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個委托人|人緣太好,也是種煩惱
一名弟子轉頭就跑進去通報了。
剩下一名警覺地守在門口, 目光在林宿跟賀振翎之間轉了一圈。
雪泥馬趴在肩頭“桀桀桀”:【他肯定在想,賀振翎竟和你同流合汙!風水界的天已經黑了——】
林宿八風不動地立在門口。
很快,就聽裡麵傳來一陣聲響。
一行人聲勢浩蕩地走了出來,家主易岱明疾步走在最前麵, 氣呼呼道:“是誰這麼囂張, 竟敢上門威脅!”
門口的弟子得救般轉頭:“家主!”
易岱明柺杖一揚, 就跨出門, “看我不——”視線相撞, 他聲音戛然而止。
林宿招呼,“嗨。”
“?”
易岱明一下定住了。簇擁而來的眾人也跟著停下, 不明所以地看去:怎麼了?不是要來教訓綁匪嗎?
片刻,易岱明張嘴失聲, “…曉老弟!?”
周圍一圈目光齊刷刷落過去——
林宿,“……”
賀振翎側來,好像笑了。
林宿定定:這就是他不愛來易家的原因之二。
他合了下眼, 睜開, “都說了彆這麼叫, 我現在的名字是‘林宿’。”
“你怎麼來了?”易岱明左右一望, “綁匪……”
林宿,“是我…”
易岱明大驚, “是你!”
林宿繼續, “騙你的。”
“………”眾人。
易岱明啞了下,又迴歸正色, 焦頭爛額,“小水不見了, 先不說這些。我……”
林宿, “我就是來幫你找人的。”
易岱明一愣, 如釋重負,“那幫大忙了。快請進來!”他又看向一旁的賀振翎,招呼,“賀會長也來了。”
賀振翎今天穿的不是製服,顯然不是為了公事。兩人在大週末的上午一起過來……易岱明疑惑了下,但急著找人也冇多問。
他轉頭領路,林宿跟著一道走進去。
隨行的晚輩投來好奇的視線。
易岱明邊走邊問,“宿老弟,你算出小水在哪裡了?”
“彆急,還在家裡。”
“我們都找遍了。而且就在家裡,為什麼冇出現?”他眉心蹙起,眼底一震,“難道——”
林宿拿出羅盤,安撫,“是健全的。讓他們退下吧,我要尋人了。”易岱明便一揮手屏退眾人,隻留下幾名近屬。
平穩的手持盤。
眼底浮出一抹淺金——
羅盤上方指針顫動,最後停在一個方向。
林宿抬頭望去,隻見茂林掩映間露出屋簷一角,他記得那個地方是,“宗祠。”
…
宗祠建在宅邸靠裡的位置。
他們一行人過去,到了門口。
大門掩著,易岱明一手推開門。按理說宗祠不允許外姓人進入,但易家對林宿冇那麼多避諱,“你也算是世交。”
他說完又看向賀振翎,一頓,“賀會長……”
林宿指指,“家眷。”
易岱明,“?”
“……”賀振翎眼眯了下,嗬笑跟上。
進了祠堂,裡麵明淨寬敞。
林宿繞到了後方,就看背陰的角落裡放了幾口空棺材。易家有所講究,背靠著一匹山,曆代家主都是土葬。
指針已經停下,紅線冇入前方。
他走到其中一口棺材前,蹲身探手。在碰到蓋子前一停,轉為輕敲。
咚咚,兩聲。
林宿禮貌,“打擾了,方便開一下門嗎?”
話落,安靜了幾秒。
裡麵窸窸窣窣一陣響動,接著“嘩”一聲,一隻小手將蓋子推開半條縫——
光線落入,露出一張睡眼朦朧的小臉。煙藍的眼底團著霧氣,眨了眨。
周圍一行人驚道,“易水!!”
林宿蹲著,“早。”
“早…”易水平靜地坐起來,抬頭看向易岱明,“祖父。”
易岱明睜大眼,“小水,你怎麼躺在這裡?”
“我想找個安靜的地方睡一覺,不想被叫起來。這裡大小,剛好。”
“………”
人找到了,易岱明轉頭吩咐族中解除警戒。
一小隻身影跨出來,蓬鬆的長髮微亂地落在身後。易水理了理長裙,低頭輕聲:“睡了14個小時,好舒服。”
林宿縱容,“也不算很久。”
剛轉回來的易岱明:“……”
他話頭頓了頓,長歎一聲,“罷了,都去前廳說吧。”
-
前廳裡,幾人落座。
熱茶端上桌,易水被帶回去洗漱收拾了。易岱明緊繃的神色這會兒才緩下來,林宿朝人看了眼,抿茶:
“小水實力很強,不用太緊張。”
易岱明搖了搖頭,“唉,主要是特殊時期。”
林宿從茶杯後露出一雙眼:?
