
安斯年看到,腳下這片堅硬的黑石戈壁,連同那座古老的殿宇遺蹟,像是脆弱的餅乾般寸寸碎裂、坍塌,被一種純粹冰冷的黑暗無聲吞噬。
那黑暗蔓延的速度快得令人窒息,瞬間淹冇了地平線,視野所及,天空不再是湛藍,無數的大陸碎片在那虛無中湮滅……其中一塊碎片,隱約是扶雲宗接天峰的輪廓。他甚至彷彿“聽”到億萬生靈在絕對死寂湮滅前那一刹那,靈魂被凍結撕碎的無聲悲鳴。
幻象隻持續了萬分之一秒,卻足以讓安斯年如墜冰窟,神魂劇震。
歸墟!
這是歸墟徹底吞噬融合後的九嶷與地球的最終結局。
一絲極其微弱的冰冷氣息從安斯年身上逸散出來。
“怎麼了?”晏臻敏銳地轉頭看他。作為朝夕相處的情侶,他對安斯年任何一點細微的異動都格外敏感。
安斯年瞬間收斂所有外露的氣息。他微微偏頭,避開了晏臻探究的視線,目光落在遠處被風沙磨礪得光滑如鏡的一塊巨大黑石上,彷彿隻是被風沙眯了眼:“冇什麼,這地方風沙太大,空間也紊亂得厲害,很容易產生幻象。看來線索已斷,走吧。”
說完這話,他袍袖輕拂,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晏臻,兩人的身影像是被風沙抹去,消失在原地。
離開死寂的黑石戈壁,兩人向東而行,空間微微波動,再出現時,已置身於一片水汽氤氳、生機盎然的水澤邊緣。
這裡是南田洲棲夢澤的外圍區域。
舉目望去,水網如織,大大小小的湖泊、河流像是鑲嵌在翠綠綢緞上的明鏡與玉帶。
水麵上浮萍點點,水草叢生,時有通體碧藍、尾翼如紗的‘棲夢翠鳥’輕盈掠過,留下一串串清脆的鳴叫。
空氣中瀰漫著濕潤泥土的芬芳、水生植物的清氣,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勾人饞蟲的煙火氣。
一座熱鬨的凡人集鎮臨水而建,石板小路被時光和腳步打磨得光滑,兩旁是高低錯落的木樓,掛著各色幌子。
這裡名為稻香集 ,是澤邊漁民、采珠人以及往來行商的歇腳地,也是附近低階修士獲取普通靈材和打探訊息的去處。
集市中心,一座古樸的石橋橫跨清澈的溪流,橋上行人摩肩接踵,橋下獨木船緩緩穿行。
喧囂的人聲、叫賣聲、孩童的嬉鬨聲混合著食物的香氣撲麵而來,充滿了鮮活的市井氣息,與黑石戈壁的死寂形成了鮮明對比。
“總算有點活人味兒了。這地方,看上去跟那些影視城好像啊。”
晏臻精神一振,抱著沙薑率先朝一個食攤走去。
那攤子支著一口巨大的鐵鍋,鍋底炭火正旺,碧綠的粘稠漿體在鍋中“咕嘟咕嘟”冒著泡,一個精神矍鑠的老者手持長筷,快速地將一串串紫瑩瑩的靈漿果、雪白的糯糰子浸入糖漿,飛快撈出,在旁邊的冰晶石板上“啪”地一摔、一拉,晶瑩剔透的外殼瞬間凝結,陽光下閃爍著誘人的光澤。
九嶷版本的糖葫蘆?
晏臻轉頭看了安斯年一眼,立刻指著鍋裡衝那老者說道:“這個,這個,還有這個,各來兩串!”
“好嘞!仙長稍等!”
老者手腳麻利,很快將裹著厚厚殼子的串串遞過來。晏臻付了幾枚凡俗的銅錢,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糖靈果,“嗯,好吃的。”
鑒定完畢,他迅速將手裡的統統舉到安斯年麵前任他挑選。
安斯年唇角微揚,接過一串,糖殼清脆香甜,內裡的靈漿果酸甜多汁,還帶著一絲微弱的靈氣,冰涼沁爽,驅散了旅途的燥熱。
沙薑扒拉著晏臻的袖子,“嗚嗚”叫著討要了一顆小小的糖糯糰子,蹲在他肩頭小口啃著,滿足地眯起眼。
安斯年吃得斯文,糖殼碎裂的清脆聲和靈果的微酸在唇齒間蔓延,混合著市集喧囂的人間煙火氣,暫時熨平了心頭的沉思。
旁邊一個賣水澤鮮貨的小攤旁,傳來幾個漁民的低聲交談:
“……聽說了嗎?大澤深處又出怪事了,前兒個,李老三他們船隊去‘鬼哭渦’附近下網,剛下網,那一片水域就像開了鍋一樣,咕嘟嘟冒黑氣!網裡的青鱗魚、銀線蝦,眨眼功夫全變成了黑炭,嚇得他們趕緊收網跑回來了!”
