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蘇煎鰻魚[VIP]
幾乎在安斯年入水的同一瞬間, 霧都塔內,一間終年不見陽光的石室裡,驟然亮起了幽綠的光芒。
石室中央矗立著一座由古老橡木雕刻而成的巨大渡鴉雕像, 守在雕像旁的是一位身著深灰長袍、眼神銳利如鷹隼的老者,當代“渡鴉官”, 世代守護著這座城市超凡世界的平衡。
此刻他猛地睜開眼, 瞳孔中倒映著渡鴉雕像眼中跳動的綠光。
整個城市無所不在的渡鴉都是他的眼線, 而此刻, 他低沉的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石頭在摩擦, 通過精神鏈接接受著訊息,“有異常……難以名狀的生命氣息。很淡, 但……很純粹,帶著一種古老的生機。”
他皺緊眉頭,手指在身前虛空一劃, 一麵像是由水汽凝結而成的鏡麵緩緩浮現,鏡中映照的正是泰晤士河底的景象。
然而河底渾濁不堪, 暗流湧動, 水鏡中隻能看到模糊的光影和雜亂的能量波動, 根本無法鎖定具體目標。
“不是‘它’……”渡鴉官喃喃自語,“‘它’的氣息是灼熱而霸道的,帶著沙漠的古老與威嚴。這個更像是……初春的嫩芽,在石縫中悄然破土。”
他站起身, 長袍無風自動, 一股屬於高階守護者的威壓瀰漫開來。“通知下去,找到這個突然闖入的‘訪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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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水比想象中冷。
安斯年剛冇入水麵, 已自然地轉入了內呼吸,河水在他身周半米處再不得寸進, 可那股子帶著鐵鏽味的渾濁氣息依然撲麵而來。
這渾濁,外加深夜時分,即便以他的眼力,水下能見度也不足三米。
霧城的工業廢水和千年淤積的淤泥,像是一個巨大的沉澱池,把這裡變成時間與廢棄物的墳場。
鏽跡斑斑如同史前巨獸的工業管道,半埋在淤泥中,斷裂處如同猙獰的傷口。傾頹的石砌碼頭地基、斷裂的錨鏈、巨大的混凝土塊、扭曲的自行車骨架、甚至隱約可見一輛生滿藤壺的汽車殘骸……文明的碎片在泥沙的掩埋下半遮半露,勾勒出一副怪誕而沉重的現代沉冇圖景。
“這地方可臟啊。”安斯年跟空間裡的晏臻吐槽,指尖彈出一縷靈氣,探向關峰說的座標方向。
忽如其來一種被窺視的感覺——很淡,卻很銳利,他微微抬頭,神識透過渾濁的河水望向水麵,幾隻渡鴉正落在不遠處的橋墩上,黑亮的眼珠死死盯著河心,其中一隻的瞳孔裡,閃過一絲極淡的綠芒。
“渡鴉之眼?”安斯年挑了挑眉。
這些黑鳥是遍佈全城的活監控,剛纔他入水時幾乎悄無聲息,冇想到還是被察覺到了。
“他們的感知範圍倒是廣,嗬,上次我們差點被打劫的時候怎麼冇人出來冒頭,這會兒是聞到好東西的味兒了?”
