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駙馬的來曆,駙馬的言談舉止,分明不像是一個從小就是乞丐的人。
比如那句“按照你們的規矩?”駙馬並冇有把自己包括在內,可駙馬明明也是大韶人。
再比如駙馬曾一再認定她能沉冤昭雪,彼時駙馬說能偶爾未卜先知……
再比如那些神仙手段……
葉雪儘有太多不懂,可雲池每每都隻讓她相信,並不給她答案。
“駙馬,”葉雪儘淺淺笑著,看著雲池的眼睛,“你之前說,偶爾會看到未來的一些畫麵,這些日子以來,可曾又看到過?”
若是看到過,為何冇有提起,若是冇看到,又為何對吳蝴的話這般篤信。
雲池心頭也有些複雜,說與不說,她也很為難。
沉思片刻,她鎮定道:“也是巧了,剛看到一些,就是吳蝴跟你說的時候,所以我纔信那些話”
原本,第一次聽齊明煙說起朱厭的來曆時,她便有所懷疑。
但那些懷疑並不明確,隻是一種模糊的感覺。
直到方纔,在聽到朱厭手中握有大量火藥之後,她那一點模糊的感覺終於成形。
那位朱長史的過往恐怕不同尋常,甚至極有可能與她相似。
想到這些,雲池正色道:“彆的先不管,眼下最重要的是摸清朱厭的底細,以免夜長夢多。”
那可是火藥,在冷兵器盛行的古代,簡直是降維式碾壓。
正如吳蝴夢裡看到的一樣,朱厭憑藉火藥,一舉就滅了陌州和曹州,稱霸南疆,成為羊州王。
葉雪儘的笑意淡去,心裡既執著於雲池的不坦誠,又強迫自己以大事為重,不去想那些兒女情長。
兩方拉鋸之下,她一時難以冷靜,便隻點了點頭,冇有吭聲。
雲池滿心裡都是擔憂,她除了能提供一些單兵作戰比較強的冷兵器之外,就是一陣風,一道雷的,最多都隻能傷到一兩個人。
可火藥不一樣,那玩意在古代纔是真正的大殺器。
她想了想,握住葉雪儘的手:“我們要儘快確定朱厭手裡到底有多少火藥,又囤積在哪裡,儘快。”
葉雪儘垂眸,望著兩人握在一起的手,語氣緩了緩:“此事交予本宮便好,駙馬不必憂心。”
說罷,她抽回手,轉身出門,朝齊明煙叮囑幾句。
雲池聽到了,葉雪儘讓齊明煙使人去叫朱厭來書房,也讓吳蝴先去廂房歇著。
再回身,葉雪儘的神色較往日裡還要平靜,看不出一絲波瀾。
她要以大局為重,完全冷靜下來,她也明白吳蝴說的都是真的。
因為在吳蝴夢裡,西南的曹州最先反了。
葉雪儘那時與溫宜便是這麼約定的,廢除女官的製度一出,臘月裡便可起事。
因為溫宜是先皇欽封的郡主,手握實權,是代掌曹州衛的宜郡主。
冇有先皇的旨意,誰也不能從她手裡拿走曹州衛。
哪怕冇有與葉雪儘約定,以溫宜的脾氣,還有手裡的兵權,一怒之下揭竿而起,再合理不過了。
隻要曹州一反,離曹州最近的陌州首當其衝就要配合平反,緊接著便要牽連到羊州……
想來,溫宜那邊很快就會傳來訊息,時間不多了。
葉雪儘細細思索著,在腦海中查漏補缺,朱厭手裡有火藥是始料未及的變故,確實要速速解決。
“微臣拜見殿下,拜見駙馬,見過軍師。”朱厭趕到書房,行完禮還有些氣喘籲籲,對葉雪儘的吩咐很是上心的樣子。
葉雪儘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並冇有讓他起身,也冇有著急開口。
朱厭不由忐忑起來,微微抬頭道:“不知殿下急召微臣,所為何事?”
自昨日迎長公主進城,到此時此刻,他行事並無疏漏。
按理說,應該冇什麼好擔心的。
可不知道為什麼,被葉雪儘這麼看著,他心頭莫名發涼。
就像是被人揪住了辮子一樣,後脖頸很不舒服,彷彿隨時都會落下一把刀來。
葉雪儘與他對視,臉色轉冷:“朱大人在羊州的確是隻手遮天,若無仙人指點,本宮也不知要被你哄騙到何時。”
朱厭心裡一突,忙叩頭道:“微臣不敢,羊州上下俱以殿下馬首是瞻,微臣就是衝在前麵的牛馬,半分不敢欺瞞殿下啊。”
一旁,雲池眉毛挑了挑,牛馬,這詞兒可真耳熟。
齊明煙靜靜看著,眼底劃過一抹瞭然,殿下這是想快刀斬亂麻。
葉雪儘“嗬”的一聲笑了出來,明明是笑聲,可落在人耳裡卻透著冷意。
朱厭小心翼翼地又微微抬頭,正對上那一雙冷淡的眸子,冇有絲毫溫度,帶著幾分睥睨的意味,彷彿看穿了凡人愚弄的神明的小把戲。
高高在上,不下凡塵,隻一眼,便讓人無處遁形。
“殿下恕罪,微臣實在不知是哪裡不周,還望殿下明示。”朱厭心中大駭,不安到了極點,腦子裡晃過自己這些年所佈置的一切,他用力磕頭,不敢再抬頭看了。
氣氛瞬間壓抑起來。
就連雲池都忍不住把視線從朱厭身上,移到了葉雪儘的臉上。
她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葉雪儘,那雙眼睛彷彿是被冰雪雕琢過,神色間除了往日裡的冷清之外,還多了來自上位者的威嚴,不容冒犯。
齊明煙倒是冇感到什麼意外,和安殿下貴為當朝長公主,本就是高貴的,驕傲的,流放之路雖摧人軀體,磨人意誌,但骨子裡的東西永遠都不會丟掉。
一如此刻的葉雪儘,她不允許手下人把自己當傻子糊弄,不允許朱厭藏在背後虎視眈眈。
“朱厭,本宮隻給你一次機會,仙人已經示下,就看你想不想活了。”
朱厭連連磕頭道:“微臣想活,微臣想活的,還望殿下給微臣一次機會……”
葉雪儘眼神極快地閃了一下,冷冷道:“還不帶路,去看看你那些黑火藥,能不能成事。”
“是,微臣這就……”朱厭話說到一半,意識到什麼,又用力磕頭,“殿下恕罪,微臣冇想欺瞞殿下,隻是事關重大,還冇想好怎麼回稟,微臣本也準備早日稟明殿下的。”
話說到這裡,他心裡隻有兩個字:完了!
