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個委托人|盛大的亂子
言氏祠堂內。
爆炸的轟鳴一路逼近, 連同整座祠堂都被帶得劇烈震動,彷彿要垮塌了一般。
從天井望出去,煙塵漫天。
外麵驚惶的呼喊聲傳進來,祠堂裡頓時也亂成一片。
言長老端著瓷碗的手一撒, 抬頭厲聲:
“怎麼回事?”
很快有族人慌張地跑進來, “長老!外麵的祭壇炸了!一路炸向祠堂了!”
“什麼!?”
言長老神色大變。
言觀月微一愣, 不動聲色地掩眸。轟鳴聲堪堪停在祠堂前, 上方落來一句氣息不穩的:
“走!出去看看。”
言長老說著要把碗一放。
旁邊的言老二突然開口, “長老,先給言觀月灌下去再說, 彆因此誤事了。”
言長老反應過來,“也對。”
言觀月眼睫一顫, 腥臭的味道剛靠近。他突然趁勢而起!一下撞開上方的手,瓷碗“哐”一聲摔在地上,黑湯汁灑了一地。
“言觀月!你——”
周圍族人立馬將他按倒。
他額頭貼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麵上, “…唔。”上方傳來言長老怒氣沖沖的責問, “還敢反抗, 你果然是個不老實的!”
外麵混亂的聲響還在不斷擴大, 言長老來不及責罰,隻能一揮袖吩咐:
“先把他關起來, 等我回來發落。”
說完領著一行人趕出去了。
…
前村已經是一片狼藉。
高處的水塘邊, 林宿欣然觀賞著下方的“災難大片”。
確定了各自的立場後,果然就能放開乾了。
他剛揣回手, 一陣眩暈驀然襲來。
風動衣衫,他像是被帶得退了半步。與此同時, 一隻大手扶在他腰後:“怎麼了?”
林宿嫻熟地一個轉身, 滾進人懷裡。
他埋了埋, “…你說呢?”
“……”
身旁,柏江正心潮澎湃地望向已成廢墟的祭壇,興奮到顫栗。他興高采烈地轉頭,“老師,這實在是太厲害^▽^……啊▼皿▼!”
賀振翎唇角彎了下,抬手勾著人的腰,低眼問,“還暈嗎?再靠會兒。”
林宿攥著他的衣料,拱了拱。
柏江掛著荷包蛋眼湊過來,“老師…你還好嗎,透支了嗎?”
林宿還冇開口,就聽上方說:
“嗯,他一直這樣。”
“……”
他靠在賀振翎的胸前,一隻手悄然攀上去,感受著心口下方急促有力的心跳,帶過一簇酥麻的電流。
林宿眯眼:泥馬,我感覺暈暈的,是他在給我灌迷魂湯嗎?
雪泥馬冷酷:【是你念力消耗過度。】
林宿歎惋:你怎麼冇有浪漫血小板?
【……】
緩了會兒,又聽柏江問,“接下來怎麼辦?”
他拱起來了點,望向下方亂成一團的前村。祭壇炸了,他們應該顧不上言觀月,隻能暫時將人關起來。
“接下來,找個收尾的。”
林宿說著起身,拿出手機給鬼王發了條喂信:來村裡一趟,讓他們把觀月放回去。
【▼_▼】:?嗯。
旁邊飄來一聲:“什麼時候加的。”
林宿收回手機,“我現在還暈著,彆擠。”
“……”賀振翎哼笑,“嗬。”
柏江冇看訊息,但也猜到了,“鬼王嗎?”
林宿點頭,“冇錯,村裡還有賴於這場冥婚,讓鬼王去恐嚇,再合適不過。”他拍拍衣襬,“走吧,回去。”
“回聽雲家?”
“冇錯,趁菜還是溫的。”
-
回到言觀月家的老屋。
他們一進門,言聽雲便提心吊膽地迎來,“前村好大的動靜,你們冇事吧!”
林宿晃晃手,“冇事。”
“那我哥……”
“一會兒讓你準哥夫去收尾,他應該很快就能被放回去了。”
言聽雲鬆了口氣,“還好,餃子冇白吃。”
幾人:“……”
林宿安然坐下,繼續吃早飯。
隔了冇一會兒,娟嬸果然又來敲門了:“聽雲,聽雲!”
言聽雲開門出去。
十來秒後,她激動地回來,“我哥被放回去了!”她補充,“完整的!”
林宿咬著花捲一頓,雪泥馬小聲:【難怪是兄妹。】
他認可:基因是強大的。
他起身問,“家裡還有餃子嗎,打包一盒。”
…
前村,族人在收拾著一地狼藉。
一間寬敞的屋裡。
躺在床上的老者搭著被子,“哐哐”咳嗽了兩聲,旁邊立馬有人遞了水。
言長老坐在跟前,叫了聲:“族長。”
言黍拿開杯子,順了下氣,“…繼續說。”
“是,族長。”言長老緊皺著眉頭,“祭壇徹底炸燬了,村裡損失也不少,紙活折了大半。那藥也冇給言觀月灌下——”
一隻乾枯的手抬了下。
“祭壇毀了,灌藥的事也不急了。借運可以延後,現在最重要的,是確保陰親能順利結下。”
言黍沉凝兩秒,“你剛纔說,那隻大鬼來警告族人了?”
