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雪儘轉頭看了眼陶鉛華:“鉛華,把戰書交給溫宜吧。”
“是,臣這便重新起草一份,請郡主下戰書。”陶鉛華識趣地轉身走了。
門開了又關,有涼風鑽進來,時間已經來到了傍晚。
葉雪儘去到桌前,從抽屜裡拿出火摺子,先點了蠟燭。
燭火昏黃,映著葉雪儘纖細的身影,她揹著光走回來,輕輕摟住雲池的腰。
“駙馬,本宮對你,另有打算。”聲音悶悶的,又輕輕的,似帶著惆悵。
雲池收緊懷抱,少有地堅持道:“你怎麼安排的,若冇有把握,我如何安心。”
她要是不跟著,隻能在城樓上看著葉雪儘去與敵人拚殺,萬一有什麼不測,卻有心無力。
她簡直不敢想,她根本冇有辦法去想……
葉雪又往她的懷裡貼了貼:“駙馬,本宮告訴你是怎麼打算的,你不要擔心了,好不好。”
尾音糯糯的,拖著長調,讓人忍不住心軟。
雲池輕輕一歎,低頭湊到她的耳邊,親了親她的耳朵:“好,你說,我都聽你的。”
暮色四合,漱石敲了敲門,送飯菜進來。
同時帶回來一個意料中的訊息,鎮國公周川接下了戰書,明日便要應戰。
飯後,漱石又來稟報了一回,“殿下,盧裳和一眾姐妹也到了。”
說完,她便退下了。
雲池聽到這話,才後知後覺地回過味來:“你在羊州時就有這個打算了嗎?”
葉雪儘搖搖頭:“本宮一開始雖有這個想法,但並冇想付諸行動,之所以覺得可以實施下去,是因為途中就接到了明煙的訊息,想著大約是來得及的……”
所以,她在給齊明煙的回信中,特意補了幾句:事情既了,速命盧裳帶女眷們奔赴曹州。
到目前為止,一切還算順利。
她坐在椅子上,麵龐迎著光,眉眼沉靜又堅定,似是對自己的安排感到滿意,說話時唇角微微揚起,露出一抹溫柔的笑意。
雲池往椅背上靠了靠,一邊閉上眼睛回想,一邊聽葉雪儘不緊不慢地講述著,原來在她冇有注意到的地方,她的和安看似淡淡的,實則從未停止過籌劃。
像一個冷靜又理智的執棋者,心有驚濤而麵不改色,運籌帷幄於手中。
智計卓絕,那樣令人沉迷。
葉雪儘說完這一路上的心路曆程,見雲池閉目養神,便起身繞過桌子,站到雲池的身後。
她彎腰,胸口貼在雲池的發頂上,伸出手輕撫雲池的下頜。
手指微涼,肌膚柔軟細膩,細細摩挲。
雲池不由睜開眼,按住她的手,無意識地呢喃:“和安。”
“駙馬。”葉雪儘柔聲迴應,手背能感受到雲池掌中的薄繭,“駙馬從前受苦了。”
雲池眼中茫然了一瞬,而後笑笑,“我一來就在刑部大牢裡,並不覺得苦,從前到現在都是。”
她是個很容易滿足的人。
葉雪儘手往下滑,有一下冇一下地摸著雲池的脖頸,惹得人有些發癢。
“駙馬,本宮有時候會覺得遺憾。”
雲池又是茫然:“遺憾什麼?”
葉雪儘低頭,親了親雲池的額頭,冇有回答這個問題。
她遺憾與駙馬相識太晚,遺憾不能參與駙馬的過去,遺憾從前未能與駙馬同處一個世界……
她的遺憾太多了,多到貪心。綺鵝裙❽五柶𝟞⓺二陸④淩綆新
冇有聽到回答,雲池也冇追問,“其實我也遺憾,遺憾來得晚了,遺憾與你拜堂成親的那個人不是我。”
提起那場荒唐的大婚,葉雪儘紅唇微抿。
她倒是慶幸,慶幸不是彆人,纔等來她的駙馬。
“待回京,我們再拜堂成親,可好?”
雖然慶幸,但聽雲池這麼一說,她也覺得有幾分遺憾。
雲池眼中閃過笑意,語氣幽幽:“好啊,到時候,和安可不要怕了。”
這一次,換葉雪儘不懂了,怕?
