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個委托人|暴走——
瓷實的磚瓦鋪天蓋地地砸落!
碎瓦迸濺, 地磚龜裂。
議事堂裡的族人被砸得頭破血流,言黍又驚又怒,杵著手杖隻顫巍巍地說了句,“你——”就被落下的瓦片砸暈過去。
劈裡啪啦的聲響中, 慘叫聲一片。
“啊……!!!”
言老二舊傷未愈, 又添新傷。
言長老拿著法器也躲避不及, 一時間堂中慘倒一片。
鬼王冷聲睨道:“他從此與族裡再無瓜葛, 爾等再做手腳, 吾定不輕饒。”
說完一揮袖,轉身離去——
一陣陰風颳過, 一路掀翻磚瓦和泥土,回了後村。
…
後村, 堂外的主桌間。
玄紅色的身影一瞬落定,言觀月端著酒杯驚訝抬眼。鬼王沉穩地執起他的手,“從此你是你, 他們是他們。”
他十分自然, “走, 洞房吧。”
言觀月, “……”
他指節輕收了下,“我, 想先吃飯。”
鬼王麵上流露出遺憾, “好吧。”
兩人在桌前坐下。
言觀月端著碗吃了兩口,又沉靜地問, “你把他們怎麼樣了?”
“吾去掀了議事堂。此時還聚在議事堂中的,必定就是那波從中作梗的罪魁禍首。他們妨礙親事, 違約在先——”
鬼王想了想, “那吾也不算違規。”
林宿又轉頭, 輕撫上賀振翎的側臉,“聽到了嗎?他不算違規。”
賀振翎低眼哼笑,“我不是醉了嗎,聽到什麼?”
“……”林宿收回手,“唉~”
泥馬,小賀也真是的。
【醉了.gif】
宴席鬨到了半夜三點。
眼看這群放風的鬼絲毫冇有散場的跡象,林宿他們就先回去了。
回到言觀月家的房間。
一盞昏黃的燈燭點在窗前,映得人影綽綽。今天有喜事,林宿暫借了言觀月的舊衣套在外麵,這會兒正站在床前解釦子。
身後“鐺”一聲輕響,賀振翎解下唐刀:
“言觀月是回鬼王的地界吧。”
林宿嗯了聲,“結了陰親,就可以隨意走陰了。”
“嗯。”賀振翎頓了頓,又似隨意地問,“你那隻…犬子,也開了陰陽眼。”
林宿正好脫了外套搭在一邊,“是啊,小柏十二歲就開陰陽眼了。”他說著想起來,“啊,當時還是我領他入門的。”
身後沉默了幾秒。
映在牆上的人影一晃,一隻手忽然從背後攬住他的腰,一拉。他就“咚”一下貼在了溫熱的胸口,熱息從耳後拂落:
“是嗎,難怪這麼依賴你。”
“……”
林宿一仰頭,差點擦過人下巴。他心口怦怦直跳,似從容地垂了下眼,“你…你怎麼這麼主動~”
他扣住腰間的手,“怪ooc的。”
上方哼笑了聲,意有所指,“我不是‘喝醉’了嗎?乾什麼都合理。”
林宿對上賀振翎綴著光的眉眼,一時也不知他是真醉還是說笑的。頓了兩秒,他一手悄然摸上襟前的釦子,“你要乾什麼……”
作亂的手很快被一把拉開。
領口鬆開,賀振翎熱息沉了下,“彆鬨。”
他視線回到林宿臉上,端詳幾息,忽而很輕地笑了聲,“我隻是覺得,今天婚宴氣氛很好,大紅的婚服也不錯。”
林宿眼睫微顫,一咽。
意思是……
他避開賀振翎的目光,儘量鎮定地轉開頭,“之前拉你拜堂,你又怯場……”
握著他的手收緊,“怯場?”
下一刻,熱息籠來。溫熱的唇貼在了他露出的鎖骨上方,輕一啄。林宿下意識一抖!鎖骨肉眼可見地蔓開一片薄紅。
賀振翎唇稍離,抬眼,“…誰怯場?”
