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城區社保局的辦事大廳剛開門,周誌高就已站在入口處。
與西城區昨日的壓抑不同,這裡的空氣似乎都透著「熱情」,穿著製服的工作人員笑容滿麵,諮詢台的姑娘主動上前詢問需求,視窗前還特意擺放了糖果和熱水,一派井然有序的景象。
「同誌,您要辦什麼業務?我帶您去對應的視窗。」一位凶前掛著「引導員」牌子的小夥子快步走來,語氣恭敬得有些刻意。
周誌高不動聲色地避開他的攙扶,笑著搖頭:「我先逛逛,看看流程。」
他緩步走到各個視窗前,果然如引導員所說,每個工作人員都耐心細緻。
三號視窗的女科員正手把手教一位老人填寫申請表,五號視窗的男同誌則拿著計算器,反覆幫群眾覈算養老金金額。
可這份「完美」,卻讓周誌高心裡的疑慮更重,昨日西城區的醜聞剛曝光,東城區就突然變得如此「規範」,未免太過巧合。
「大爺,您常來這兒辦業務嗎?這兒的工作人員一直這麼好?」周誌高走到休息區,坐在一位正在喝水的老人身邊,語氣隨意地問道。
老人放下水杯,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小夥子,你是外地來的吧?別被他們騙了。」
「平時可不是這樣,昨天下午突然來了一群領導檢查,今天就全都裝模作樣起來。」
周誌高心中一凜,追問:「那平時他們怎麼辦事?」
「怎麼辦事?故意刁難唄。」老人嘆了口氣,「我上個月辦醫保報銷,跑了五趟才成。」
「第一次說材料少了一頁,第二次說簽字不對,第三次又說影印件不清楚。」
「後來我聽人說,得給視窗的覃娜『表示表示』,我給她塞了張五百塊的購物卡,第二天就辦好了。」
聽到「覃娜」這個名字,周誌高的眼神冷了下來。
他又接連找了幾位辦事群眾,有年輕的上班族,有帶孩子的母親,還有退休的老乾部,前幾位要麼支支吾吾不願多說,要麼乾脆搖頭說「不清楚」,直到問到第十三位,一位在附近開小賣部的大叔,才終於挖出了更多內幕。
「何止是覃娜,還有個叫李建仁的男科員,更黑。」大叔往嘴裡塞了顆糖,聲音壓得極低,「覃娜還隻是要好處,李建仁連社保金都敢動。」
「我鄰居家的孩子去年申請失業補貼,明明符合條件,卻一直冇到賬。」
「後來託人打聽才知道,被李建仁給冒領了,說是『係統出了問題』,最後給了兩千塊封口費纔算完。」
周誌高的手指在口袋裡緊緊攥成拳頭,又問:「他們就是普通科員,工資能有多少?怎麼敢這麼大膽?」
「工資?他們哪靠工資活。」大叔嗤笑一聲,「我聽我表妹說,覃娜在二環買了套五十多平的房子,李建仁更厲害,前年就在通州買了套三居室。」
「京城的房價你也知道,一套少說幾百萬,就他們那點工資,不吃不喝十年也買不起。」
這句話像驚雷在周誌高耳邊炸響。
普通科員坐擁數百萬房產,這背後必然藏著巨大的貪腐黑幕。
他不再停留,立刻走出辦事大廳,撥通了西城區紀委書記張凱的電話:「張書記,立刻帶人來東城區社保局,有重大情況。」
「另外,聯絡不動產登記中心,查一下覃娜和李建仁名下的房產資訊,再查他們的銀行流水和社保係統操作記錄,動作要快,不能打草驚蛇。」
張凱不敢耽擱,半小時後就帶著紀檢和審計部門的同誌趕到了。
周誌高將收集到的線索交給他們,沉聲吩咐:「兵分三路,一路去視窗覈實兩人的業務辦理記錄,一路去銀行調取流水,還有一路去不動產中心查房產來源,我在這裡盯著。」
此時的辦事大廳裡,覃娜和李建仁還在扮演著「熱心公仆」的角色。
覃娜正拿著一份材料,對著群眾耐心講解:「您看,這裡需要蓋社區的章,蓋完章再來,我優先給您辦。」
李建仁則在電腦前快速操作,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
可當他們看到穿便衣的紀檢乾部走進來,眼神瞬間閃過一絲慌亂。
「覃娜同誌,麻煩你過來一下,我們有幾個業務問題想向你覈實。」紀檢乾部走到視窗前,語氣平靜。
覃娜的手猛地一顫,手裡的筆掉在桌上,卻還是強裝鎮定:「好……好的,稍等。」
她起身時,不小心碰掉了抽屜裡的東西,一疊購物卡從裡麵滑了出來,散落在地上。
周圍的群眾見狀,立刻發出一陣騷動。
「這是什麼?」紀檢乾部撿起購物卡,上麵印著不同商場的logo,足足有十幾張,「這些都是群眾給你的?」
覃娜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另一邊,李建仁見勢不妙,悄悄拿出手機想刪東西,卻被早已盯住他的審計人員抓了個正著:「李建仁,跟我們走一趟吧,你的係統操作記錄有重大問題。」
兩人被帶走時,辦事大廳裡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之前那位開小賣部的大叔喊道:「早就該抓他們了,這兩個蛀蟲,坑了我們多少老百姓!」
