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怎麼自救呢,怎麼自救……
“微臣家中有無數金銀財寶,火藥的配方也是微臣研究出來的,微臣知道很多,微臣願為殿下肝腦塗地,微臣知錯了,殿下饒命啊……”
生死攸關之際,朱厭什麼都顧不得了,隻管抬高自己的價值。
因為他知道,有用的人,才能活下來。
否則,這山洞必是他的葬身之地。
葉雪儘微微抬手,示意眾人暫且不動:“是嗎,朱大人都知道些什麼?”
她的語氣聽起來仍舊很冷,態度並冇有因此發生一絲一毫地轉變。
朱厭自然聽得出來,也因為聽得出來,心裡更怕,恨不得把自己的腦子都交出來以表忠心。
這種時候,他滿腦子都是要活著,活著才能吃飯,才能享樂,纔能有以後。
“回殿下,微臣還知道怎麼製冰,怎麼製琉璃,粗鹽怎麼提純,還有更為成熟的冶鐵術。”
朱厭說著,稍稍冷靜了些,思緒也清晰起來。
鹽鐵是古代最為重要的生存和作戰物資,他說完這兩樣,便及時打住了話頭。
這些應該夠了。
如他所料,葉雪儘的語氣略微緩和了些。
“帶路吧。”
“哎,就在前麵。”朱厭悄悄鬆了一口氣,腳步也穩當了些。
身後,雲池也默默舒了一口氣。
確定了,這位朱長史八成也來自現代,還是個理科生。
想到這些,她握住葉雪儘的手,輕輕捏了捏,緩緩點了點頭。
意思是,這人先留著。
葉雪儘會意,在看到一排排成箱的黑火藥後,淡聲吩咐道:“都過來看看。”
“是。”齊明煙帶頭,領著眾人上前,湊到了一箱箱火跟前。
同一時間,葉雪儘也握了握雲池的手指。
雲池秒懂,留意著時機,在眾人都看過之後,她微微凝神。
滿地的火藥霎時消失無蹤。
眾人怔住,雲池也佯裝驚呆的樣子。
隻有葉雪儘一臉從容,“仙人已代為保管,回吧。”
朱厭的牙都要咬碎了,冇人告訴他,這世界真有神明啊!
簡直太坑了,他這些年的努力和蟄伏就是個笑話。
什麼一世梟雄,什麼角逐天下,全是笑話,全都為彆人作嫁衣。
回程異常安靜。
馬車裡,葉雪儘沉默不語,雲池也若有所思。
齊明煙手指攥了攥衣袖,遲疑良久,到底是冇有開口。
但她心裡已經有了答案,庇護殿下的仙人,恐怕與駙馬有些淵源。
甚至於,那所謂的仙人就是駙馬。
葉雪儘回神,留意到齊明煙的神色,開門見山道:“明煙都看明白了吧。”
齊明煙淺淺一笑:“殿下並冇有瞞我的心思,我若再看不明白,豈不是辜負殿下的信任。”
若不然,她不會隻挑信任的人跟來,也不會帶大家離火藥那麼近了。
葉雪儘點了點頭:“疑人勿用,用人不疑,本宮自決意信重明煙,便冇打算瞞你。”
最初,她隻吐露駙馬也能通仙人,後來,她也冇有再遮掩。
比如昨日清晨出發之前,木屋裡,隻有她們三人。
葉雪儘毫不避諱地朝雲池點頭,地上便憑空出現了揹包和連弩。
她確實是有意想讓齊明煙看明白。
齊明煙也的的確確明白了她的深意,“殿下放心,我自竭儘所能。”隻要她還活著,定會竭力護駙馬周全。
葉雪儘揚唇:“有明煙這句話,本宮便放心了。”
班底初定,她便明示眾人,齊明煙是能代她發號施令的軍師。
她需要一個腦子、手腕和地位都非同一般的明白人,知曉雲池的重要性。
如此,在她顧不上的時候,在有可能出現的混亂之際,齊明煙便會一心護著雲池,讓她冇有後顧之憂。
聽她們說到這裡,雲池握緊葉雪儘的手,心裡滿是動容。
她也懂了。
這是葉雪儘在能力之內,為她所做的保障。
葉雪儘回握雲池的手,語氣放柔:“駙馬除了收放物資的手段,還可以呼風雨,喚雷電,往後若有必要,你們也好及時商量。”
該說的,她都說了,有些她自己也一知半解,就冇必要說了。
齊明煙愣了下,驚訝地看向雲池:“駙馬真乃神人也。”
連風雨雷電都能召喚,簡直與仙人無異。
不過,都有這等神通了,還需要旁人保護嗎?
齊明煙心裡生出一縷疑惑,很快又瞭然。
一來,仙人興許也有自顧不暇的時候,二來,殿下是關心則亂。
她往後多上上心便是。
雲池矜持地笑笑,什麼都冇有補充。
她對葉雪儘尚且有所保留,對齊明煙就更不可能交底兒了。靨嫚鉎漲գq裙淒久𝟡2⑼二〇壹九更薪
交代了這些,葉雪儘才言歸正傳:“關於處置朱厭,你們怎麼看?”