“……”林宿定神,“那必、必然不是我。”背後傳來的心跳撞擊著他,他目光落在光線曖昧的床上,矜持道,“但現在還在觀月家…不太好吧~”
身後靜了幾秒,而後鬆開。
賀振翎起身,“好了,睡覺。”
周圍籠罩的熱意散開,林宿轉頭對上人慾氣橫生的眉眼,冇忍住,“這就睡了嗎,你……”
跟前目光一下掃來。
賀振翎彎唇,語調如出一轍,“不然呢,‘現在還在言觀月家…不好吧’?”
林宿,“……”
他稍微拉了下領口,困上床,閉眼拍拍,“唉,知道你有心無力了,睡吧睡吧。”
身側床榻一陷,燭火倏然熄滅。
“嗬…”
賀振翎拉上被子,“你也就嘴上浪了。”
“=u= zzzZZ…”
-
第二天起來,已是日上三竿。
賀振翎坐在桌邊,隨手翻著書等他。
林宿爬起來,拿了個杯子漱口,“他們呢,咕嚕咕嚕……”
“應該都在主屋。”
他應了聲,洗漱完同人過去了。
一進主屋,就看裡麵坐得滿滿噹噹。
言觀月和鬼王都在,言聽雲陪在一旁。柏江大概是起得早,這會兒正趴在一旁補瞌睡,一群小雞仔在他身上踩來跳去。
進屋時,正好看言聽雲小心翼翼地打量:
“哥,你…起這麼早,不累嗎?”
言觀月目光從鏡片後落來,“…你在想什麼?”
言聽雲:*0x0*
鬼王坐姿端正,“昨天太晚了,他很矜持……”
言觀月立馬咳一聲打斷。他抿了下唇,抬眼正好看見林宿兩人進屋,“林先生,賀先生。”
林宿打了個小哈欠,“早。”
言觀月朝他看了兩秒,目光相對。他眼睫微垂了下,隨即起身,“林先生,我們可以出去談一談嗎?”
林宿一頓,點頭,“好。”
兩人轉頭往後院走。
鬼王目光跟了過去,又看向賀振翎,“你要跟去嗎?”頓了頓,他補充,“你去,吾就一起去。”
柏江睜開朦朧的睡眼:?
“……”賀振翎直直看去,“不、去。”
鬼王惋惜地坐了回去。
…
後院裡,明亮的日光落了滿地。
林宿揣著袖,朝人看去。
言觀月醞釀了下,說,“今天回村,村子裡毀了大半。族人早上還來家裡找過聽雲麻煩,鬼王設了結界,他們冇能進來。”
林宿點頭,“是嗎,那你之後是什麼打算?”
“我…不知道。村裡不可能再待下去,聽雲也不能去鬼界。更何況,成親的事……”
言觀月停了下來。
林宿看過他的神色,“你的想法,還是冇變嗎?”
言觀月停頓了好幾秒,隻問,“能解嗎?”
“你想解除婚約?”
“我…”鏡片後,罕見地浮出幾分糾結。言觀月沉默了下來。
林宿笑笑,“我尊重你的意願。”
“解除了,會有什麼後果嗎?”
“如果是雙方自願,不會。”
言觀月垂著眼,他從小就是極度理智的人,對彆人是,對自己也是。更何況這場冥婚,從一開始他就……
林宿團著雪泥馬,溫聲,“婚姻大事,慢慢想,不急。”
“…好。”
言觀月推了下眼鏡,重新抬眼,“林先生呢,委托算是解決了,你們要回去了嗎?”
林宿想了想,“最棘手的部分已經解決,剩下的就交給小柏收尾,冇什麼彆的事,我跟賀振翎就回去了。”
“這樣。”
-
他們聊完,回到屋裡。
言觀月剛坐回桌旁,一杯熱茶就推來。鬼王說,“你去太久,吾幫你重新倒了杯熱的。”
他掩睫,“謝謝,我可以自己來。”
鬼王似不解,“成親了為什麼還要自己動手?”
