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雪儘聞言,神色不變:“明煙,你帶上人去,直接運送至府衙庫房。”
雖然讓雲池去更方便,不管多少,一應收起來便可。
但那樣對雲池來說並不妥當,尤其是對上朱厭這種圓滑狡詐的。
目前,她隻信得過齊明煙。
不是說彆人不可信,比如梅蘭竹菊鬆,少女們自然也是可信的。
可她們到底還年輕,平時還好,萬一緊要關頭做不到滴水不漏,知曉內情對她們來說冇有什麼益處,反而增添不必要的風險。
“是。”齊明煙從善如流地應道。
朱厭麵上笑著,心底邊卻不停地冒著苦水,有人跟著,他那地庫一開,是半點也私藏不了了。
待他們離去,葉雪儘便命人送了份午飯去廂房,給吳蝴。
房間裡,冇了外人,葉雪儘有些疲憊地坐在椅子上,微微仰頭,闔了會兒眼睛。
雲池見狀,輕聲問道:“是不是累了,到床上歇會吧。”
這一上午,葉雪儘又費精神又費體力的,她隻是跟著稍做配合,都覺得累。
葉雪儘睜開眼睛,眸光茫然:“本宮坐一會兒便好。”說罷,她又閉上了眼睛。
她隻是覺得心累,腦子裡也亂得厲害,因為朱厭的禍心,因為雲池的不坦誠。
雲池見狀,輕手輕腳地把暖爐挪到葉雪儘身邊,便去了外間。
她輕歎一聲,從儲物空間裡取出一瓶果酒,自斟自飲起來。
與葉雪儘認識這些日子,又朝夕相伴,彼此之間已很是瞭解。
雲池當然看得出葉雪儘的遲疑與剋製,遲疑她的秘密,也剋製於她的秘密。
其實她心裡也很亂,不知道該不該說,又從何說起。
淡淡酒香在屋子裡散開……
不一會兒,葉雪儘便從裡間走了出來,坐到雲池身邊,眼神已恢複清明。
雲池見她要倒酒,伸手攔了攔:“你纔來月事,不宜飲酒。”話落,她握住葉雪儘的手,塞過去一塊壓縮餅乾。
葉雪儘手指一頓,接過來後,就見雲池又拿出一個杯子狀的容器,裡麵盛滿了不知名的液體。
“這叫奶茶,熱的,你喝。”
雲池往她手裡一遞,自己仍舊喝酒。
葉雪儘喝了一口,奶香濃鬱,茶味醇正,口感很是豐富,熱乎乎地暖到了心裡。
她不由牽了牽唇,又喝了幾口,“駙馬有心事?”
雲池點頭,冇有否認。
葉雪儘又喝了兩口奶茶,“駙馬可願與本宮說說?”
雲池喝光杯中的酒,又拿出一瓶給自己滿上,開門見山道:“你是不是很好奇我的來曆?”
是好奇的吧,她感覺得到,尤其是今日。
葉雪儘心跳滯了滯,麵上冇什麼情緒,淡淡道:“本宮好奇,駙馬便願說嗎?”
不隻是來曆,她好奇這個人的所有……
若是旁人,她可以命人去查,若是敵人,她甚至可以使些手段。
可這個人是她的駙馬,她縱有萬般手段,也不能使。
思及此,葉雪儘默默喝奶茶,仍舊熱乎乎的,可心頭卻有些發涼。
父皇不是冇提過把那個位子給她,她拒絕是一方麵,父皇的猶豫也是一方麵。
想來父皇和母後私下裡是商議過的,因為母後曾有意無意地提點過她,皇家無情是外人的看法,但也是實情。
因為一旦坐上那個位子,便要拋卻很多個人情感,縱使有情也要放在最後。
朝堂和百姓永遠都是第一位。
她那時候怎麼說得來著,哦,她說:我不喜歡看朝堂上的爾虞我詐,我想輕鬆些,若遇到心悅之人,便好生用心去愛。
或許就是因為那些話,父皇和母後知曉了她的心意,冇有再提皇位的事。
可到頭來,卻是她一廂情願的想法。
縱使她不爭,她的皇弟也不會信。
父皇和母後應該早就料到了吧,所以才安排了那麼多,臨終都在為她操心費力。
正如她此刻的心緒,就是問上駙馬一句,都要斟酌良久,她做不到無情。
見雲池隻是飲酒,不吭聲。
葉雪儘有感而發,語速比平時緩慢道:“駙馬不想說便罷了,便如本宮生在皇家,註定了身不由己,可惜,我醒悟得太晚了。”
以至於被逼到這個份上,無端牽累了許多人。
雲池聽懂了她話裡的未儘之意,沉默片刻,才道:“你不要往自己身上攬太多因果,就算你當初去爭,爭到了那個位子又如何,你一生都在皇城,不知這人間疾苦,也冇多少意義。”
她反倒覺得葉雪儘現在醒悟正好,見到了女子的諸多不易,領會到了百姓的各般苦楚,知曉似羊州這般天高皇帝遠的地方是什麼境況。
往後坐到了那個位子,才能真正地為民解憂,才能把政令落到實處。
葉雪儘輕輕搖頭:“還是不一樣的。”
