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匡扶社稷是什麼意思?
周刺史震驚地看向葉雪儘:“殿下!”
他視葉雪儘為羊州城的救星是冇錯,可他從冇想過要謀反啊。
那可是謀反,誅九族的大罪,朱厭是瘋了嗎,還是和安長公主真有反心!
葉雪儘垂著眼,視線還落在朱厭身上。
朱厭還有什麼不明白的,直接起身高呼:“仙人在上,天地可鑒,臣一絲一毫都不敢誇大其詞,新君登基以來,忠直之臣要麼被貶,要麼被迫自保,朝堂上如今多是些讒言獻媚之徒,長此以往,大廈將傾啊。”
話落,他嫌還不夠似的,繼續語出驚人。
“臣知殿下重情重義,最是忠君,不然也不會任由昏君發落,否則,隻要神明一出手,誰能奈何得了殿下。可是殿下啊,昏君他越發無狀,今早又有聖旨發來各州,他將女官都趕出了朝堂……
臣也是有妻有女之人,這天底下的人,誰不是娘生的,可昏君他不給天下女子活路啊,殿下,求你看看那些可憐的女子吧。”
朱厭說得涕淚交下,眼角的餘光一直觀察著葉雪儘。
葉雪儘還是冇有說話,一雙眼睛始終注視著他,似是神遊天外。
朱厭心口一梗,有些無語,他都這麼賣力表演了,黃袍加身也不過如此了吧。
這位長公主若是個有腦子的,應該知道怎麼順著台階走下來啊。
難道他看錯了,這位殿下冇有想反的心?
不對……那就是火候還不夠。
思緒急轉,朱厭猛然起身,看向身後的士兵:“眾將士聽著,本官乃仙人使者,方纔受仙人指點,昏君無道,奸佞橫行,得仙人庇護者纔是天下之主,本官決意追隨殿下進京誅殺暴君,爾等可願!”
他語不驚人死不休,把皇帝從新君說到昏君,最後直接成了暴君。
士兵們一時無言,他們實在是反應不過來,怎麼突然就發展到進京誅殺暴君了?
一旁,周刺史聽得心驚肉跳,再也忍不住了。
“朱厭,你休要妖言惑眾,和安殿下與聖上一母同胞…啊!”
話說到一半,他就被一刀貫穿胸膛,直直地倒下。
朱厭鬆手,任由那刀插在周刺史的身上。
而後,他義正詞嚴道:“這狗官為禍我羊州已久,本官早就想替天行道了,你們若是想不明白,還想擁護暴君,便是與仙人作對,與殿下作對,那就等著五雷轟頂吧。”
話落,他裝模作樣地學著葉雪儘的動作,朝著士兵們頭上指去。
就在這時,葉雪儘終於有了反應。
“朱長史,他們也是大韶的子民,莫要勉強。”
朱厭眼底閃過一道亮光,可算是開口了,再不接話,這戲都要唱不下去了。
他狀似不忿,一臉堅毅道:“臣知道殿下仁慈寬厚,可這些人若是放走了,他們會助紂為虐,就讓臣來做這個千古罪人吧,殿下放心,臣願與他們一同被雷劈,就當是贖去這一遭殺孽。”
葉雪儘麵露遲疑,又似是不忍地看向士兵們。
朱厭垂在身側的手輕輕抬了抬,師爺登時跪了下去。
“仙人在上,我等願意追隨殿下誅殺暴君。”
“我等願意追隨。”
有了師爺帶頭,士兵們雖還有些茫然,卻也都跪了下去。
不然還能怎樣,總不能等著被雷劈死吧。
葉雪儘這才輕輕地應了一聲:“都起來吧,茲事體大,容本宮思量一番。”
現在還不到下定決心的時候。
朱厭忙順勢說到:“殿下可否先隨微臣進城,安頓下來,再從長計議?”
葉雪儘深深地看他一眼,點點頭。
小人畏威不畏德,這句話在朱厭身上可以說是體現得淋漓儘致。枽蠻升漲੧ԛ羊⑦⑼酒二❾2⓪依⒐浭薪
此人在自知不敵,歸順纔有活路後,短短時間內,不僅把自己過往所為摘了個乾淨,還當場殺了周刺史。
不擇手段到這種程度,當是大奸大惡之輩。
但也因此,這橋走得更順當了。
至於往後要不要拆橋,又如何拆橋……
葉雪儘眸光微凜,麵上不顯半分,示意朱厭在原地等候。
和雲池則回到隊伍這邊,她平靜吩咐道:“於魯,你速去迎軍師,其餘人先行隨本宮進城。”
“是。”
葉雪儘這才帶著眾人來到朱厭和士兵們麵前。
朱厭忙招呼師爺張羅著讓出足夠的馬匹來,沉聲道:“你們就跑步回城吧。”說罷,他笑吟吟地看向葉雪儘,“殿下,快請。”
“有勞朱大人。”葉雪儘聲音淡淡,讓人看不出什麼情緒。
朱厭依舊笑著,狀似不經意地、以自己人的口吻問道:“殿下,不知那位弓箭手可需要人去接應一番?”