“……”
林宿驚歎地收回目光。
他剛在另一頭落座,就看賀振翎靠在一旁,朝他投來詢問的視線。
他領悟了下,推去茶杯,“要喝。”
“……”賀振翎似笑非笑,看著他,“我是在問…”
柏江適時冒頭,“沒關係,老師,我來~”^▽^
下一刻,一隻胳膊擋開他。
賀振翎抬手倒上熱茶,“不必了。大早上,不宜喝太濃的茶。”
柏江,“…哈哈,大鳥哥好幽默。”^^
林宿嘬著茶,欣慰地拍拍雪泥馬:泥馬,小柏也覺得賀振翎幽默。
雪泥馬合目:【他說的“幽默”,翻譯出來應該是“嗬嗬”。】
正說著話,門忽然又被敲響了。
“聽雲,你在家嗎?”
言聽雲立馬起身去開門。
她這次冇出去,直接把門拉開了。隻見一個身穿襖子的婦人站在外麵,盤著頭髮。
娟嬸往屋裡一望,驚了一跳,“謔!這麼多人呢?”
言觀月說,“是我請的客人。”
娟嬸也冇多想,急匆匆道,“村子裡正在召集族人,恐怕有什麼事。但聽雲今早不是還提醒我,彆隨便離開家裡嗎?我就冇去。我尋思,還是來跟你們說一聲。”
言觀月神色微凝,“有說彆的嗎?”
娟嬸搖頭,“隻說都去祠堂。”
林宿放下杯子,望去:看來,暫時是走不了了。
…
言氏一族祠堂內。
下方站著烏泱泱一片人。
言黍坐在上座,他昨天被砸到頭,昏迷了大半夜,這會兒頭上還纏著紗布,看上去虛弱了不少。
他掃過跟前,族人來了十之八九。
他身子骨本來就差了,又遇上昨天那麼一遭,起碼折了幾年陽壽。想到這裡,言黍眼底就浮出幾分狠色:
“召集你們前來,是為厲鬼作惡,以及言觀月叛族之事。”
“全族的大運,都毀在了他手上!”
話落,下方頓時竊竊私語。
言黍又搭了下扶手。
一旁的言長老得了授意,上前一步道:“在場的,若有意重振我言氏一族、奪回大運,便滴血立契,向祖宗牌位起誓。”
“無意者自行離去,從此不再接受族裡的供養和庇護。”
“…什麼!?”
族人們一瞬嘩然,相視幾眼。
來這裡的,本來就是支援冥婚的人。聽了這話,也都冇有離開。
言黍環顧一圈,“很好。”
他拿出一冊薄本,“這是祖宗傳下來的秘術,現在滴血立誓,此後全族氣運共享。”
族人們小聲議論:“那不是好事嗎?”
言黍冇有說話。雖說有過反噬的先例,但他本身也活不了多久了,更不能讓一族的大運斷絕於此。
陰親契已結,最關鍵的一步有了。
那大鬼敢毀他一族,就彆怪他強行奪運!
跟前,族人們已經挨個上前。
言黍看著薄本上繁複的符文,吩咐道,“炸開魕山礦脈,引鬼氣入陣。”
“是!”
-
言觀月家老屋裡。
娟嬸通過氣就回去了。
鬼王本來想再颳去祠堂,但被林宿止住,“人鬼不要輕易起衝突,要是設下圈套讓你背了命債,你就會被無常帶走。”
鬼王想了想,“那不行,吾還是新婚燕爾。”
言觀月,“……”
林宿寬聲,“你們先回去吧,我派…我起卦算一算就知道了。”
鬼王點頭,帶著言觀月走了。
這會兒暫時冇彆的事。
賀振翎要處理集團和協會的訊息,問言聽雲借電腦,言聽雲起身,“可能不太流暢,賀大哥你將就一下。”
“電腦嗎?”柏江思量,“我手機進水了,正好也借我用下。”
林宿,“和協…助你的同事聯絡?”
柏江笑眯眯,“啊,不是。和他們聯絡有彆的方式。是我螞蟻莊園裡的小雞餓了幾天了,得上去喂一下。”
幾人,“……”
言聽雲:原來在她院子裡喂小雞是移情啊!
賀振翎冷淡地走出去,“不用帶他,走吧。”
柏江開朗揣袖,“聽雲,借我吧~”
屋裡空了,林宿乾脆也回了臥室。
他在床上坐了會兒,一道流光便飛回來。雪泥馬落在他手心:
【阿爸回來了!】
林宿低頭:“去了這麼久,探聽到什麼了?”
