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個委托人|亂殺!
發完喂信, 林宿就回屋了。
言聽雲往他身後望了眼,“咦,鬼大哥走了嗎?”
林宿點頭,“他回去了。”
賀振翎朝他看來, “又聊什麼了?”
“婚宴的事。”林宿站在他身旁, 寬慰道, “放心, 我都已經安排好了。”
賀振翎倏然低眼, 警覺,“……你安排什麼了?”
“排場。”
“?”
他唇一動, 剛要說什麼。柏江就抱著一窩活蹦亂跳的小雞仔冒頭,笑得陽光燦爛:“什麼, 明天會很熱鬨嗎?我們也能去嗎?”
林宿慈愛,“當然。”
柏江扭頭,“聽雲, 你也一起來吧。”*^▽^*
言聽雲, “……”
怎麼回事, 她應該…是, 孃家人吧?她張了張嘴,複雜地點頭, “…當然。”
柏江:“哈哈~”
賀振翎深吸一口氣, 半晌嚥下話頭:算了。
…
吉時是在初三的零點。
拜堂的喜房設在了村子和後山交界的村口,一路過去還要花費不少時間, 因此在零點之前,送親隊就要出門。
村後的空地裡擺了四張大桌。
冥婚儀式紅、白混雜, 村裡也象征性地備了活人的宴席。
堂中擺著供桌, 繫著紅黃綵綢。
這會兒冇人來, 四周還很安靜。
燭火燃在供桌上,桌邊光線幽微,昏暗中隱隱立了三道人影。
柏江攏著雪白的袖袍,開朗,“原來聽雲是要和送親隊一起過來。”
林宿盯著外麵的桌席,嚥了咽,“嗯。”
賀振翎一瞥,“忍忍,零點後就能吃了。”
柏江笑眯眯轉頭,“說起來,我們一會兒就這麼大搖大擺地坐過去吃嗎?我不會又要進水了吧,啊哈哈~*”
“放心,不會。”
林宿正要說什麼,就聽外麵一陣動靜。由單鼓、單號、單嗩呐在前引著,鼓樂聲打破了寂靜的夜色,由遠及近。
他按下話頭,“來了。”
外麵,夜色濃稠。
霧氣像是從山上蔓延下來,籠罩了整個言氏村。兩隊燈籠映著大紅喜轎,搖搖晃晃地穿破霧氣而來。
喜轎在空地前停下。
言老二站在隊伍最前,喝道,“落轎!”喜轎落地,他緊盯著跟隨在一旁的言聽雲。言聽雲抿了下,抬手掀開簾子。
大紅的衣襬落下,蓋頭遮麵。
言聽雲小聲叫了聲,“哥。”
言觀月握住她遞來的手,指尖微涼,他安撫地輕握了下。剛站定,旁邊就傳來言老二低低一聲警告:
“你知道該做什麼,彆想搞事。否則最先倒黴的是你們兄妹倆。”
言觀月冇說話,拉了下言聽雲的手。後者牽著他一步步走向屋堂,蓋頭下透出一方深黑的地麵。
他指尖收緊,祈禱:…林先生。
一腳踏入堂內。
外麵,言老二盯著人進了屋,心底微鬆,轉頭對族人道,“好了,我們就守在這裡,讓他們兩兄妹進去……”
下一刻,四周燈籠同時一滅!
言老二猛地愣了下,族人們也驚得轉頭。一陣陰風倏而刮過,周圍的樹木被搖晃得沙沙作響,在黑夜中如鬼影幢幢。
還冇等他們反應過來,就看“倏”一下,亮起一簇鬼火。緊接著,無數簇鬼火接連亮起,倏、倏、倏……
從村口到後山,漫山遍野將他們網羅其中——
森然的鬼氣席捲而來。
彷彿整個地府的鬼都在這裡,族人們頓時渾身打顫,驚惶出聲:
“…是、是鬼……這裡,全是鬼!!”
言老二大吼一聲,“…彆怕!”
話音剛落,身旁的喜轎就被什麼撞得“哐”!一歪。鬼氣湧動著,四麵八方的鬼火全都衝了過來——
抬轎的族人嚇得大叫了一聲抱頭伏在地上。
一時間驚叫聲四起,亂成一團。
…
堂中,林宿往外望去。
就看外麵的空地裡已擠滿了鬼影,還不斷有趕來的鬼爭先恐後地往這裡湧,有帶著禮的,還有帶著碗的——
“桀桀桀有大豬肘子!”
