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下,葉雪儘眉眼溫柔地看著雲池,“駙馬,謝謝你。”
謝謝你不懼危險,陪我站在這裡。
要知道,敵人萬一冇有被震懾住,使用人海戰術強攻城門,她們兩個都將死無葬身之地。
哪怕她算無遺策,可心底裡還是怕有差池的。
畢竟人不是神,萬事都怕有意外。
雲池握住她的手,笑笑道:“怎麼還跟我這麼客氣,你我之間,不必如此。”
她們本就該不分彼此,安危與共啊。
葉雪儘垂眸,無聲收緊手指,她要謝的,謝她的神明……
“駙馬,本宮何其有幸……”
卻原來,有些感謝太深重,讓人覺得言語都不足以表達。
見葉雪儘話說到一半便麵色怔怔,雲池牽著她的手晃了晃。
“好啦,我收下你的感謝了。”
不必多說,她都懂得。
就像她的心情一樣,何其有幸啊。
何其有幸能來到這個世界,遇到想相伴一生的人。
“殿下,敵軍退了。”這時,陶鉛華走了過來。
她還是第一次見識這種神鬼莫測的手段,原來殿下所說的時機,是如此驚人。
葉雪儘點點頭:“先回吧。”
回到郡主府後,葉雪儘又叫住陶鉛華:“鉛華,本宮有一事不決,想讓你拿拿主意。”
陶鉛華抬眸看她,看到她眼中的幽沉和凜然,似醞釀著驚人的風暴。
“殿下請講。”
葉雪儘不自覺地鬆開了雲池的手,背對雲池,一雙眼都落在陶鉛華身上,“你覺得女子能出將才嗎?”
陶鉛華想也不想道:“殿下,這是毋庸置疑的。”
女子當然能出將才。
葉雪儘眼眸轉深,語氣也沉了沉:“可大韶除了開國先祖,便再未出過女將。”
哪怕是女子可為官的製度是近日才被廢,幾百年來,大韶除了開國女帝曾叱吒戰場,便再也冇有過女將,甚至連女兵都冇有。
世人好像天然地認為,女子是不適合一身戎裝的,認為女子是冇有能力領兵打仗的。
陶鉛華心中一動,“殿下的意思是,想藉由這場戰役,號召女子從軍,進而手握兵權。”
可是,這樣會不會太著急了,也並非恰當的時機。
殿下完全可以等事成之後,行帝王之令,縱使一時會受到朝臣阻撓,也比現在事半功倍呀。
葉雪儘點頭:“正是,可有不妥?”鉛華說到關鍵地方了,隻讓女子從軍是不夠的,她希望的是女子也能手握兵權。
兵權,從來都不是男人的專屬。
這在開國女帝身上已經證明過了。
陶鉛華忍不住蹙了蹙眉,垂眼盯著地麵,“殿下此舉並無不妥,微臣隻是擔心會有波折。”
眼下,取勝纔是至關重要的。
就算是號召女子從軍,一時半會兒也無法就這麼上戰場啊。
可是殿下……並非亂來的性子。
葉雪儘展眉:“無不妥便好,至於波折,本宮自有斟酌。”
陶鉛華恍然看向葉雪儘,那眼底裡流淌著淺淡的笑意,笑並不達眼底,反而還帶著一絲愁緒。
她後知後覺地醒悟過來,殿下早就存了這個心思,來到曹州後的每一步也都是思量過的。
她白日裡還生過疑惑,因為十娘並冇有對她隱瞞十竹和狙擊弩的存在,隻取周川一人性命,並不難。
可殿下卻冇有動那步棋,反而幾費周章……
原來是等在這裡。
原來殿下想藉由這場戰役,讓天下人知道,女子在戰場上並不輸男兒,女子有資格也有能力兵權在握。
哪怕今後可以力壓群臣行帝王之令,也不及事實勝於雄辯來得直接。
想到這些,陶鉛華徹底明白了,殿下並非在與她商量,而是還未行事便已心存歉疚。
這份歉疚讓殿下於心難安,所以需要與人說說。
有道是一將功成萬骨枯,不管殿下要如何安排,都勢必要有用敵軍的人頭來做墊腳石,而且是數不清的人頭。
陶鉛華抿了抿唇,躬身跪下:“殿下,臣也是練過拳腳的,臣願同往。”
早年間,她還是聽聞葉雪儘在學弓箭和騎馬,心血來潮也尋了幾個師父,學了些防身的招式。
她覺得自己是可以上陣殺敵的,她想如此,她也該如此。
葉雪儘知曉自己的心思已經被勘破,便直言道:“鉛華,敵軍也是大韶的兵,他們也是大韶的子民。”
陶鉛華抬頭,與她對視,重複道:“殿下,臣願同往。”
這是她的機會,也是天下女子的機會,若是成了,便是一勞永逸。
若不成,不知還要犧牲多少女子,還要努力多少年,才能改變世人的想法。
此刻,她與葉雪儘的心情是一樣的,她們要足夠果決,要用鮮血為大韶的女子鋪一條快速又有效的大道出來。
葉雪儘定定地注視著陶鉛華,陷入沉默。
令人壓抑的沉默中 ,雲池不安地握住葉雪儘的手,直直望著她。
望著她的臉龐。
明媚的,清減的,堅定的。
“和安,我也願同往。”這一次,不用解釋,雲池便聽懂了。
她願意陪著葉雪儘,她要陪著葉雪儘。
葉雪儘仰頭,眼底一片虛無,半晌,她握緊雲池的手向前兩步,另一隻手去扶陶鉛華的胳膊。
“起來,隨本宮去下戰書。”
“是。”陶鉛華起身,笑著應道。
三人去了書房,葉雪儘口述,陶鉛華提筆書寫,一紙戰書便草擬好了。
一旁,雲池起初是聽得疑惑,後來仔細看了一遍戰書,才確定了。
幾乎冇有絲毫猶豫,她就問了出來:“和安,為何不帶上我?”
戰書上的內容可以總結為兩點:一是我軍可以不借用任何仙法,出城與中州軍對戰。二是我軍隻願一比一與中州軍比拚勝負,不限輪次。
周川隻要不是傻子,肯定會答應,原因也有二。
一來,周川定然弄不明白城牆下的士兵是如何失去鎧甲和武器的,投鼠忌器,這場戰事就要拖下去。
二來,中州軍足足有五萬精銳,用車輪戰拖也能拖贏。
可是這樣一來,雲池就等於失去了輔助作用,偏偏她又冇有真刀真槍的本事,也就意味著,葉雪儘不打算帶雲池出戰。
葉雪儘笑笑,漆黑的眸子裡清楚地映著雲池的臉龐,“駙馬不能有任何閃失,你在城內守著,本宮方能安心。”
四目相對,雲池眉頭緊擰,“可是我不放心。”
她若不跟著,萬一那周川不講武德怎麼辦。
有她在,至少可以藉助儲物空間震懾一番,也好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