至於怎麼不一樣,她冇有說,箇中滋味與領悟,或許隻有她自己才知道。
局外人,始終無法感同身受。
雲池也冇有再勸,又喝完一杯酒,再次取出一瓶酒。
正要再倒一杯,卻是換葉雪儘來攔她了。
葉雪儘握住她的手腕:“駙馬,莫要貪多。”喝多了傷身。
雲池笑笑:“這酒冇什麼酒味兒,就跟十鬆說的一樣,跟喝水差不多。”
她眉眼含笑,臉頰染了些許緋紅,神情也不似往日平和又淡然,有一種說不出的深沉和熱忱。
葉雪儘手指鬆了鬆:“最後一杯。”
雲池笑著一飲而儘,又給自己滿上:“總要喝完吧,這纔是最後一杯了。”
葉雪儘抿唇,蹙眉吐出兩個字:“雲池。”
這人看似冇有醉,但實際上多少又露出些醉態了。
雲池頓時笑彎了眉:“怎麼,平時叫人家親親駙馬,現在都連名帶姓的,到底是感情淡了,哎。”
“本宮冇有…”話戛然而止,葉雪儘倏然紅了臉,她說不出“親親駙馬”這四個字,隻是在腦子裡過一遍,便覺得羞恥莫名。
氣氛陡然熱絡起來,什麼憂愁什麼感慨都散了。
雲池隻是笑,杯子遞到嘴邊,到底是冇有再喝。
“好吧,我不喝了,都聽殿下的。”
她覺得腦子忽然暈乎起來,許是微醺了。
她在現代極少喝酒,因為知道自己的酒量不怎好。
在喝酒一事上,雲池認為人一定要有自知之明,要有度。
可以微醺,但不能醉。
不然容易誤事,也讓人覺得不夠穩重。
比如此刻,她覺得那個度到了,差不多可以停了。
葉雪儘聽她這麼說,神色緩了緩,耳朵依然有點燙,便冇有作聲。
恰在此時,冇有反鎖的窗子被吹開,涼風爭先恐後地湧進來,帶著濕漉漉的潮氣。
下雨了。
兩人幾乎同時起身,對視一眼,乾脆一起走到窗前,一人推半扇,一起關了窗。
風停了,雨聲被隔絕,也變小了。
但房間裡卻因為那陣風,似布了一層薄薄的霧氣。
讓人覺得潮濕。
“馬上就是臘月裡了。”葉雪儘兀自呢喃一聲,見雲池站在原地揉眉,走過去扶住她的胳膊,“是不是有些醉,進去躺會兒吧,待會兒吃午飯了,我再叫你。”
雲池點點頭,由著葉雪儘把自己扶進裡間,她確實感覺有一點頭暈。
等她到床邊坐下,葉雪儘便鬆了手。
雲池眨眨眼,鬼使神差地摟住了她的腰,胳膊稍稍用力,把人抱在懷裡。
葉雪儘一時不察,跌坐在她腿上。
“我…”雲池眼神迷離,腦子裡一片混沌,有什麼念頭在遊走,又讓人抓不住。
但動作卻比腦子快一步,望著葉雪儘的眼睛,望著那誘人的紅唇,她不自覺地收緊胳膊,拉著人往床上躺去。
雲池眸光深了深,握住葉雪儘的手腕,順勢把她的兩隻手舉過頭頂,壓在床上。
她無意識地吞嚥一下,低下頭去。
葉雪儘恍惚閉上眼睛,心跳彷彿貫穿全身,就連被壓住的手腕都能感受到心頭的顫動,一處都覺得發麻。
唇齒相接,滿室旖旎。
柔軟,溫熱。
欲罷不能……
一吻罷,雲池略微抬頭,一眨不眨地盯著葉雪儘那雙似是染了熱氣的眸子,含情脈脈,魅意叢生。
葉雪儘也在看著雲池的眼睛,看著那眼睛裡翻湧著的渴望,炙熱又黏稠。
就在這時,外間傳來敲門聲。
“殿下,駙馬,該用飯了,軍師也回來了。”是漱石的聲音。
葉雪儘睫羽顫了顫,雙手動了動,不僅冇有得到自由,手腕反而被更用力地扣住。
她呼吸滯了滯,“莫要讓人久等。”嗓音喑啞又綿軟。
雲池呼吸沉了沉,眼神更為幽深,張口,聲音也透著低沉。
“怎麼,真連駙馬都不叫了。”
葉雪儘輕咬唇角,腦子驟然空白,指尖攥了攥,又閉上眼睛。
“駙馬,駙馬……”
紅唇翕動,一聲一聲地輕喚,攝魂奪魄。
雲池久久冇有動作,葉雪儘不由輕輕抬眸,“駙馬…唔……”
她所有的感知又被磅礴的心跳席捲。
外間,敲門聲又響了幾下,便識趣地停了。
葉雪儘手指伸了伸,掌心裡隻有虛無,就像她無處安放的心,在無措中被拉入未知的深海……
忽地,扣住她手腕的手挪開,轉為壓實她的掌心。
十指相扣,心彷彿也有了歸處。
“駙馬…”葉雪儘無意識地呢喃一聲。
雲池動作頓住,在她頸側平複著心跳與呼吸。
“我知道,我隻是想親親你。”
她可能真的有點醉了,心裡突然空得厲害,急需抓住什麼來填補。
比如,一個吻,嗯,又或者是兩個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