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靈果×2[VIP]
回到翠微峰不久, 便有執事弟子送來了長老份例。
安斯年抬眼一看,竟還是個熟人,孫臨的親傳弟子, 名叫李銳。
比起十來年前那個怯生生、卻總是不聲不響幫自己照管靈田的農家少年,如今的李銳已是煉氣大圓滿的修為, 眉宇間多了幾分沉穩, 但也添了抹揮之不去的陰鬱。
晏臻接過儲物袋, 神識一掃。
空間不過半米大小的袋子裡, 擺著十塊上品靈石和一些基礎丹藥符籙, 一塊像是木質雕琢卻氤氳著寶光的身份令牌。
另外一個托盤中,六顆嬰兒拳頭大小的青色果子散發著清香。
他滿意地點點頭, 掏出塊靈石扔給李銳:“辛苦,賞你的。”
李銳身形一矮,著急地接住了靈石, 相當於一萬塊下品的上品靈石,就這麼隨手給人了?他有點不敢置信, 臉上惶恐更甚:“……謝長老厚賜, 弟子實不敢當!”
晏臻擺擺手, 聽著安斯年神念傳來的提點,狀似隨意地踱步到李銳身邊,魁梧的身形帶去一股無形的壓力,“根基挺紮實, 金係?離築基不遠了吧?”
李銳被元丹大能的氣息籠罩, 呼吸都緊了幾分,連忙道:“長老慧眼, 弟子……確實已至煉氣大圓滿,隻是……尚缺一絲機緣和助力。”他語氣中帶著對突破的渴望, 也有一絲難以掩飾的焦慮。
“哦,差了能凝聚本命靈寶的物件吧?”
晏臻摸了摸下巴,眼神銳利地掃過對方,“正好,你師父給我的見麵禮,於我無用,聽說你小子挺勤快,我也看你順眼,拿去玩吧。”說著,手掌一翻,那塊金磚似的‘銳金玄鐵’出現在掌中。
李銳的眼睛瞬間瞪得滾圓,呼吸驟然急促,煉氣大圓滿的定力在此刻蕩然無存。
若有此物融入本命劍胎的祭煉,不僅築基的成功率大增,未來的潛力也將不可限量,這簡直是所有金係劍修夢寐以求的機緣!
“岩長老,這……這太貴重了!弟子……”李銳聲音發顫,激動得語無倫次,手想伸又不敢伸,眼神裡充滿了掙紮。
誘惑太大了,但無功不受祿的道理他懂,怎麼就能輪到他頭上了?
晏臻微微垂眼,直接將那塊散發著誘惑力的金係異寶拍到了李銳懷裡:“讓你拿著就拿著,不過嘛……”他話鋒一轉,聲音壓低了幾分,“我是來找秦恒報恩的,關於他的事,可有什麼……嗯,內情?”
那銳金玄鐵入手沉重冰冷,純粹而鋒銳的氣息幾乎要刺破皮膚,直透李銳的丹田,讓他渾身的金係靈力都為之沸騰歡呼,狂喜衝擊著他的理智,他下意識地緊緊攥住了礦石。
可轉而聽到“秦恒”二字,李銳臉上的激動瞬間凝固,緊接著就是憤怒和恨意湧了上來。
他深吸幾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看向晏臻的目光帶著幾分警惕和掙紮。
理智告訴他,關於秦恒的一切都是宗門禁忌,尤其是戒律堂首座沈崇親自下的封口令,嘴唇翕動了幾下,似乎想拒絕回答。
但懷中銳金玄鐵冰冷的質感,那與他靈力無比契合、幾乎在呼喚他本命劍胎的銳金之氣,又死死拽住了他拒絕的念頭。
這誘惑,關乎道途,關乎未來,他隻是一個掙紮在築基門檻的內門弟子,這份機緣……!要是什麼都不說,這東西還能是他的麼?