周誌高走到社保局局長王建軍麵前,語氣冰冷得像冰:「王局長,覃娜和李建仁在你眼皮子底下貪腐,坐擁數百萬房產,你敢說你一無所知?」
王建軍的額頭滲出冷汗,雙腿發軟幾乎站不穩:「周部長,我……我真的不知道。」
「他們平時表現得很老實,我從來冇想過他們會乾這種事。」
「冇想過?」周誌高冷笑一聲,從紀檢乾部手裡拿過一份材料,「這是他們近三年的業務辦理異常記錄,有一百二十多筆審批存在問題,每一筆都有你的簽字。」
「你告訴我,這是『不知道』?還是故意包庇?」
王建軍的臉瞬間變得慘白,癱坐在椅子上,再也說不出一句辯解的話。
周誌高不再理會他,轉身對張凱說:「立刻對王建軍立案調查,查他有冇有參與貪腐,有冇有收受過兩人的好處。」
「另外,徹查東城區社保局的所有業務記錄,尤其是近五年的社保金髮放和補貼申請,絕不放過任何一個疑點。」
中午時分,初步調查結果出來了。
覃娜名下有兩套房產,一套在二環,一套在郊區,總價值超過八百萬,其銀行流水顯示,近三年有近百筆不明來源的資金匯入,共計兩百三十多萬,大多來自辦理業務的群眾賬戶。
李建仁名下有三套房產,還偷偷投資了一家公司,通過冒領失業補貼、虛報醫保報銷等方式,貪汙社保資金高達四百七十多萬。
「簡直是膽大包天!」周誌高看著調查結果,怒火幾乎要溢位來,「社保金是老百姓的『救命錢』,他們竟然也敢動,簡直不配做人!」
張凱在一旁補充道:「周部長,我們還發現,李建仁的哥哥是東城區財政局的副局長,之前幫他打過招呼,讓社保局『多關照』李建仁,這背後很可能還有更大的保護傘。」
「查!一查到底!」周誌高的語氣斬釘截鐵,「不管牽扯到誰,不管他職位多高,都必須嚴肅處理。另外,通知全市社保局,立刻開展專項自查,重點覈查業務審批和資金髮放情況,發現問題主動上報的可以從輕處理,隱瞞不報的,一旦查出,從重處罰。」
訊息傳開後,京城社保係統掀起了一場大地震。
各區縣社保局連夜召開緊急會議,開展自查自糾,不少有問題的乾部主動向紀委交代情況,僅一天時間,就有十七人投案自首。
下午,周誌高來到東城區紀委審訊室,隔著玻璃看著覃娜。
她頭髮淩亂,臉上的妝容早已花掉,再也冇有了之前的囂張氣焰。
「我錯了,我不該收老百姓的好處,不該買那麼多房子。」她趴在桌上痛哭流涕,「都是李建仁帶壞我的,他說收點好處冇事,我才一步步陷進去的。」
周誌高冇有說話,又走到另一間審訊室,李建仁正低著頭,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
「李建仁,你冒領的失業補貼,有很多是剛畢業的大學生和下崗工人的救命錢,你良心過得去嗎?」
李建仁抬起頭,眼神裡滿是麻木:「我也是冇辦法,我要還房貸,要養孩子,工資根本不夠用。」
「再說,那麼多人領補貼,少一兩筆冇人會發現。」
「冇人會發現?」周誌高的聲音陡然提高,「那些冇拿到補貼的人,可能因為交不起房租被迫搬家,可能因為冇錢看病耽誤治療,你知道嗎?」
「你貪的每一分錢,都可能毀了一個家庭!」
李建仁的身體劇烈顫抖,終於低下了頭,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我錯了,我願意退贓,求你們給我一次機會。」
周誌高冇有再看他,轉身走出審訊室。
他知道,退贓彌補不了對老百姓造成的傷害,法律的製裁必須從嚴。
離開紀委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老鄭開車在門口等著,看到周誌高出來,趕緊迎上去:「周部長,您還冇吃飯呢,先去吃點東西吧。」
周誌高搖了搖頭,語氣沉重:「吃不下。一想到那些被貪走的社保金,想到老百姓跑斷腿的樣子,我就覺得愧疚。」
「我們的監管還是有漏洞,才讓這些蛀蟲有了可乘之機。」
「您已經做得很好了,」老鄭安慰道,「至少現在把他們抓了,以後老百姓辦事就方便了。」
周誌高點點頭,眼神裡重新燃起鬥誌:「明天我們去市社保局,召開全市社保係統警示教育大會,把覃娜和李建仁的案子作為典型,讓所有社保乾部都引以為戒。」
「另外,推動社保係統改革,引入大數據監測,隻要有異常操作,立刻預警,從根本上杜絕貪腐。」
車子駛在京城的街道上,窗外的燈火璀璨。
周誌高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出群眾們憤怒的控訴和貪腐分子悔恨的淚水。
他知道,整治社保係統的貪腐隻是開始,基層還有很多類似的問題需要解決。
但他相信,隻要堅持原則,守住底線,就一定能清除所有蛀蟲,還老百姓一個公平、公正的辦事環境。
「老鄭,通知秘書,明天早上八點開會,研究社保係統改革方案。」周誌高的語氣堅定,「我們不能讓老百姓再受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