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心茶[VIP]
鐘離眛的目光在那行銀色文字上停留了片刻, 眼底彷彿有億萬星辰軌跡瞬間加速運算,推演著無數的可能與關聯。
一絲極淡的弧度,在他那溫和儒雅的唇角悄然勾起。
他冇有急著回覆, 緩緩端起麵前一盞靜心茶抿了抿,然後看著那行銀色文字在虛空中緩緩消散。
暗星砂在失去符文後, 瞬間化為塵埃, 融入大廳無處不在的星光之中, 不留一絲痕跡。
不知過了多久,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穹頂星圖, 微微抬起右手食指,指尖一點銀芒亮起, 對著那片代表扶雲宗的星域,輕輕一點。
“時刻警戒,每日子時彙報行蹤。 ”
一個清晰無比的意念指令, 伴隨著那一點銀芒,瞬間跨越了萬裡虛空, 精準地投射回那枚暗星符的源頭。
指令下達完畢, 鐘離眛重新闔上雙目, 彷彿一切從未發生。
“錨點已固,變數已歸……禍不遠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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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雲宗翠微峰,安斯年正琢磨著怎麼從沈崇那裡打開突破口,實在不行, 擺出化神的修為以力服人也不是不可以, 可還冇等他開始行動,突如其來的钜變瞬間撕裂了山門前的寧靜。
一聲蘊含著無儘暴虐的嘶吼轟然炸響:
“孫臨老兒!滾出來受死!哈哈哈哈!我無相老祖今日, 要踏平你扶雲宗山門,以報百年血仇!用你們的精血, 為我神功大成開賀!”
伴隨著這聲狂吼,一股濃鬱得令人作嘔的血腥煞氣,像是決堤的汙穢血海,自扶雲宗山門之外洶湧澎湃地席捲而來,天空霎時被染成一片暗紅,厚重的護山大陣光幕劇烈震盪,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靈光迅速黯淡汙濁。
安斯年和晏臻猛地衝出洞府,抬頭望天,神識過處,隻見護山大陣之外,黑壓壓懸浮著數百名血袍修士。為首的那個,踏在龐大血雲之上,身高過丈,皮膚暗褐如血痂,雙目赤紅,氣息狂暴凶戾,赫然達到了寶嬰後期的恐怖境界。
在他身後,恭敬侍立著三名散發著寶嬰初期波動的修士。
“無相骨!”安斯年一眼認出了來路,眉毛狠狠皺了起來。
百年前被師父和巡星閣聯手鎮壓的老魔,竟然突破到了寶嬰後期,趁著宗門式微想要複仇。
“無相老魔!休得猖狂!”一聲震怒的清喝從淩雲峰頂響起,青光沖天,掌門孫臨的身影落在護山大陣光幕之後,寶嬰中期的氣息麵對寶嬰後期威壓,顯得有幾分單薄。
“就憑你一個孫臨,也想攔我?”無相老祖狂笑,“今日,老祖我要踏平此地,九嶷從此再無扶雲宗,這最上等的靈脈和靈石礦也隻有我無相骨才配擁有,從此改名無相山脈!”
“血焰滔天!”
轟——!一條由無數怨魂哀嚎、汙血翻騰組成的恐怖血河,狠狠撞在護山大陣光幕之上。
刺耳發腐蝕聲響起,光幕劇烈震顫,裂紋隱現!
孫臨臉色一變,指揮眾弟子向大陣注入靈氣,他手中數枚玉符化作流光揮手而出,目標直指巡星閣、萬劍宗等幾個與扶雲宗交好的正道魁首。
然而,符文靈光閃爍後便迅速墜落下去,像是石沉大海,他心中冰涼:無相骨傾巢而出,顯然做了完全準備,封鎖了空間,隔絕了通訊,遠水,救不了近火了。
他狠狠一咬牙,一掐劍訣:“淩霄!起!”
無數青色劍氣沖天而起,化作劍氣長龍,迎向血河。
“嗬!螳臂當車!”無相老祖冷笑,雙掌下壓,血河威勢暴漲,強行壓著劍氣長龍,再次狠狠轟擊在光幕同一位置!
哢嚓——!
護山大陣的光幕被硬生生轟開一個數十米寬的恐怖缺口,汙濁之氣像是毒蟒一樣瘋狂湧入。
“殺!雞犬不留!血洗扶雲宗!”無相老祖狂笑揮手。數百無相門人如同餓狼,蜂擁而入,三名無相骨的寶嬰長老則撲向全力維持劍訣的孫臨。
“掌門小心!”數位元丹期的峰主長老目眥欲裂,祭出法寶迎上,卻被汙穢血光瞬間震飛,有兩人當即口噴鮮血,倒飛而出。
孫臨獨對兩名寶嬰長老圍攻,還要分心阻擋無相弟子,壓力倍增,險象環生,道袍染血,氣息紊亂!
一道冰冷肅殺的聲音驟然響起,“結‘青雲鎖煞陣’!所有弟子,退守內門九峰!”
一身紫袍的沈崇,瞬移出現在護山大陣的缺口處,擋在洶湧洪流之前,雙手結出一個散發著莊嚴氣息的法印,護山大陣的肅殺之氣瞬間攀升,與山門地脈隱隱共鳴。
“鎮!”
沈崇一聲冷叱,無數道由精純雲氣凝聚、內部流轉細密金色符文的鎖鏈憑空交織成遮天大網,當頭罩向湧入缺口的敵人,雲氣鎖鏈過處,汙血淨化,煞氣驅散,衝在最前的數十名無相弟子慘叫著倒飛出去,衝擊之勢被暫時遏止,後方的扶雲宗弟子得以喘息,迅速向內門撤退。
安斯年的神念牢牢鎖定沈崇。
目睹這位二師兄在宗門危亡關頭挺身而出,果斷引動地脈共鳴全力守護,他心中原本的一絲懷疑頓時消散大半。
無論如何,此刻的沈崇,擔得起戒律堂首座的身份與責任,可即便有護山大陣加持,元丹後期與寶嬰後期的差距,仍是天塹,他又能擋多久?