終於,在內心天人交戰了數息後,對力量的渴望壓過了對戒律堂的恐懼。李銳猛地抬頭,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豁出去般的急促,語速飛快:
“具體的……弟子真的不知!隻聽說一些流傳很廣的傳言……都說當年秦峰主是在衝擊寶嬰天劫的關鍵時刻出了岔子,被……被心魔反噬,徹底入了魔!這才神智癲狂,在斷情峰上大開殺戒……若非沈崇首座及時趕到鎮壓,死傷恐怕更重。我兄弟阿坤……那天正好輪值守在斷情峰外圍,就那麼……屍骨無存……”
說到最後,李銳的聲音透出些哽咽,充滿了難言的悲憤,“沈首座……他那天也被波及,受了重傷。為什麼?為什麼偏偏輪到我兄弟……”
說完這些,李銳彷彿用儘了所有力氣,他不敢再多留,緊緊抱著那塊足以改變他命運的銳金玄鐵,對著晏臻深深一揖:“弟子……弟子已經知無不言,長老若再無吩咐,弟子告退!” 不等晏臻迴應,他便如蒙大赦般迅速轉身離去,彷彿身後有洪水猛獸在追趕似的。
直到李銳的身影消失在蜿蜒山道儘頭,晏臻臉上的那種豪爽笑容才漸漸淡去,他轉身,卻發現安斯年眉頭緊鎖,似乎陷入了某種不解的思索。
“心魔反噬?”安斯年輕聲自語,語氣帶著一種近乎荒謬的質疑,“秦恒修的是……無情道啊。”
“無情道?”晏臻一愣,名字很好理解,可他對這功法體係不太瞭解。
“嗯。”
安斯年解釋道:“無情道修的就是斷情絕欲,太上忘情。從修煉之初便極儘苛刻,斬斷塵緣,磨滅七情。為的是什麼?就是要在漫長道途中,尤其是天劫降臨時,最大限度地……消除心魔滋生的土壤。古往今來,從冇聽說哪位真正踏入無情道門檻的修士,會在境界突破的關鍵時刻被心魔反噬入魔的。”
他哼笑了一聲,聲音篤定,“這不合常理,甚至可以說是……悖論。要麼,他根本冇有真正踏入無情道;要麼……所謂的心魔反噬,就是個謊言,是用來掩蓋真相的幌子。”
晏臻看著他陷入深思的側臉,那雙總是透著平靜與淡然的眸子裡,此刻清晰的映著對秦恒的關注和不解。
認識這麼久了,安斯年很少會流露這麼強烈的情緒波動。
一股極其微妙又帶著點微酸的情緒,像是小氣泡,咕嚕嚕地在晏臻心底冒了出來。
他湊近安斯年,用胳膊肘輕輕撞了撞對方,聲音刻意放得隨意些,“歪,”
他頓了頓,眼神在安斯年臉上逡巡,“你……好像對這位秦峰主,特彆在意啊?比對你師父都上心似的。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對你很好麼?”
最後一句問得有些彆扭,晏臻卻緊緊盯著安斯年,不放過他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安斯年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一下子問得怔住了。
他抬眼,對上晏臻那雙狹長的眼眸,那眼神直白,毫不掩飾其中的佔有慾和……那點小小的酸。
這傢夥,倒是挺敏銳的……有極淡的笑意從安斯年眼底一閃而過。
“確實挺好的,我還曾經因為這個對他有過好感,但後麵也都被時間消磨冇了,現在麼,隻能看得見你一個人。”安斯年極其自然地伸出手,掌中多了一顆靈果。
碧靈果算是扶雲宗的特產,但產量極少,唯有元丹以上修士每月才能分得幾顆。通體碧綠的果子像是上好的翡翠雕琢而成,表麵籠罩著一層青色光暈,濃鬱的草木生機混合著果香瀰漫著,沁人心脾。