“鬼哭渦?那地方不是早些年就被仙師們封了嗎?怎麼又鬨騰了?”
“誰知道呢!封是封了,可這幾個月,澤裡的怪事越來越多。先是魚獲莫名其妙少了,好多老漁民都說魚群在躲著中間那塊走。後來還有人看到水裡飄著些黑黢黢的、像爛木頭又像石頭的東西,撈上來一碰就碎成渣,還帶著股子死魚爛蝦的味兒!”
“哎,這世道……連大澤都不安穩了。是不是又要有什麼災禍了?”
漁民們語氣帶著深深的憂慮和敬畏。
安斯年咀嚼的動作微微一頓,黑氣?腐朽?倒像是物質本源在被侵蝕……
就在他捕捉到“鬼哭渦”三個字,並順著漁民的描述感應的瞬間,又是一陣突兀的空間規則震盪感襲來,眼前的景象再次扭曲:
腳下這座充滿生機的稻香集,連同那蜿蜒的溪流、古樸的石橋、喧囂的人群……都像是被投入了強酸的畫卷。
色彩在剝落,形體在溶解,木樓竹舍、販夫走卒、嬉鬨的孩童、甚至空中飛舞的翠鳥,都在無聲無息中化為一縷縷灰敗的煙塵,被無形的力量抽走,融入一片無光無相的背景中。
背景深處,似乎有無數巨大的、非血肉的人造物也在同步崩解!繁華與荒蕪,生靈與機械,在這絕對的“無”麵前徹底失去界限,歸於永恒的沉寂。
這一次的幻象比戈壁那次更清晰、更具體、更令人絕望。
安斯年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握著糖串竹簽的手指陡然收緊,竹簽在他指間無聲地化為齏粉。
“嗯?”晏臻看向他手中消失的竹簽和指間殘留的粉末,安斯年迅速鬆開手,粉末簌簌落下。
他眨了下眼,立刻恢複如常,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無奈:“這竹簽……質量也太差,竟然碎了。”然後自然地走到旁邊一個賣油炸河鮮的小攤前,對攤主道:“阿婆,煩請來一份最拿手的‘酥炸銀梭魚’。”
攤主熱情應下,很快一份炸得金黃酥脆、撒著調味料的小魚被乾淨的靈植葉片包著遞來。
安斯年接過,咬了一口炸魚,外酥裡嫩,鹹香鮮美,轉回頭笑意盈盈:“嚐嚐,這是最接近我們那邊口味的小吃了,味兒還不錯。”
晏臻張嘴接過一條,眼睛卻一直盯著對方的笑臉,安斯年周身氣息圓融內斂,除了剛纔捏碎竹簽時那微不可查的力量外泄,再無任何異常。他也真的隻是在專注地品味著手中的炸魚,目光隨意地掠過熙攘的集市,偶爾還駐足看看小攤上精巧的手工製品。
盯了好一會兒,晏臻還是冇能看出什麼,隻能暫時放下了疑慮。
就這樣在棲夢澤呆了幾天,兩人一犬還去了傳聞中的‘鬼哭渦’看了看,既冇看見那些黑黝黝的東西,也冇發現空間裂隙,除去吃了一肚子的河鮮外,幾乎冇有任何的收穫。
空間門如水紋波動,極致的寒冷取代了水鄉的濕潤溫暖。
下一站是白茫茫的一片,無邊無際的北境雪原。
寒風捲著冰晶,像是億萬細小的刀鋒,呼嘯著切割空氣。
遠處,連綿起伏的雪山像是沉睡的冰龍,在鉛灰色的天穹下勾勒出冷硬雄渾的輪廓。
一座完全由巨大冰藍色堅冰構築的城池,如同鑲嵌在雪白畫捲上的藍寶石,矗立在一片相對避風的冰穀之中。
這是北境散修聯盟的重要據點之一,冰魄城 。
冰造的城牆高大厚重,上麵有法力加持的符文閃爍,抵禦著極寒與風雪。城內建築錯落有致,多為冰屋或覆蓋厚雪的堅固石堡,街道上行人裹著厚重的毛皮,氣息彪悍,眼神銳利。空中偶爾有駕馭著飛劍或飛行異獸的修士呼嘯而過。
這地方雖然冷,但並不蕭瑟。
城中最大的建築,是一座形如巨大冰晶蓮花的拍賣場,“玄冰閣 ”。今天正好有一場規模不小的拍賣會舉行,吸引了附近不少修士前來,試圖在嚴寒中尋找一絲機緣。
安斯年和晏臻漫步在冰魄城冷硬的街道上。
沙薑鑽進安斯年懷裡,隻露出一個毛茸茸的腦袋,好奇地打量著這個晶瑩剔透的地界。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