沈崇的出現,徹底激怒了無相老祖。
“沈崇小兒!憑你也敢阻我?!當初和你那死鬼師父一起屠戮我門中弟子時,老祖賞你的血咒可是除儘了?也敢出來蹦躂了?也虧魏滁死得早,否則,正好讓他親眼看著幾個徒弟統統死在我手裡,豈不快哉!”無相老祖捨棄被長老纏住的孫臨,赤紅血目死死盯住臉色微白的沈崇。
沈崇臉色驟變:“統統……你殺了我大師兄和兩個師弟?”
“殺?我怎麼會這麼浪費材料,放心,冇死,不過……比死還難受就是了!哈哈哈哈”
無相老祖狂笑一聲,雙掌猛地合十!周身粘稠血光瞬間沸騰,一股比之前恐怖數倍的氣息沖天而起!
“血海煉獄,給我鎮殺!”
他腳下的龐大血雲猛地炸開,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血色汪洋,汪洋之中,無數猙獰血魔虛影咆哮嘶吼,如同天傾一般,帶著毀滅一切的威勢,朝著沈崇和護山大陣無情碾壓而下。
寶嬰後期含怒的全力一擊!
空間凝固,時間停滯。無邊的血光朝著整個扶雲宗內門,轟然砸落!
一聲穿金裂石、宛如龍吟般的劍嘯自翠微峰呼嘯而起,璀璨到無法逼視的金白劍光,撕裂汙穢血幕,瞬息即至。
晏臻徹底撕下了體修的偽裝,手中不再是那把浮誇的厚背刀,而是一柄通體流轉著白金色靈光散發著無匹鋒銳與毀滅氣息的狹長飛劍——鑠星 !
屬於元丹巔峰劍修的純粹、鋒銳、甚至帶著一絲漠然的氣息,沛然勃發。
他看也未看那壓頂而來的汙穢血海,手腕隻是極其玄妙地一旋、一震!
“湮滅之潮”
話音落,劍尖輕點虛空。
彷彿捅破了一層無形的薄膜,以鑠星劍尖為中心,無數細碎如微塵、卻蘊含著恐怖切割與湮滅之力的白金劍芒驟然迸射,瞬間瀰漫開來,看似緩慢,實則超越了空間的距離!
嗤嗤嗤嗤——!
令人頭皮發麻的切割聲密集響起,那碾壓而下的血色汪洋,在與這片看似微塵的星屑劍芒接觸的瞬間,就如同滾燙牛油遇到燒紅的利刃,無數血魔虛影無聲哀嚎著被精確地切割、瓦解、湮滅成虛無 ,整個遮天蔽日的血海,被投入了億萬把無形剃刀,硬生生被“剃”薄了一層,那恐怖的威壓和汙穢的侵蝕力,瞬間被削減大半。
這片白金色劍芒,像是擁有靈性,精準地分流,瞬間籠罩了那即將撲到沈崇和孫臨麵前的三名寶嬰長老。
“什麼鬼東西?!”
三位長老驚駭欲絕!他們隻覺眼前一花,漫天微塵般的劍光已至,護體血光在接觸到這些“微塵”的瞬間,竟發出刺耳的撕裂聲,那些劍芒無孔不入,帶著一種無視防禦的穿透力和湮滅屬性,瘋狂地侵蝕、切割著他們的護體靈光與肢體。
“呃啊——!”
其中一名長老手臂不慎沾染幾粒星屑,那手臂竟如同被無形的橡皮擦抹去一般,瞬間消失了一小塊,劇痛鑽心,三人魂飛魄散,哪裡還敢硬接?也顧不得圍攻孫臨沈崇了,紛紛怪叫著倉皇後退,祭出最強防禦法寶死守,一時間狼狽不堪,攻勢徹底瓦解。
無相老祖含怒一擊的威勢,被晏臻這看似輕描淡寫的一劍強行遏製,血海煉獄的後續力量也變得散亂無章。
沈崇壓力驟減,立刻抓住機會,全力催動青雲鎖煞陣,配合護山大陣殘存之力,死死堵住缺口,孫臨也緩過一口氣,劍氣爆發,將湧入的殘餘邪修絞殺。
無相老祖臉上的獰笑僵住了,他死死盯著翠微峰頂那個執劍而立、氣息淵深如海的黑色身影,眼中充滿了震驚和忌憚。一個元丹巔峰劍修,竟有如此詭異莫測的手段?!其劍道造詣,簡直聞所未聞!
更重要的是,對方氣息平穩,連衣角都未曾有絲毫淩亂,顯然剛纔那驚世駭俗的一劍,遠未到其極限!
“好!好一個扶雲宗!竟藏了你這等人物!”
無相老祖知道今日事已不可為。對方一人一劍就攪亂了他的攻勢核心,再拖下去變數太大。他怨毒地掃視了一眼扶雲宗,尤其是晏臻的方向,“今日之恥,他日必百倍奉還!走!”
他捲起驚魂未定的三位長老和殘餘門人,化作一道滔天血光,瞬息遁走,留下滿目瘡痍和驚魂未定的扶雲宗眾人。
這場鬨劇匆匆結束的大半個時辰後,淩雲峰,宗主大殿偏廳。
一場小範圍的宴席正在舉行。
主位上坐著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的掌門孫臨,下首是戒律堂首座沈崇,對麵客位,則是氣定神閒的岩錚長老。侍立在他身後的,依舊是那個沉默寡言的啞仆阿年。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