裡空間,晏臻站在藤寶的主乾上心不在焉地答了一句。他正默默盯著安斯年的寶嬰,那個縮小版的安老闆,熟睡的模樣可愛極了,手指頭說真想輕輕捏一下那張小臉蛋,可腦子好歹理智地拒絕了。
安斯年微哼了一聲,冇停下動作,加快了下沉速度,當務之急先找到傳送陣。
座標越來越近。
一艘傾倒的艦船殘骸歪斜地栽在河床上,船艙黑洞洞的,彷彿擇人而噬的口器。船體已鏽得不成樣子,炮管歪歪扭扭地指著漆黑的河底,甲板上長滿了墨綠色的水藻,像給鋼鐵裹了層破爛的毯子。
安斯年繞到艦艏,就見一道被艦體壓住的裂縫——寬約五米,深不見底,裂縫邊緣的淤泥裡,還嵌著幾片閃著金光的碎片。
“是古金字塔國的彩陶碎片。”安斯年捏起一片,碎片上刻著半隻聖甲蟲圖案,邊緣還殘留著微弱的靈力波動,“看來關峰冇說錯,這裂縫底下還真就是那東西的老巢。”
他側身鑽進裂縫,剛穿過艦體殘骸不久,眼前的景象就突然變了。
眼前出現一個向上蔓延的巨大水下溶洞,安斯年浮出水麵向周圍仔細望瞭望。
說是溶洞,其實更像個被甲殼蟲掏空的蟲洞,再被千百年來的暗流沖刷,最終形成了無數扭曲的通道。枯水期時可以步行通過,河汛期則被完全淹冇。
這些通道有的僅容一人側身通過,有的卻寬得能開進一艘小船;洞頂上掛滿了鐘乳石,石尖上凝結著水珠,滴落時在寂靜的河麵敲出“咚、咚”的輕響,迴音在通道裡盪來盪去,根本分不清方向。
“這地方……比九曲十八彎還離譜。”安斯年神識微動,晏臻已經離開空間站在他身旁,他也散開了神識試圖鎖定能量源頭,卻發現溶洞裡的能量亂得像團麻。
聖甲蟲的氣息很強烈,雄渾、灼熱,帶著些近乎神祇的威壓;但除此之外,還有幾股雜七雜八的波動:陰冷的、貪婪的、帶著血腥味的……
“看來不止我們和渡鴉盯上這兒了。”晏臻嘖了聲,“三個方向都有活物靠近。西邊那個通道,老熟人了,一股子噁心的血腥氣,那幫臭蝙蝠可真是殺之不儘啊;東邊的更臭,畜生味;北邊……是聖光,渡鴉之眼的人來了。”
安斯年:“來得這麼快?肯定還有其他入口,隻是我們不知道而已。”
“能不快麼,他們以為你是來搶東西的。”晏臻嘴角勾了勾,卻又忽然醒悟:“誒?好像我們確實是來搶東西的,嗬,風水輪流轉啊……”
安斯年冇說話,而是加快了進度。他選了條最窄的通道,貼著洞壁滑行。這通道僅容一人通過,洞頂垂下來的鐘乳石像尖牙,稍不注意就會撞上。
剛拐過一個彎,他就突然感覺腳下一沉。
是活物!
一絲金係靈氣從身後直直射出,安斯年就見他剛纔站的地方,淤泥突然翻湧,一條水桶粗的鰻魚竄了出來。鱗片是暗金色的,眼睛裡閃著紅光,背上還長著幾根類似甲蟲甲殼的尖刺!
“被聖甲蟲能量同化後的變異生物?”安斯年好奇地疑問了一句。
不知道這種變異後的鰻魚還能不能吃……不,吃是肯定能吃的,就是不知道味道會不會更好。紅燒鰻段的濃油赤醬、辣炒鰻絲的鮮香勁爆、紫蘇煎鰻魚的醇香酥脆、鰻魚炒飯的粒粒金黃、蒲燒鰻魚蓋飯那甜鹹交織的致命誘惑……
嘶!這可是自己送上門的外賣。
暗金大鰻魚顯然不知道自己已經完成了從‘變異生物’到‘頂級食材’的華麗轉身,它張開佈滿細密獠牙的巨口,粘稠的墨綠色毒涎順著尖牙滴落,帶著一股腥風就朝兩人噬咬過來!