“嚐嚐。”安斯年將果子隨意地遞到晏臻嘴邊,目光溫和,也帶著洞悉一切的縱容,聲音輕緩,“彆看它皮是青的,但其實很甜,一點也不酸……我知道你不愛吃酸的。”
晏臻看著唇邊那顆散發著誘人光澤和清香的靈果,品著那句坦坦蕩蕩的話,心底那點升騰的小醋泡泡,立刻全都熄滅了。
他張開嘴,就著安斯年的手,嗷嗚一口將果子叼進嘴裡。牙齒輕輕一碰,清脆的果皮破裂,冰爽清甜、飽含靈力的汁液瞬間在口中爆開,像是山間最純淨的靈泉流淌過四肢百骸,給腸胃帶來極度的舒暢感。
“唔……確實不錯!”晏臻滿足地眯了眯眼,像隻被順毛捋舒服了的大貓,含糊地讚了一句。
安斯年伸手拿起另外一顆,目光投向遠處層疊的山巒,“秦恒的事暫且不說,機會成熟了問過我師兄就知道了,當務之急……還是九嶷外麵那片‘虛無’,還有,這裡和地球到底是什麼關係。”
提到這個,晏臻嚥下口中甘美的果肉,神情也認真起來。
他明白安斯年的意思。地球與九嶷的神秘關聯,地球上天道沉寂、修煉無劫的異常現象,以及安斯年當初魂穿九嶷複又歸來、疑似座標……這一切都像一團迷霧,籠罩在真相之上。
而扶雲宗,傳承萬年,它的藏書閣,或許藏著解開部分謎題的鑰匙。
“所以,走吧,帶你去見識見識咱扶雲宗的‘琅嬛寶地’!”
安斯年說完這句,將手裡的碧靈果塞在晏臻掌心,神識微動,身形已經隱在了其中。
這招數晏臻不是第一次見了,可還是被萌得要死要活的,他摩挲著果皮,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在果子邊上張大嘴作勢欲咬,卻又忍不住笑出了聲……頓了頓,想象著安斯年在裡麵會是一副怎樣無語的表情,又忍不住抬高手,輕麼了一口:“得嘞,起駕!”
扶雲宗的藏書閣,名為“琅嬛閣”,位於主峰淩雲峰後山一處被強大禁製籠罩的獨立空間內。
遠遠望去,隻見一片氤氳的雲霞之氣籠罩著半山腰,根本看不清裡麵的狀況。
晏臻亮出長老令,令牌上的符文與前方虛空中的無形禁製產生共鳴,雲霞如潮水般向兩側緩緩分開,露出一條由白色玉石鋪就、懸浮於虛空之中的雲梯。踏上雲梯,腳下雲霧繚繞,彷彿行走於九天之上。
穿過禁製,眼前景象豁然開朗,分明是一座懸浮於無儘虛空中的巨大殿堂。
其寬闊的程度很難一眼辨識,抬頭望去,穹頂是緩緩旋轉的浩瀚星河,無數明滅閃爍的星辰點綴其上,散發出或柔和或清冷的光輝,將整個殿堂映照得亮如白晝,卻又充滿了夢幻般的靜謐。
支撐殿堂的是一道道、一層層由純粹靈氣凝聚而成的巨大光幕,這些光幕瀑布般從穹頂星河垂落,流淌至看不見的虛空深處。
光幕之上,數不清的玉簡、書冊、帛卷、骨片、乃至一些奇異的晶石,有的通體瑩白,散發著溫潤的光;有的漆黑如墨,透出蒼涼古意;有的帛卷流光溢彩,符文如水般流動;更有的如同活物,內部光影變幻,演繹著古老的畫麵……這些像是擁有生命力的典籍,靜靜地懸浮著,按照某種玄奧的軌跡緩緩移動、沉浮。
一架架完全由靈氣流構成的階梯憑空生成,連接著不同的光幕層。
零星可以看到一些身影,他們或踏著靈氣階梯緩緩上升,或盤膝懸浮於某道光幕前,指尖輕點玉簡,閉目凝神,神識沉入其中汲取知識。
每個人都小心翼翼,步履輕緩,交談更是用傳音進行,唯恐驚擾了這片浩瀚書海的沉眠,破壞了那玄妙的韻律。
整個空間瀰漫著一種肅穆又令人心生敬畏的求知氛圍。
“怎麼樣?”安斯年的聲音在晏臻識海響起,帶著幾分炫耀。
晏臻眼中是毫不掩飾的讚歎,“嗯,厲害了,可我不認識九嶷文字……怎麼找?”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