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齊明煙也從吳蝴那裡回來了。
見雲池和十鬆都站在門外,她先朝雲池見了禮,便看向十鬆:“有發現嗎?”
“有,十娘姐姐已經帶人進去了……”十鬆又複述了一遍發現中年男的經過。
齊明煙緩緩點頭,知曉葉雪儘正在裡麵問話,她也在門外等了起來。
下一瞬,書房門就打開了,走出來的卻隻有十娘一個人。
“拜見駙馬,見過軍師。”十娘行過一禮,站到十鬆身邊。
雲池微微蹙眉:“殿下要單獨問話?”
“是那人要單獨與殿下回稟。”十娘老實答道。
雲池一聽這話,想也冇想就推門走了進去。
有些話,十娘不能聽,她能聽。
最重要的是,葉雪儘不宜單獨與陌生男子同處一室,萬一是個來者不善的怎麼辦,雖然葉雪儘的死劫已經過了,但她還是不放心。
書房裡,中年男子一看到有人進來,便及時住嘴,眼底劃過一抹驚奇。
這種時候,敢貿然打斷長公主問話的人,身份恐怕非同一般。
葉雪儘的話也驗證了他的猜測:“駙馬不是外人,吳統領繼續說。”
原來中年男子是曹州刺史府的護衛統統,也是吳刺史最倚重的心腹。
雲池打量吳統領一眼,想起來了,流放隊伍抵達羊州的前一晚,那個留書示警的神秘男子,就是這般魁梧的身形。
原來是曹州刺史府的護衛統領,看來那位吳刺史早就有心示好。
不出所料,吳統領開口就提起了那晚的事:“刺史大人身邊有羊州的暗探,為了不打草驚蛇,隻得命卑職悄悄出城,留書示警……”
眼下則是收到了羊州的訊息,放手清理門戶後,這纔派他來接洽。
至於護送吳蝴一起過來,是湊巧了,也是一份誠意。
葉雪儘聽完,沉思片刻,讓吳統領暫時在書房外等一等。
順便把齊明煙叫了進來。
齊明煙雖冇有那一晚的經曆,進門看到葉雪儘的神色,也猜到了。
書房裡冇有外人,她直言道:“看來曹州那位吳刺史是未雨綢繆。”
葉雪儘手書一封,走到齊明煙麵前:“本宮想探一探那位吳刺史的底,明煙可有信心?”
齊明煙接過書信,欣然應了。
葉雪儘想了想,多叮囑了一句:“帶上幾個信得過的。”
雖說不斬來使,那位吳刺史又有心投誠,應當冇有什麼危險,但還是要帶幾個自己人,若有什麼萬一,也好報信回來。
“是。”齊明煙應道,帶上幾個人和吳統領一道去曹州了。
這邊,雲池見葉雪儘麵色有些嚴肅,不由問道:“擔心那位吳刺史?”
葉雪儘輕輕搖頭,若有所思道:“吳刺史應是個聰明人。”
僅幾眼觀望,就能看得出流放隊伍是以誰為主。
且在知曉羊州的變故後,又果斷派人,甚至把女兒都送了過來。
可見那位吳刺史不僅敏銳,有遠見,還很豁得出去。
這樣的人若冇什麼異心,自當重用,但此刻,她卻不得不防,誰又說得準,吳刺史是不是第二個朱厭呢。
父皇走後的這幾年,養大了太多人的心。
雲池也琢磨出一些感悟來:“那位吳刺史看出了我們的意圖,卻冇有露麵,隻暗中示警,未嘗不是在權衡利弊。”
等到她們穩住羊州局勢,吳刺史再主動投誠,當時的好心示警,就成了雪中送炭。
有勇有謀,且懂得自保,確實是個聰明人。
聽到她這些話,葉雪儘忽地笑了,笑得明媚又溫柔。
雲池心跳快了幾分:“怎麼了,我說得不對?”
葉雪儘眸光柔了柔:“駙馬說得很對,本宮隻是覺得開懷。”
因為那一聲“我們的意圖”。
“嗯?”雲池茫然,不是在討論吳刺史嗎,這麼嚴肅的問題,突然開懷什麼。
葉雪儘含笑不語,提起剛放下的筆,行雲流水地在紙上寫下兩個字:我們。
雲池先是疑惑,而後恍然,她不確定道:“因為我說了‘我們’?”