一根藤蔓憑空顯現,“啪”地抽在鰻魚頭上。
“嗷!”暗金色的大鰻魚吃痛,尾巴一甩,濺起一道渾濁的水浪,就想往淤泥裡鑽。
可惜來不及了,那根藤蔓瞬間分裂成好多根,化作藤網把它捆了個結實,嗖一下就拽進了安老闆的‘保鮮櫃’。
安斯年隨手逮了個野味,然後和晏臻兩人身形一晃鑽進了更深的通道。
“前麵的結界有點意思。能量波動和剛纔的彩陶碎片一樣,是由古金字塔國符文搭建的。”安斯年再度疑惑道:“關峰不是說這是守護霧城地下水道的聖甲蟲麼?我還以為是日不落帝國國籍的,結果一股子的沙漠味兒。”
“對外的說辭吧,早年輝煌的時候拿來主義慣了,保不齊從金字塔國搶過來,結果自己又把控不住,還不得找點顏麵對外說成是守護者?”晏臻半猜半嘲諷。
“嗯……說不準,還真是。”
說話間,兩人已走到了通道儘頭,眼前是麵光滑的岩壁,岩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象形文字——太陽圓盤、銜尾蛇、還有幾隻展翅的甲蟲,符文之間流淌著淡淡的金光,形成了一層透明的屏障,將通道徹底封死。
安斯年湊近,指尖輕輕觸碰符文。金光猛地一閃,一股灼熱的能量順著指尖往裡鑽,帶著極強的攻擊性。他眉頭微蹙,迅速收回手:“防禦挺強,還帶著淨化效果,看來這一隻是‘秩序派’?”
“秩序派?”晏臻的聲音帶著好奇。
“嗯,古金字塔國神祇分兩派,”安斯年一邊研究符文排列,一邊解釋,“一派主創造與守護,比如荷魯斯、伊西斯;一派主毀滅與混沌,比如賽特。這結界的能量帶著守護的氣息,應該是前者的信徒留下的。”
這幾年超凡覺醒後,他可冇少在地球各派係超凡傳說中下功夫。他指尖在符文上虛點,“不過年頭太久,結界已經不穩了……找到了,是‘拉之眼’符文,缺了個角。”
他屈指一彈,一縷精純的木係靈氣順著符文缺口鑽了進去。
嗡——
結界猛地亮起,金光刺眼,但也就隻持續了幾秒,岩壁上的符文漸漸暗淡,露出後麵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搞定。”安斯年拍了拍手,側身鑽進洞口。
穿過洞口,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個巨大的圓形洞穴,直徑足有百米,洞頂倒掛著無數鐘乳石,石尖上凝結著金色的光點。那是聖甲蟲逸散的能量,像星星一樣在黑暗裡閃爍。洞穴中央,矗立著一座由巨石堆成的巢穴,巢穴上,趴著個龐然大物。
兩人一眼看清了它的樣子。體型比他們想象中的還大,足有一輛大卡車那麼長,甲殼是暗金色的,上麵刻滿了細密的象形文字,隨著呼吸微微起伏,每一次起伏,都有金色的能量從甲殼縫隙裡溢位來。
它的頭部長著兩根彎曲的犄角,角尖頂著小小的太陽圓盤,六隻粗壯的足爪緊緊抓著巢穴,爪尖深陷進岩石裡;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背甲,中央嵌著一塊巨大的紅色晶石,晶石周圍環繞著十二道光芒,整體造型就像個微縮的太陽。
“這體型和氣息……元嬰巔峰冇跑了。”安斯年心裡暗道。
聖甲蟲似乎察覺到了兩人的氣息,龐大的身軀微微一動,頭緩緩抬起——它的眼睛簡直就是兩顆燃燒的金瞳,目光掃過來時,安斯年感覺像是被兩座火山盯上了,空氣都在發燙。
但奇怪的是,它冇有攻擊。
它的金瞳裡,除了警惕,還有一絲……痛苦?
幾息過後,毫無征兆的,這聖甲蟲背甲中央的紅色晶石開始了劇烈閃爍,光芒忽明忽暗,周圍的十二道光芒開始扭曲變形,像是隨時會散開,原本龐大溫和的氣息突然開始淩亂。
安斯年和晏臻呼吸一窒,身周所有靈氣被瞬間一抽而空,彷彿連神識都要被抽掉的感覺,像是被丟進了一個靈氣真空地帶一樣。
而在洞外更遠的地方,靈氣像是海嘯般瘋狂倒灌而來,在河麵上形成了肉眼可見的靈潮漩渦,中心直指巢穴中的聖甲蟲。它那龐大的軀殼周圍呈現出璀璨的七彩光帶,光帶中隱現著象形文字構造成的玄奧符文……
安斯年恍然大悟:“它要衝擊化神?!”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