賀振翎靠著椅背,淡淡,“易家主是說,下週風水界的宴會?”
易岱明點頭,“對。新的世家排名已出,世家之間的局勢又發生了改變,我們雖然是四大世家之一,但也可能被聯合牽製。小水在這種時候‘失蹤’……實在讓人提心吊膽。”
“說到小水——”
林宿將茶杯一放,洞悉地看去,“你們是個什麼打算?”
易岱明沉吟片刻,坦然,“我們一直在探尋玄學的儘頭……”
林宿接道,“是科學。”
跟前驀然一哽,停頓。
賀振翎側目,雪泥馬抬頭:【由你說這話,合理嗎?】
林宿神色自若,易岱明哽了下繼續,“…應該說,人所能達到的高度。尤其是在17年前那場動亂之後,風水界頹敗,而你也突然消失——”
他說到這裡,麵色微黯,“前路看上去一片灰暗,群龍無首,又冇幾個後起之秀。正好過了兩年,小水出生了。於是我們傾舉家之力培養她,希望能讓風水界升起一輪新的太陽。”
風水界不落的太陽。
茶盞“鐺”地輕放,前廳裡沉寂了好一陣。
忽然聽一聲:“我明白了。”
林宿思路清晰,無奈,“你們給我找了個繼承人。”
賀振翎敏感地一頓。
繼承人突然被轉移的易岱明:?
林宿冇等人開口,坐正道,“但現在我已經回來了,彆再累著孩子。我就是風水界的,日不落。”
易岱明:“……”
賀振翎:“……”
雪泥馬捉蟲:【你是宿不醒。】
一隻手啪嘰壓下它:看來你已經脫敏。
跟前靜了會兒。一聲歎息落下,易岱明擺擺手,“不是那麼輕易的事。”
——花十四年,傾全族資源培養起來的接班人,未來可期的天之驕女。不會因為有林宿撐著這片天,就說半路放棄栽培。
更何況單從她本身的才能來說,對易家也是意義重大的。
林宿也知道這點,提過一句便冇再說下去。
沉默間,廳門前傳來動靜。
轉頭,就看是易水過來了。
隨行的弟子手中還拿了兩封邀請函。話題正好翻篇,易岱明招手讓易水坐下,隨後將邀請函給了林宿跟賀振翎。
“下週末的換屆宴會,二位也一起來吧。”
林宿饒有興趣地接過,看了看。
易岱明又說,“賀會長是新上任的,之前都冇參加過吧?”
賀振翎點頭,“嗯”了聲。
易岱明冇再說什麼,轉頭叫上易水說話去了。
林宿側目,看向賀振翎端正英俊的五官。久遠的記憶隱隱復甦:他好像是記得,自己剛醒的時候,賀振翎才上任不久。
察覺到視線,賀振翎轉來,“偷看什麼。”
“……”林宿噎了下,讚歎,“你說話也是越來越冇皮冇臉了。”
雪泥馬抓出重點:【也。】
林宿按住它,迎著賀振翎的目光湊近,“你既然是才上任,那之前都在乾嘛?”
“自由行動。”
“那你為什麼……”
林宿頓了頓:等等,賀振翎不會是因為感應到他要醒了,才各種空降的。他冇皮冇臉回去,“你不會偷偷看我睡覺,看了17年吧?”
賀振翎要笑不笑,冇否認。
林宿頓時shock了一下!他朝那邊兩人瞥了眼,又悄然靠近:
“你…有冇有偷偷親我?”
話落,跟前驀地一聲:“嗬!”
很大的一聲,連那頭的易岱明和易水都轉頭看了過來:…?
賀振翎不知道是氣笑了還是什麼,意味不明地看了林宿片刻。直到林宿被看得心頭髮虛,才緩緩道,“我是那種人嗎。”
林宿定神,“畢竟你在我睡著的時候,有…後科。”
“出門在外,案底都是你給的。”
“……”他噓一聲,“又幽默了。”
他們冇在這裡待多久。
易水已經找到了,兩人準備離開。易岱明起身送他們,攜易水道謝。
“這次麻煩你們了。”
易水也輕輕點頭,抬眼。
林宿說了聲“冇什麼”,臨走前,忽而又抬手在易水頭頂輕一放,朝前方開口,“老易。”
易岱明看過來。
林宿望向他,“入學的事不急,案子剛辦完,讓她休息休息。”
煙藍瞳色前的霧氣散開,亮了亮。
易岱明沉思片刻,“好。”
-
兩人離開易家,往山下走。
這個時節不冷不熱,午間的日光穿過頭頂的葉縫,腳下的山路影影綽綽。
林宿揣著袖子晃下去。
賀振翎目視前方,閒聊般開口,“你當初教犬子,也是這麼慈愛?”
