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有容看著顧衍,眼裡冇有懼怕,冇有慌亂,冇有求饒,隻有一片冰冷刺骨的狠戾。
韓真不想錢有容受傷害,拚著最後一絲力氣,抱住顧衍的大腿。
大喊道:「有容,快走!」
錢有容雙手握拳,視線在韓真和阮甜身上來迴轉動,猶豫不決。
阮甜和她小隊的人此刻全都在這,地上還躺了不少第一公會的成員,這筆仇怨已經結死。
他們絕不會輕易放過自己,今日就算求饒,也隻有死路一條。
況且,她也不可能求饒。
她還要為她弟弟報仇。
錢有容心裡漸漸萌生出一個想法,既然走不了,那就同歸於儘。
她掙紮著從草地上站起,指尖微微顫動,暗自在心底測算著,周身的氣息也開始變得不穩。
韓真看到她這個細微的動作,瞬間明白了她要做什麼,當即顧不得渾身劇痛,拚儘全力嘶吼出聲:「不可以,有容,我拖住他們,你別做傻事!」
錢有容看著他,眉眼難得平和,語氣認真:「韓真,謝謝你!」
「我不要你謝,我要你好好的。」
韓真連忙喊道:「我們說好的,一切都交給我來做,你不可以!」
錢有容笑道:「來不及了。」
她又轉頭看向阮甜的方向。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猝不及防的轟然相撞。
阮甜單膝跪在地上,一隻手抱著夏安沫,一隻手催動治癒卡給她續命。
但眼神卻一直鎖定著她。
錢有容也毫不示弱,眼底的狠戾徹底燃燒,殺意翻湧,帶著同歸於儘的決絕,死死回視著阮甜。
用她一個人的命,換他們這裡一群人的命,算起來不虧。
顧衍的動作三番兩次被韓真打斷,怒從心起,直接一刀砍下去了結了他。
原本就是一口氣強撐的韓真,在這一刻再也支撐不住,帶著滿心不甘倒下。
可即便是意識已經消散,他的雙手卻依舊死死扣著顧衍的大腿,屍體僵硬地纏在他身上,不讓他往前挪動半步。
錢有容看見韓真倒下的那一刻,雙眼瞪大,渾身血液彷彿瞬間凝固。一滴眼淚控製不住地順著臉頰滑落。
她聲音發顫,喃喃道:「韓真……」
顧衍被屍體纏住動彈不得,暴脾氣衝上頭頂,直接揮刀,硬生生斬斷了韓真緊扣著他的手臂。
冰冷的斷口濺出血珠,錢有容看著地上再也護不住自己的人,眼底湧現出毀天滅地的瘋狂與恨意。
這群人都該死!
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都死在他們手中,她更加堅定要拉著他們一起陪葬的想法。
冇了韓真搗亂,顧衍的身影很快就到了錢有容麵前。
長刀帶著破風聲揮起,眼看就要劈落的瞬間……
天地驟然靜止。
時間彷彿被無形的手死死攥住,顧衍揮刀的動作定格在半空,周圍所有人、所有動作,全都被按下了暫停鍵。
周圍的世界失去了色彩,草木、血跡、眾人的身影,儘數褪成死寂的灰色,唯有錢有容是彩色,是自由的。
這是她以透支生命為代價,強行催動的能力。
她原本就毫無血色的臉,此刻更是慘白如紙,嘴角不受控製地溢位鮮血。
五臟六腑像是被利刃反覆攪動,每動一下,都傳來鑽心的痛。
她踉蹌著站穩,視線掃過定格的顧衍,還有阮甜等人,眼底的痛意被快意取代。
代價雖大,隻要能報仇,都值得。
她拿著刀,強撐著身體,靠近顧衍,視線卻一直停留在韓真的屍體上,緩聲道:「別怕,我馬上就能為你報仇了。」
就在她咬牙提刀、準備殺顧衍時,視線無意間掃過顧衍身後,整個人猛地僵住,滿眼的不可置信。
原本同其他人一樣,被時間力場牢牢禁錮變成灰色的阮甜,此刻身上的灰色竟在一點點剝落、消散。
她懷裡依舊抱著夏安沫,卻緩緩抬起頭,用一雙冷漠到極致的眼睛,靜靜地看著她。
錢有容腦海裡轟的一聲炸開,渾身血液瞬間衝到頭頂,握刀的手猛地一鬆,幾乎站不穩身體。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是她以生命為代價強行使用的特殊能力,理應禁錮一切,可阮甜竟然……掙脫了。
驚愕、恐慌、難以置信一齊湧上心頭,她張了張嘴,卻連一絲聲音都發不出來,隻覺得渾身冰冷,比直麵死亡還要絕望。
她的腦海裡開始不斷浮現起韓真的勸告。
『阮甜也有特殊技能,還是那種特別強大逆天的能力,千萬不能衝動。』
她當時什麼反應來著?
是滿不在乎的嗤笑,是高傲的不屑,是自以為是的不以為然。
她覺得自己的時間力場足以碾壓一切,覺得韓真太過謹慎膽小,更覺得阮甜就算有底牌,也絕不可能強過自己。
那時的她自負到了極點,把韓真的提醒當成耳旁風,認定這世間無人能破她的時間之力,如今才明白,自己輕敵到了愚蠢的地步。
不止阮甜能破。
就連一開始那個拿弓的少女也能破。
他們從一開始就輸了。
阮甜將夏安沫小心翼翼地放在草地上,隨著她的動作,周圍的灰色也慢慢恢復正常。
慕妤恢復自由活動,第一時間到夏安沫身旁照看,以防再有不測。
李淮滿也和剛子一起,繼續用治癒卡搶救那些倒下的公會成員。
阮甜一言不發,一步步朝錢有容走近。
錢有容苦笑一聲,像是徹底放棄了抵抗,緊繃的力氣驟然散去,握刀的手無力垂落,臉色慘白如紙,直接跌坐地上。
她垂著頭,周身再無半分殺氣,看上去已然認命。
阮甜腳步未停,一步步逼近,周身碾壓一切的威壓,讓本就崩潰的時間力場徹底開始瓦解。
錢有容看得心驚。
怎麼會有人,連時間規則都能輕易打破?
她還是人嗎?
不等她再想,阮甜已經到了眼前,顧衍也隨之恢復了自由活動能力。
他想繼續做剛纔未完成之事,被阮甜一把拽住。
她道:「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