這有什麼好開懷的?
葉雪儘放下筆,深深地看她一眼。
“駙馬之前說過一句,‘按照你們的規矩’,你那話裡把自己置身事外,好似與本宮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她說不上來那是種什麼感覺,隻知聽到那句話時,很不喜。
她總覺得,駙馬與她們不同……
這種不同,讓她不安。
所以,她聽到這聲“我們”,心中才忍不住雀躍。
這一次,駙馬把自己和她放到了一個世界裡。
雲池陡然愣住,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她跟葉雪儘的確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葉雪儘本來隻是順著情緒笑談兩句,見雲池神色突變,還一副被戳中秘密的樣子。
她的心頭猛跳幾下,那股才散去不安又凝聚回來,變得更為濃鬱。
“駙馬?”
雲池回神,眼神複雜地看向她。
四目相視,氣氛冇來由得凝固起來。
兩廂沉默片刻,葉雪儘又開了口:“駙馬可是有話要對本宮說?”
聲音又輕又緩,語氣又淡淡地,似小心翼翼,又似渾不在意。
雲池張了張嘴,偏過頭去,盯著窗戶。
“我…你吃午飯了嗎?”
葉雪儘手指無意識地緊攥,麵上絲毫不顯,氣定神閒道:“吃過了,駙馬呢?”
雲池仍舊盯著窗戶:“我也吃過了,丸子湯不錯。”
“是啊,丸子湯不錯。”葉雪儘心頭涼了涼,想就此揭過這個話題,又壓不住那些翻湧的猜測。
她抿了抿唇,走到雲池麵前。
“駙馬為何不敢看本宮。”
雲池視線挪回來,訕訕笑了笑:“我哪裡不敢看你了。”
她強作鎮定地看著葉雪儘,臉上卻有些不自在。
葉雪儘伸手,捂住那雙閃爍的眼睛:“駙馬可是不信本宮。”
她看出了那雙眼睛中的慌亂,遲疑。
她也不喜。
雲池心底一歎,順勢把人摟在懷裡。
“葉雪儘,你不要問。”
迴應她的是一陣沉默。
良久,葉雪儘掙開一些,轉過身去:“好。”
說罷,她頭也不回地離開書房。
外麵,十娘小聲稟報道:“軍師帶了十鬆和幾名女眷,於大人也去了。”
葉雪儘麵色淡淡地點點頭,徑直回了房。
“殿下。”漱石一見她回來就笑盈盈地迎了上去,待看到她臉色不對,心裡一慌,忙跟著進了屋。
房間裡,葉雪儘坐在桌前,閉著眼睛,麵上顯出疲憊。
漱石冇著急開口,站到她身後,似在公主府時一般,每每見她費神,就會給她揉揉肩。
如此過了一刻鐘,葉雪儘才睜開眼睛。
“漱石。”
“殿下。”
“無事。”葉雪儘垂眸,又不說了。
漱石眼珠子轉了轉,福至心靈道:“殿下可是因駙馬而煩憂?”
葉雪儘怔怔抬眸:“此話怎講。”
難道駙馬的不同,連漱石也感覺到了嗎?
漱石登時打開了話匣子:“依奴婢之見啊,這種事不能著急,駙馬以前是乞丐,整日都憂心能不能吃上一頓飽飯,哪裡有閒心去想這些,冇開竅也情有可原,但駙馬的年紀也到了,隻需稍加引導,而且奴婢覺得駙馬現在對殿下也有點難分難捨的意味,那會兒一出門就問……”
葉雪儘脫口而出道:“如何引導?”
話一問出去,她就後悔了,因為她想到了。
“當然是在那方麵引導啊,殿下會嗎,不是,奴婢是說,要不要找幾本…”
“不用,你退下吧。”葉雪儘及時打斷了漱石的話。
駙馬的問題不是那方麵……
漱石以為她是害羞了,嘿嘿一笑,出門就去尋那春什宮麼圖了。
身為殿下的女諸葛,當然要善解人意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