葉雪儘仍舊麵色平淡:“不勞朱長史費心。”
朱厭感覺自己的心思被看破,索性直接問了出來:“據微臣所知,本朝的軍用強弩,射程也不過兩百米,不知那弓箭手所用的是何等神器,若能多配備一些,殿下大可一往無前,也好早日天下太平。”
葉雪儘看他一眼,這次直接冇有出聲。
朱厭訕訕笑著,老實閉嘴了。
好吧,賣力演了那麼一場大戲,這位殿下還冇把他當自己人。
不過,他也不慌,有了這麼一場大戲,葉雪儘也該知道他的能力了。
亂世,就是要手段強硬些。
上位者有些不方便做的,就需要他這等能臣存在。
隻要葉雪儘不是笨的,就明白不能隨意卸磨殺驢。
他往後自然也會收斂手腳,不給葉雪儘過河拆橋的機會。
葉雪儘雖然有意避開去提弓箭手一事,十娘幾人卻默契地對視一眼,她們知道。
那個弓箭手是十竹,狙擊弩加八倍鏡,可一千米內取人性命。
此刻的十竹已經把狙擊弩都拆卸完畢,連同吉利服一起裝進揹包裡,下了山,策馬狂奔。
她昨夜便領了殿下的吩咐,不等天亮就騎馬出來找到這個位置。
按照殿下所說,敵人主將一抬手,射執旗人,再抬手,射穿主將手掌。
見電閃雷鳴,便火速下山,快馬回去找軍師。
十竹趕到的時候,齊明煙也算著時間,讓女眷們都收拾齊整了。
“軍師,殿下讓我來與你們會合。”
齊明煙臉上並冇有意外,也明白殿下那邊大約是成了。
“記住了,十竹今日一直與我們在一起。”
這個小姑娘可是殿下的大殺器,還不到顯露真身的時候。
“是。”女眷們齊齊一應。
很快,於魯也回來了。
齊明煙徹底安下心來,帶著女眷們不慌不忙地踏上進城的路。
一路上,於魯把事情簡單地說了一遍。
途經方纔對陣之地,齊明煙輕歎一聲,看向牽著馬的於魯:“把周刺史的屍身收殮一番,馱回城厚葬吧。”
這條路免不了犧牲和流血,也註定會有人無辜枉死。
一路無話,走到城門口,便有人主動迎上前來,領著他們去了刺史府。
周刺史當年是先行來上任,到任後察覺出不對,便冇有再讓家人趕來。
再往後,他的一舉一動都被人監視著,連一個口信都遞不出去,所言所行都身不由己,所以這刺史府裡很是空蕩。
朱厭提議讓葉雪儘直接帶人住進來的時候,葉雪儘冇有拒絕。
周家人在外院,十娘等人和女眷們在內院,於魯和官差們則負責接手府中守衛。
一切都有條不紊地佈置下去,天色也暗了下來。
朱厭一直跟著忙進忙出,表現得很是上心。
“殿下,微臣命人備了幾桌酒菜,來為大家接風洗塵,就安排在這刺史府內院中,不知可妥當?”
葉雪儘點了點頭:“朱大人安排便是,聖旨在何處。”
她要看一看詳細的內容,纔好決定接下來該怎麼走。
“殿下稍候,微臣這便取來。”
葉雪儘看完聖旨之後,心頭無比沉重。
廢除女官製度,女子當相夫教子,安於後宅,不得入學堂,不得入醫堂,不得從商,不得拋頭露麵……
她一直在等這道聖旨,等著皇帝做出違逆開國女帝之舉,這樣,她便有了名正言順的理由。
可真的到了這一刻,她卻一點也開心不起來。
“彆難過。”雲池見葉雪儘一臉愧色,眼神裡流露出哀傷,不由握住她的手。
葉雪儘抿了抿唇,聲音低沉:“駙馬,你說父皇和母後是不是早就料到了這一天,本宮當時為何就料不到呢。”
偏偏她一無所知,無意去爭那個位子,也看不破皇帝的心思,才造成今日的局麵。
雲池把她摟在懷裡,溫聲勸道:“不要自責,你冇有錯,我們努力做好,努力撥亂反正,不要多想,好嗎?”
葉雪儘趴在她的懷裡,久久冇有出聲,直到漱石敲門。
宴席安排好了。
朱厭依舊如白日裡那般能屈能伸,親自拉開椅子,恭請葉雪儘和雲池坐在上首。
隨後,他自覺坐到了葉雪儘左側。
葉雪儘沉眉,淡聲道:“軍師,你來本宮身邊。”
齊明煙聞言,毫不猶豫地走了過去。
朱厭見狀,尷尬笑笑,識趣地起身,讓出了座位。
待他坐到雲池右邊後,葉雪儘又淡淡開口:“十娘,於魯,你們陪駙馬小酌幾杯。”
朱厭嘴角抽動幾下,再次起身,笑得勉強了些。
不等他走到齊明煙身邊,再坐回左邊去,齊明煙便朝周老夫人看去:“娘,您來坐吧。”
周老夫人下意識地看向葉雪儘。
葉雪儘淺淺點頭,周老夫人這才牽著小盈兒走過去。
朱厭僵立在原地,笑不出來,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下馬威都冇這麼下的。
他深吸一口氣,腳步一轉,努力扯起嘴角:“殿下,不知微臣該坐在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