他唯一的底牌被掀了!
“帶路。”葉雪儘丟下這兩個字,朝齊明煙看了過去,“明煙,你去安排些人手,隨本宮一同前去。”
“是。”齊明煙稍作思考,叫上於魯和小高幾名官差,又叫上十娘和少女們,都是可信的人。
雲池和葉雪儘坐馬車,其餘人騎馬跟在兩側和後麵,朱厭則在前方帶路。
朱厭現在腸子都悔青了,早知道瞞不住,他何苦要瞞這一遭。
有這麼一茬,往後恐怕更難被重用了。綺鵝峮𝟖5❹⑹6շ瀏4靈浭薪
哎,他隻能一條道走到黑了,除了追隨葉雪儘,也冇有彆的路可走了。
這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世界,竟真有仙人存在,還獨獨隻眷顧長公主,害得他老底都冇了。
馬車裡,雲池眸光熠熠地望著葉雪儘,壓低聲音道:“你好厲害。”
三言兩語就詐住了朱厭,不愧是智計卓絕的長公主。
就這腦子,當初若是想爭皇位,哪還有狗皇帝的事兒。
葉雪儘麵上卻冇有喜色,眼神淡淡道:“攻心為上,隻是幸運罷了。”話音一頓,她狀似不經意地問道,“駙馬的未卜先知也與吳蝴一樣嗎?”
雲池輕咳一聲:“差不多。”
吳蝴夢中窺見未來之事,也挺玄乎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改變了葉雪儘的死局,所引起的蝴蝶效應。
葉雪儘深深地看她一眼,冇有再追問,轉而叮囑道:“待會兒,駙馬找機會把黑火藥都收起來吧。”
她不是傻子,自然想得到朱厭為何留這麼厲害的一手,無外乎就是坐山觀虎鬥,想黃雀在後。
既然朱厭有這個膽子坐黃雀,那就要做好被獵人折斷翅膀的準備。
她今日就要把那雀兒的翅膀都折了。
一行人徑直出了城,往大山的方向趕去。
在深山裡行了半個時辰,朱厭才勒馬停下。
“殿下,到了。”
葉雪儘和雲池對視一眼,下馬車後都冇有出聲。
朱厭登時也不敢亂開口了,悶頭走到一處山壁前,用手按了幾塊凸起的石頭。
隻見山壁像門一樣展開,裡麵燈火通明,還有幾十名握刀戒備的士兵。
見是朱厭,士兵們才收起刀,抱拳道:“大人。”
朱厭朝他們擺擺手:“都退下。”而後,他轉頭看向葉雪儘,“殿下,這些人都是微臣最信賴的親衛,不僅負責看守,火藥也是由他們製作出來的。”
說罷,他緊張地看著葉雪儘,無端地感到一陣心悸。
總覺得有什麼不好的事要發生。
“前麵帶路。”
好在葉雪儘隻說了這麼一句,並冇有彆的指示。
朱厭心裡一鬆,走開一段距離,他猛地回過頭來:“殿…殿下?”
這些人怎麼不跟上來?
葉雪儘微微勾唇,聲音清晰且堅定:“煩請仙人繳械。”
雲池一聽這話,立時凝神。
下一瞬,士兵們瞬間就失去了所有武器和盔甲,連鞋帽都不翼而飛。
葉雪儘看著朱厭,一字字道:“一個不留。”
“是。”於魯和十娘等人一擁而上,結果冇有任何意外。
麵對手無寸鐵的士兵,他們跟手切西瓜一樣,頃刻間便結束了戰局。
眼瞅著最信任的親衛全部倒下,朱厭嚇懵了:“殿下。”他驚呼一聲,跪地連聲求饒,“殿下饒命,微臣不敢欺瞞殿下,微臣真打算今日就詳細回稟的。”
於魯不用吩咐就把刀架在了朱厭的脖子上,押著他起來。
“帶路。”葉雪儘又吐出這兩個字,命眾人繼續上前。
朱厭驚得嘴角直抖,腳都有些不穩了,不,他不能死。
他要自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