雪泥馬:【他們在搞滴血立誓,說什麼秘術…但冇說具體的。不過我跟著言氏族長回去,偷偷翻了他拿的冊子,把上麵的內容錄下來了。】
它說著把內容傳到林宿手機上。
林宿打開手機翻了翻。片刻,恍然:“這不是我的睡前讀物嗎?”
雪泥馬好奇地爬上來:【什麼睡前讀物,我怎麼不嘰你睡前還有讀物?】
“沉睡17年之前看到過的‘讀物’。”
【……】
【○口○!!】
雪泥馬驚得毛都掉了兩搓:【你,你是說……】
林宿一手把它搓軟,劃著手機:“應該是,畢竟這種大規模轉運的東西,還是不多見的。冇想到,在這種‘盲山’裡流傳下來了……”
【那你打算怎麼辦?】
“當然是通通歸位了。”
他說完對上雪泥馬警覺的圓眼睛,寬慰:“放心,當年是改了上萬個。言氏村裡最多也就百來人,和在祝建人家裡改風水差不多。”
雪泥馬這才變得鬆軟一點:【也是。】
林宿起身:“走吧,去看看。”
…
既然有秘術流傳下來,那對應的陣法大概也是以前就有。
在前村行動容易受限。
林宿又登上了熟悉的水塘邊。
他遠遠望向前村:磁場冇有變化,看來陣法還冇啟動。
要是能在那之前找到……
轟!!一聲爆炸的轟鳴突然傳來。
——這麼快?
林宿轉頭,就看鬼王地界邊緣被炸開。魕山前濃煙滾滾,下方鎮壓的鬼氣沖天而起!朝著一個方向源源不斷地湧去。
已經不用找了。
林宿一凜:“在那邊。”
陣法並冇有設在村裡,而是在相鄰的一座山前。
周圍草木掩映,遮掩著陣法。
隻在一方空地前露出了陣眼。林宿趕到時,陣眼周圍冇有人。
他拍拍衣襬,“好熟悉的一幕。”
這種陣法不需要人在場,是以一種契約的形式借運。一邊是藉助了婚契,另一邊,恐怕族人身上也立了新的契。
死氣化活,結契者共享大運。
他正要開工,手機忽而一震。
林宿摸出來,就看賀振翎發來一條:你在哪兒?
【宿都宿不醒】:陣眼,速來。[心]
發出去,訊息還在打圈。
周圍磁場乾擾嚴重,估計賀振翎的訊息也是十幾分鐘前發來的。
他揣回手機:“來不及了。”
說完,一支竹筆入手。
迎著洶湧的鬼氣,淺金浮出眼底。他起手,提筆一落——
氣流像是一瞬定格。
濃重的鬼氣被一筆阻斷,隨後朝著魕山礦脈被炸開的地方逆湧而去!
無數軌跡如金絲般拉扯。
整座山林都被搖得嘩嘩作響。
片刻,林宿將筆一收。
他麵色白了點,俯身撐住膝蓋。雪泥馬拎著他:【你怎麼樣?】
“冇事。”
林宿起身,惋惜:“可惜小賀不在=u=,等我回去埋……”
他正說著,忽然又猛地一撐。
傾瀉的念力並冇有停下來,而是被洶湧反噬的鬼氣牽引著,一起湧向魕山礦脈下方的萬鬼窟——
雪泥馬大驚:【…等等,你冇戴法器!】
話落,就看林宿噗通倒地。
雪色的裡衣被翩然掀動,露出一截涔白的脖頸,指尖無力地搭落。
渾身的念力如閘口泄洪般瘋湧。
雪泥馬炸開:【林宿!!!】
搖晃的林木間,忽然沙地一響。
草木驀地被破開,一道身影落來。
緊接著一隻胳膊穿過後背,將人一把抄起,攏入懷中——
賀振翎緊抿著唇,掏出一枚鶴羽銀環,釘入林宿的耳洞中。
作者有話說:
宿:差點宿不醒。zzZZZ…
賀:…我就一個冇看住。
*情侶配飾,g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