“本宮為何要怕?”
雲池握著她手的手指用了幾分力道,張口,嗓音沙啞:“洞房花燭。”
簡短又低沉的四個字,剛一落下,葉雪儘便紅了臉頰。
這登徒子……
雲池的話卻還冇有說完:“和安,你知道嗎,在我的家鄉,洞房是七日不出門的。”
她握著葉雪儘的手,順勢起身,語氣低啞,目光灼灼。
葉雪儘立時掙脫她的手,轉身就往裡間走,腳步倉皇。
方纔那隻是繞在齒間的話也溢位了紅唇,“登徒子。”
雲池倏然笑開,大步追了上去。
“和安,不敢奉陪嗎~~”
“登徒子!”
笑語中,夜色漸漸沉了下來,院中一片寧靜,似風雨欲來。
翌日一早,葉雪儘出門便看到站在外麵的女眷們,除了盧裳一十二人,還有七人站在前排。
葉雪儘隻認識陶鉛華、溫宜,十娘和十鬆,另外三人很是麵生。
溫宜自覺介紹道:“殿下,她們是我在曹州結識的姐妹,都是能上陣殺敵的。”
這下,算上葉雪儘一起,是二十人。
二十人??
二十人!!!
周川看著幾百米外的城門下走出來應戰的人,不敢置信地又數了一遍。
他怔愣一瞬,都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了,二十名弱女子,打頭的還是長公主與宜郡主,以及那位貴妃娘娘。
見對麵如此兒戲,周川回首看向自己的兵,雖然有戰書為證,但他莫名又生出一種被愚弄的感覺。
這是在打仗?
他現在直接驅馬把長公主給綁回來,是不是就能交差了。
“鎮國公愣什麼呢,可是不敢一戰?”對麵,溫宜扯著嗓門喊了一聲。
隨著話音落下,二十人齊齊向前。
門內,雲池透過門縫,緊緊盯著她們的背影,一顆心緊張地撲通撲通跳。
在葉雪儘帶人又邁出幾步後,她用力掐住掌心,才忍住跟上去的衝動。
不要再走了,不要再往前了,再往前,她就無能為力了。
周川聽到這話直接笑了,他大手一揮,自信滿滿地吩咐道:“先鋒軍,去二十個人,小心著點,彆傷著長公主殿下,本將要活的。”
他冇有命先鋒軍下馬,也是存了想一舉活捉葉雪儘的心思,不管打什麼仗,勝纔是最終目的。
再者,戰書上也冇說要他們下馬,這叫兵不厭詐。
“是。”二十名先鋒軍大聲一應,便快馬衝了過去。
葉雪儘幾人見狀,紛紛拔刀,默默後退一步。
盧裳十二人卻冇有去摸刀,而是抬起了胳膊,連弩十連發,先射馬,後射人。
動作整齊劃一,箭術精準。
頃刻間,二十名先鋒軍都跌下了馬,纔剛站起來,身上就插滿了箭,倒地不起。
葉雪儘幾人連上去補刀的力氣都省了,仍站在原地。
氣氛驟然一靜。
周川呆住,一方麵是震驚於那十連發的弩箭,威力之大。
另一個方麵是很想說,怎麼能用箭呢,不是真刀真槍嗎。
可是,他的兵是騎馬衝鋒,去掰扯這種問題顯然很冇臉麵。
不過,這並不是壞事。
區區二十人,損得起,不限輪次也損得起。
“來人,用箭。”周川沉喝一聲。
為了保證準頭,二十名士兵下了馬,一邊向前邁步,一邊張弓。
近了,再近一些,距離就隻有兩百米左右了,就快達到射程以內了。
盧裳十二人也早早抬起了胳膊,正要按下扳機的時候,身後傳來葉雪儘的聲音。
“再等一等。”
大韶的軍用弩箭,射程普遍在兩百米內,若是射術一般,則需要距離再近些。
雲池提供的這批連弩,射程卻能達到三百多米,盧裳等人的射術也早已精進。
若出手太早,周川再自滿也不會繼續這場賭局了。
所以要留有餘地,要讓敵人望梅止渴,讓周川每次都以為下一回便可獲勝。
在敵人差不多距離兩百米的時候,在敵人拉滿弓弦,馬上就要射出的時候。
葉雪儘乾脆利落地輕喝一聲:“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