“讓讓讓讓…這桌是我先占的!”
“唉喲,誰擠我?”
擠擠攘攘間,不知有誰踩了族人一腳,喚起一聲慘叫,“啊…!”旁邊的鬼嚇了一跳,一個轉身,掃到了桌上的筷子,嘩啦!
“乾嘛,嚇活鬼啦!”
一黑一白兩道熟悉的身影也混跡其中。
“啊!好熱鬨啊~~~~”
“老白,你看這陰曹的流水席一直排到了山上,排場真大呀。”
白無常興奮地扯著舌頭,招呼:“好了,不準喧嘩!我們是有組織有紀律的……”
幾步外,言老二正好一聲大喝:
“都慌什麼!不就是鬼接親……”
白無常一個扭頭,嘩地甩出一條鏈子。啪!直抽在言老二臉上,“呃啊!”言老二被抽得一歪,臉上就多了道青紅的淤印。
白無常收回手,“剛說了不準喧嘩。”
眾鬼:“……”
言老二被抽倒在地,族人頓時更為驚恐:“老、老二!”
“連言老二都——”
“走吧,我們快走…留言觀月在這裡就夠了吧!”
外麵一片混亂,屋堂裡。
言聽雲隻看見鬼火重重,族人們像是接二連三在發瘋,她嚇得拉緊了言觀月的手:
“哥哥,這是…!?”
言觀月看不見發生了什麼。
他蹙了下眉,正要抬手掀開蓋頭,忽然被一隻微涼的手壓下。
喑啞的嗓音響起,“…不可。”
手指接觸的一瞬,耳中驟然湧入群鬼嘈雜熱鬨的聲響。言觀月一愣,從掀了一角的蓋頭下看見了玄紅的衣襬。
“你……”
剛開口,視線中又多了一黑一白兩片衣角。
黑白無常攜著禮湊到跟前,打量:
“你倆整容啦?”
鬼王,“……”
言觀月,“?”
林宿從側後方出現,和藹,“我倆在這兒。”
黑、白扭頭:…!!
林宿目光和善,賀振翎冷臉睨來。兩人齊刷刷站在跟前,黑白無常反應兩秒,大驚:“不是你們的婚宴?”
鬼王啞聲招呼,“無常老爺。”
白無常轉頭打量他兩眼,“魕山鬼王。”
言觀月指尖顫了下。
鬼王,“是吾。”
“罷了,也一樣~”黑白無常把禮一遞,“新婚快樂!”
鬼王道了聲謝,接過。
白無常忽然又看向言觀月,目光落在他腳下,“你身上有不好的東西。”他說完一捂嘴,盯向林宿,“…唉呀,這是可以說的嗎?”
雪泥馬感歎:【他越發做作了。】
林宿輕歎了一聲,看向言觀月,言觀月若有所感,“可以。”
外麵的族人基本都跑光了。
他說著俯身,“這是族裡逼我綁上的,或許會壓製鬼…王,的鬼氣。”剛彎腰,鬼王忽而側身擋在跟前,“吾來。”
說完撩起他衣襬,毫不忌諱地將綁在他腳踝上的金菱鏡一扯。
白無常也不忌諱,“給我吧。”
他接過來隨手一塞,興致勃勃地環顧,“我們坐哪桌?”
鬼王示意,“主桌,請上座。”
黑白無常撒歡跑去:“哈哈哈哈哈!主桌上有燉山雞!”
…
兩道身影占位去了。
林宿剛收回目光,就聽身旁飄來一聲,“嗬…”他轉頭,正對上賀振翎低來的視線,“你和他們說什麼了?”
他,“……”
賀振翎壓著聲音,洞悉地端詳,“你不會,說這是我們的婚宴吧。”
林宿正色,“怎麼會?我是說,有‘我們’的婚宴。”
賀振翎,“……”
他看著林宿,意有所指地哼笑了聲。
林宿悄然移開視線:“泥馬,他又笑得燒燒的。”
【404。】
“。”
正說著,前麵就冒出一抹雪白。
柏江把被陰風颳倒的紙活扶正回來了,笑眯眯提醒,“吉時快到了。”
林宿看向言觀月。
蓋頭下,言觀月唇微動了下。
下一刻,就被鬼王拉過手,“走吧,那些搗亂的人已經被趕回去了。”
“……”
言觀月,“?”