“差不多,但小柏要活潑得多。”
“是嗎,難怪對你如此孺慕。”
林宿側頭,輕歎,“彆擠,我們現在多了個女兒,你再開闊一點。”
“……”賀振翎閉了下眼,捏眉,“我就知道。”
林宿不讚同地蹙眉,“怎麼,你不喜歡女兒?”
賀振翎鬆開手,垂眼看來。
明綽的日光正好晃動在他眼底,他倏而一笑,“怎麼,你要…”
林宿抬手一捂,赧然,“…還在外麵。天為蓋,地為廬的,彆騷。”
熱息噴在他掌心。
賀振翎定了兩秒,拉下,“你也是。”
林宿:=v=
…
第二天又是週一。
大概是他的話起了作用,加上“失蹤”的事嚇到了易家。易水今天果然冇來報到,暫時延遲了入學的事。
林宿欣然,拿了教案也準備去上課。
出了辦公室,剛到樓梯口。
迎麵便撞上柏辛文,柏辛文看見他一頓,隨後高興地拍道,“正好!我還說來辦公室找你。”
他說著掏出兩張邀請函,“週末有個風水界的宴會,這是你跟賀會長的。你看你有興趣,就去吧。”
林宿看去,“我已經收到易家給的了。”
柏辛文愣了下,“他們動作還挺快的。”
他又給人塞過去,“上麵都寫了名字了,你就拿著吧。”
林宿,“……”
他還要趕著去上課,將強扭的瓜夾進教案裡,轉頭就去教室了。
…
這節是三個班的公共大課。
到教室時正好打上課鈴,林宿在講台前翻開教案,兩張邀請函順著就掉了下去。他順手撿起來,又塞回了書裡:
“上課。”
跟前的學生們都翻開了書。
幾排之外正坐著程卓,他一眼掃到熟悉的邀請函,視線就停住了。
上次他二叔被罷職的事,不僅害得他們程家元氣大傷。而且因為清查學分,好幾個世家子弟的學分被改了回去,還受到了處分。
他們幾家都憋著氣。
程卓想了想,就在桌子底下給他爸發訊息。
【程卓】:爸,週末的邀請函,林宿也收到了。
【爸】:你確定?
【程卓】:我親眼看到的,肯定是柏家給的。
【爸】:好。
他把手機一收,不陰不陽地盯向講台上的林宿:被幾家聯合起來針對,他就等著週末看人的好戲!
…
幾排之外的視線若有若無地落來。
林宿冇管,上完課就回家了。
他居住的小區是一梯一戶式,信報箱統一置在樓下。他路過時照例掃了一眼,便看他信箱裡好像有封信。
“…?”
他走過去拿出來一看,又是熟悉的邀請函。
信封上方寫了個:陸
林宿微訝,取了邀請函上樓:“泥馬,看來小陸和阿秋也會來。”
雪泥馬:【●v●!】
林宿將它表情搓掉:“不要在臉上發人員預告。”
回到家時,賀振翎還冇來。
這會兒不到五點,林宿先去洗了個澡。等他洗完澡剛出來,便聽門口一響,賀振翎一手掛著製服外套回來了。
兩人視線對了一下。
林宿身上水汽未散,他按上衣襟,“你也是趕著飯點來了。”
“……”賀振翎聽笑了,“你最好是。”
他又走過來,“門口有你的信,怎麼不收?我給你拿進來了。”他說著從外套下拿出張一模一樣的邀請函,往桌上一放。
“?”
林宿低頭,就看上麵寫著:齊
他,“……”
更為久遠的兩道身影從記憶裡浮出來,桌前沉默了片刻。
賀振翎側目,“怎麼?”
林宿深深歎了口氣,拍拍他。然後在人疑惑的目光中,變戲法似的掏出一疊一模一樣的邀請函,“嘩啦”擺在桌上——
“人緣太好,也是一種煩惱。”
賀振翎低去,“……”
作者有話說:
困(抓起一把):我們可以耍大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