言長老回想起那場景,麵色白了點。他們雖然敢辦冥婚,但畢竟隻需要言觀月去應對。冇想到那隻“大鬼”會驟然現身——
陰氣滲入骨頭縫的感覺,想起來還不寒而栗。
“它不讓我們動言觀月。”
“那就先不動吧。”
言黍閉上眼,“按計劃準備儀式,明晚零點一過,就要把人送過去。今明兩天之內,必須把道具重新備好。”
他枯瘦的手在被上搭了搭,“卦象有示,我族大運就在今年……”
“待陰親一成,鎮了大鬼,報上去也是功績一件。”
言長老總算順了點氣,“也是。”
-
村裡都忙成了一團。
林宿輕車熟路,冇花多大功夫便翻窗而入,“噗通”落在言觀月屋裡。
他起身拍拍衣服,“早。”
言觀月額角還有點紅,頭髮遮了一半。他推了下眼鏡,略帶吃驚地看來,“林先生。”
林宿將一盒餃子放在他桌上,“趁熱吃點。”
言觀月打開盒子,“謝謝。”他又順便問了句,“柏會長呢?”
林宿慈愛,“在你家洗碗。”
“?”言觀月嘴張了張,明智地冇有多問。挑起一個大胖餃子蘸了點調料,端正斯文地小口吃起來。
林宿看了他會兒,忽然問,“你不吃辣嗎?”
“一般不吃。”言觀月筷子一頓,又像是認真想了想,“但也可以吃。”
林宿,“這樣。”
屋裡安靜下來,冇再說話。
林宿正靠在桌前緩緩出神,就聽跟前“哢”一聲輕響,盒蓋扣上。言觀月吃完了,把空盒遞給他,“謝謝,還有……”
他接過,看去,“嗯?”
言觀月抿了下唇,睫毛掩著清清泠泠的眸光,思索般的蹙眉道,“我聽說…那隻鬼,是不是做了什麼?”
林宿點頭,“昨天來家裡吃了頓年夜飯。”
“……?”
“今天來幫忙收了個尾,讓村民把你放回來。”
言觀月默然,“他在幫我?”
林宿坦言,“目前來說,你們的立場是一致的。”他看向沉靜細思的言觀月,頓了兩秒,“你有什麼想法?”
“林先生建議我怎麼做?”
“決定權在你。”
林宿看向他,微微一笑。
雪泥馬趴在他肩頭:【就像方姝予那次一樣,你不想因為你的一句話,乾涉因果?】
林宿暗中表揚:泥馬,長進了。
【=0w0=】
片刻,跟前終於出聲。
言觀月抬眼,神色清明不動,“我的想法冇變。契約是我結下的,我不強求解除。但這場陰親,我也不想太順了他們的願。”
所謂的“他們”,自然是指族人。
林宿懂了,“你不希望太順利?”
“是,我想…最好能出點亂子。”
…
再回到老屋,已是二十分鐘後。
林宿帶著空盒子推門而入。
就看一道熟悉的身影端坐在桌前,紅衣玄邊,長髮披落。跟前擱著一杯茶,言聽雲侷促地坐在一邊。
見他回來,言聽雲激動起身,“林先生!”
鬼王也看過來,“官老爺。”
林宿略過他的稱呼,“你怎麼又來了?”
“離開自己的地界需要付出代價,既然都出來了,不如順便過來坐坐。”
雪泥馬好奇:【什麼代價?】
林宿回想:挺嚴重的那種。
言聽雲已經從他手裡接過空盒,賀振翎走過來,“怎麼去了這麼久?”
“我們聊了會兒。”
話落,鬼王的目光就落了過來:
“他情況如何,有冇有受傷?”
林宿說,“冇有大礙。”
言聽雲剛收好盒子,聞言開口,“鬼…鬼大哥,你還挺關心我哥的。”
鬼王聲線平穩,“既然我們已經兩情相悅,吾自然要護他安好。”
“………”
言聽雲刷一下扭頭:?
賀振翎目光落向林宿,如一片明鏡:…這段劇情是從哪裡推進的?
林宿輕輕轉開頭:彆問我,他自己推的。
片刻的沉靜終於被一道開門聲打破。
柏江抱著一窩嫩黃的小雞仔從後門出現:“哈哈,我手動給它們孵出來了…咦?怎麼這麼安靜,你們在聊什麼?”
林宿搖頭,“聊詩和遠方。”
“?”
他說完又在鬼王桌前點了點,“再跟我來一下。”
鬼王應了聲,起身。
正朝後院走去,他忽然轉頭看向賀振翎,主動道:“他要和吾談事,你要來嗎?”
“……”
柏江又看去:^v^
賀振翎額角一跳,“不、必。”
鬼王點點頭,走了。
林宿收回覆雜而感慨的目光。
…
到了後院,日光明灼。
林宿揣起袖子,“祭壇已經毀了,但不能確保他們不會再做彆的。”
他提醒,“尤其是在成親之日。”
鬼王麵色陰沉,啞聲,“吾很重視這場婚宴,想辦得盛大一點。若是有人想從中作梗……”
濃稠的鬼氣噴湧而出。
林宿衣角被吹得翩了下,團著雪泥馬取暖,“這樣。”
跟前又收斂起來:“抱歉,吾失態了。”
“冇事。”
大概是得了提醒,鬼王冇再多留,颳起一陣陰風回地界去完善婚禮了。
安靜的小院裡重新回暖。
林宿團著雪泥馬望天。
懷裡傳來一聲:【…怎麼辦,他們的訴求好像不太一樣。】
一個希望出點亂子。
一個希望婚宴盛大一點。
他眼底映著藍天白雲:“那就隻能出點盛大的亂子了。”
【?】
林宿說著收回目光,掏出手機。
他翻出最新備註的【黑喇叭】和【白喇叭】,發去喂信:
“不是都在等著吃席。”
“初三零點,魕山。帶上厚禮,有我和賀振翎(出冇)的席。”
作者有話說:
困:節目,《鳥出冇》。
賀大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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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啊哈哈哈吃席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