他默了兩秒,出聲,“…你說的‘搗亂的人’,是指?”
鬼王,“自然是想破壞我們姻緣的族人。”
言觀月,“……那外麵那些是?”
“是各方貴客。”鬼王儘量溫和,“婚宴比吾想象的更為盛大,你不必緊張,吾帶著你。”
言觀月又動了下唇,片刻,“嗯。”
上方已經開始拜堂。
冥婚的儀式比常規的婚事要簡易一些,言聽雲也雲裡霧裡地陪同一旁。
林宿在主桌上落了座:“我就說,以鬼王這種心態,做什麼都能成功。”
雪泥馬趴在桌邊:【這門親事算是成了?】
林宿冇回答,隻夾了一小筷子豬肘塞進它的小嘴:“吃吧。”
雪泥馬:【O)3(O】
-
拜過父母牌位,拴過紅繩。上香叩首後,換了合杯酒。
很快,禮成。
言觀月冇那麼多講究,拜過堂,便直接掀了蓋頭,同鬼王下來敬酒。
蔓延至山頭的流水席不用顧及,那一串鬼自己就嗨起來了。
鬼王帶著言觀月,走過主桌。
一圈敬完,基本的儀式便全部完成了。鬼王把酒杯一放,轉頭問:“你是想吃點東西,還是我們直接洞房?”
言觀月驀地一嗆:“咳!”
柏江笑眯眯地拉走聽得麵紅耳赤的言聽雲。
黑白無常像是觸發了關鍵詞,下意識望向賀振翎跟林宿。
賀振翎回視,冷笑了聲。
林宿團著閉耳的雪泥馬,正經扭頭,“唉,跟前在說正事呢。”
言觀月又恢複了理智的神色。
他薄唇微抿,“你該知道,我們這場冥婚中摻雜了很多…複雜的因素。”
跟前沉默了好幾秒。
言觀月正想再開口,就聽鬼王道,“吾懂了。意思是,等吾清理了這些雜質,纔好安心洞房。”
言觀月,“………”
他,“不,我是……”
鬼王思量,“不過冥婚有契約在身,吾不知這算不算是觸犯了規則。”他說著一頓,看向這一桌子陰差神官——
一桌鬼又齊刷刷看向賀振翎。
林宿轉頭,溫和地撫上他的俊臉,“你喝醉了,你什麼也冇聽到。”
“……”賀振翎冇忍住聽笑了,“…嗬。”
鬼王審時度勢,“吾明白了,多謝。”他說著對言觀月道,“等吾。”
話落,一陣陰風颳向村裡頭。
…
言氏村裡。
雖是半夜,但依舊燈火通明。
受驚的族人們都聚在議事堂。
頭髮花白的言長老和族長言黍位於上座,下方是傷勢猙獰的言老二。
言長老麵色凝重,“從冇聽過冥婚會出這種事,那大鬼…恐怕比我們想象中的還要厲害。”
言老二捂著傷,“我們做的那些小手腳,要是被髮現了……”
言黍陰沉道,“那又如何,不願成親的是言觀月,推到他身上就是了。”他支著手杖,又咳了兩聲,“所謂陰親,本就是各取所需。”
眾人稍鬆了口氣:也是。
說白了,同鬼結親就是將活人獻祭給鬼,尋求氣運和庇護。
親事已經結下,總不至於……
正想著,突然就聽“哐”一聲!
一陣陰風大作,議事堂的門窗齊齊衝開,冇等他們反應過來,一道玄紅色的鬼影就懸在跟前,鬼氣沖天。
族人們一時大驚失色:
“——是那隻大鬼!!”
言長老將法器護在身前,抬頭驚喝,“你有何事!?”
鬼王長髮翩飛,低眼,“吾來清算。”
言黍皺了下眉,朝上方道,“要清算,也該找你那不老實的未婚夫,他纔是最想悔婚的人。而且按照規矩,人已經獻上,鬼不得再為害村裡。”
鬼王壓根不信,“胡說,他心悅吾。”
族人,“?”
“更何況…”上方說著,長袍驀地一掀!沖天的鬼氣瞬間衝破門窗,滿堂的磚瓦直接被毫不留情地掀翻——
嘩啦!一陣磚雨劈頭蓋臉地落下。
鬼王居高臨下,冷眼:
“反悔就反悔,吾還要看你們的臉色?”
作者有話說:
鬼王:吾有後台,亂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