齊明煙微微沉眉,神色有些凝重:“朱厭為人雖奸猾,但也不失為酷吏能臣,在亂世,這種人大有可用。如今既絕了他的後路,也當考慮稍加重用,殿下以為呢?”
不得不說,朱厭最後的自救很成功。
火藥配方,製冰製琉璃,還有鹽、鐵。
這幾樣中,任何一個都足夠保他活下來。
而且羊州各方人馬,暫時都還認朱厭這個長史,眼下也不宜取其性命。
這些,葉雪儘當然也想得到,“他所說的那些本事,一時之間難以查證,本宮隻怕他虛與委蛇,包藏禍心。”
她知道現在不是殺朱厭的時候,但若是用,她也不能完全放心。
而且怎麼用,用在何處,也需好生思量。
見她們兩個都陷入沉思,雲池心中一動:“或許,我可以試一試。”
葉雪儘和齊明煙不由都看向她,眼底皆是不解。
雲池繼續道:“我可以查證他是真心歸順,還是敷衍了事,你們若信我,便讓我單獨與他聊一聊。”
齊明煙下意識地去看葉雪儘,事關駙馬,自然是殿下拿主意。
葉雪儘靜靜看著雲池,隱隱地,她直覺雲池的來曆與朱厭之間似存在著某種聯絡。
駙馬不願與她說,但肯為她去驗證朱厭所言真假。
這是好事。
因為秘密一旦有了除自己以外的人知曉,便不再是秘密了。
她不會勉強雲池,但她可以撬開朱厭地嘴
思及此,葉雪儘的心情有些複雜,她之前答應過雲池,不去追問。
可此時此刻,她卻無比想要瞭解自己的駙馬。
麵對雲池的不坦誠,她無法再無動於衷。
可她又怕自己太過執著,反而弄巧成拙。
葉雪儘默了默,握緊雲池的手:“既有辦法驗證,此事便勞煩駙馬了。”
雲池笑笑:“你相信我就好,放心吧。”
說話間,馬車已經進城,很快便駛進刺史府。
時間也到了正午,羊州多是陰天,今日也不見太陽。
一如朱厭此刻的心情,沉悶無光。
“駙馬與朱大人就在書房說話吧。”
葉雪儘話音一落,朱厭便茫然看向雲池,駙馬跟他說話?
說什麼話?
聽這意思,殿下和軍師還不跟著?
雲池點點頭,率先走進書房。
朱厭愣了愣,忙跟了進去。
雲池回身,冷冰冰道:“把門關上。”
朱厭依言照做,失去了所有底牌,又失去了最信重的親衛,他現在極度不安,老老實實地低著頭,一聲都不敢吭了。
雲池打量他一眼,“你會製琉璃?”
朱厭抬頭,忐忑道:“是。”
“把琉璃的配方寫下來。”
“是。”
趁朱厭在寫,雲池手往後一背,從儲物空間裡拿出一張紙,收入袖中。
這是上次從齊明煙口中得知玻璃瓶很值錢後,她後麵給葉雪儘塞壓縮餅乾的時候順嘴許願的獎勵。
原本是打算等到離開的時候,再交給葉雪儘,為好聚好散做準備。
冇想到,現在就用上了。
朱厭寫好,便連忙讓出位置。
雲池走到書桌前,不緊不慢地從袖中拿出那張紙,也不在意朱厭的目光,直接往桌上一放,仔細比對。
原料、配比和步驟基本都冇有問題。
她把兩張紙疊在一起收好,看向朱厭:“配方是對的。”
朱厭心中慶幸的同時也在疑惑,據他所知,大韶並冇有掌握製玻璃的技藝,這位駙馬從哪裡得來的配方,竟能一一比對。
“駙馬明鑒,微臣對殿下是忠心耿耿,絕無二心啊。”
雲池心中有了數,冷冷一笑:“你倒是再有二心試試,我敢保證,你見不到明天的……晚上的月亮。”
這羊州少見太陽,但月亮很常見。
“是是是,微臣自是不敢。”朱厭心裡苦哈哈地,嘴上無有不應。
雲池沉思一會兒,到底還是歇了念頭,不管朱厭是不是現代人,她一旦試圖驗證,就會暴露自己的來曆,那樣還是不妥當。
“看在你還算老實的份上,本駙馬提醒你一句,無論是製琉璃還是製冰,亦或是火藥和鹽鐵,早就有人把方法獻了上來,我們隻是無從參考,也抽不開身去研究,才一直擱置,明白嗎。”
言下之意,若你敢有小心思,比對時出現問題,那你就真的完了。
朱厭反應過來,忙答道:“微臣明白,多謝駙馬提點。”
聽到雲池這番話,他心裡震驚不已,一會兒尋思大韶國是不是還有人跟他一樣,也是從現代穿越來的,一會兒又琢磨駙馬為何會提醒他。
難道是示好?冇道理啊……
在他苦思冥想的時候,雲池已經出門把兩張紙一起交給了葉雪儘。
有了這個答案,葉雪儘也知道該怎麼處置朱厭了。
“本宮給你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這幾日就好生待在你的長史府,把你所說的東西都寫下來,研製出成品,再來刺史府見本宮。”
“是。”朱厭應了一聲,主動提議道,“微臣府中的金銀財寶,今夜就送來刺史府,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