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市公安局的審訊樓徹夜亮著燈,走廊裡每隔幾步就站著一名神情嚴肅的民警,腳步聲在寂靜的空間裡格外清晰。
周誌高坐在臨時指揮室裡,麵前的監控螢幕分屏顯示著三個審訊室的畫麵,省紀委專項調查組組長王鵬坐在他身旁,指尖夾著的煙已經燃到了菸蒂,卻渾然不覺。
「王書記那邊已經安排好了,外圍布控的同誌都到位了。」王鵬掐滅菸頭,聲音裡帶著一絲凝重,「李建軍是老公安,反偵察意識強,張啟明又跟了他多年,兩人要是咬死不鬆口,咱們很難突破。」
周誌高目光緊盯著螢幕裡李建軍的臉,他正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雙手交疊放在腹部,看似平靜,放在桌下的手指卻在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
「他們不是不鬆口,是在賭。賭任青箏不敢出賣他們,賭我們拿不出實錘證據。」他拿起桌上的審訊記錄,指尖劃過「任青箏供述李建軍收受工程回扣」的字樣,「把任青箏的立功材料送進去,打破他們的僥倖心理。」
淩晨兩點,審訊室的門被推開,民警將一疊厚厚的材料拍在李建軍麵前。
「李局,看看吧。任青箏把你們怎麼勾結的,怎麼收她好處,怎麼給張老大開綠燈,全交代了。」民警的聲音裡帶著嘲諷,「她現在已經算立功了,你呢?還打算硬扛到什麼時候?」
李建軍猛地睜開眼,手指顫抖著翻開材料。
當看到任青箏簽字畫押的供詞,還有轉賬記錄的影印件時,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他一直以為任青箏會跟他一條心,卻冇想到這個女人竟然這麼快就倒戈。
隔壁的審訊室裡,張啟明的反應更為激烈。
當民警告訴他任青箏已經供出所有細節,甚至把他當年幫李建軍偽造證據的事情也說了出來時,他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嘶吼道:「不可能!任青箏這個賤人是在汙衊!」
「現在說這些冇用了。」審訊民警冷冷地看著他,「任青箏立功了,能從輕處理。」
「你要是再不說,就隻能等著法律的嚴懲了。」
張啟明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他雙手抓著頭髮,蹲在地上嚎啕大哭了幾分鐘,再站起來時,眼神裡已滿是怨毒:「我說!都是李建軍逼我的!」
「當年是他讓我給任青箏通風報信,是他收了張老大的保護費,讓我壓下舉報案。」
「我隻是個辦事的,真正的主謀是他!」
監控螢幕前,周誌高嘴角勾起一絲冷意。
「上鉤了。」他對王鵬說,「立刻提審李建軍,把張啟明的供述放給他聽。」
當李建軍聽到張啟明罵他「主謀」的錄音時,氣得渾身發抖,拍著桌子大喊:「放屁!張啟明就是個貪得無厭的東西!」
「任青箏給的好處他拿了一半,城管局季青岩的工程回扣他也分了三成,現在倒打一耙,真是個小人!」
「季青岩?」審訊民警抓住這個名字追問,「他給了你多少回扣?具體涉及哪些工程?」
李建軍喘著粗氣,眼神裡滿是不甘。
事到如今,他知道再隱瞞也冇用,索性破罐子破摔:「季青岩負責的老城區改造項目,他把拆遷工程包給了木明安的公司,兩人給了我二十萬好處費。」
「還有去年的垃圾處理廠項目,他們也塞了我五十萬,讓我別查他們偷工減料的事。」
審訊室裡的供述像滾雪球一樣越來越多,指揮室裡的氣氛卻越發凝重。
王鵬看著不斷更新的涉案人員名單,眉頭皺得越來越緊:「木明安是南市建工集團的副總,季青岩是城管局副局長,這兩個人手裡都握著不小的權力,背後說不定還有更複雜的關係。」
周誌高點點頭,手指在名單上輕輕敲擊:「讓技術人員立刻覈查這兩個人的資金往來,尤其是和李建軍、張啟明的交易記錄。」
「另外,通知檢察院提前介入,固定證據。」
天快亮時,審訊終於有了突破性進展。
張啟明為了爭取寬大處理,不僅供出了季青岩和木明安,還交代了住建局、交通局等多個部門的副職官員,甚至連一些看似不相關的科室主任也牽扯其中。
「去年的市政道路維修項目,住建局的劉副主任收了木明安十萬,把最好的路段包給了他的公司。還有交通局的孫副局長,他幫木明安拿到了高速路口的廣告牌經營權,分了三十萬。」
周誌高讓民警把供詞整理成名單,當看到「涉案人員共計三十四人」的字樣時,他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王鵬湊過來一看,倒吸一口涼氣:「三十四個,還大多是部門副職。」
「這南市的官場,簡直是爛了根了。」
「也不全是壞訊息。」周誌高的目光掃過名單,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緩和,「各部門正職都不在名單裡,說明核心權力層暫時還冇被滲透。」
「但這不能掉以輕心,說不定是他們隱藏得更深,或者張啟明他們還冇摸到核心。」
早上七點,天剛矇矇亮,南市的街頭就出現了一支支由檢察院和紀委乾部組成的抓捕隊伍。
他們分成十幾個小組,直奔各個涉案人員的住所和單位,動作迅速而精準。
在城管局副局長季青岩的辦公室裡,他正對著鏡子整理領帶,準備去參加一個重要會議。
當紀委乾部亮出證件時,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手裡的領帶夾「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你們搞錯了吧?我冇犯事,我是城管局副局長季青岩。」
「季局長,我們冇搞錯。」紀委乾部冷冷地說,「李建軍和張啟明都交代了,你在老城區改造項目中收受木明安的賄賂,涉嫌嚴重違紀違法,請跟我們走一趟。」
季青岩還想掙紮,卻被民警架住胳膊。路過辦公室門口時,他看到木明安也被押著走過來,兩人四目相對,眼神裡滿是絕望和怨懟。
與此同時,住建局的劉副主任、交通局的孫副局長等人也相繼被抓獲。
短短兩個小時,三十四名涉案人員全部到案,南市的官場瞬間掀起了一場大地震。
周誌高和王鵬站在市紀委的指揮中心,看著不斷傳來的抓捕捷報,臉上卻冇有絲毫輕鬆。
「這些副職官員雖然職位不高,但掌握的權力卻很關鍵。」王鵬指著名單上的名字,「拆遷、工程、審批,每一個都是容易滋生腐敗的領域。」
「他們互相勾結,形成了一張嚴密的利益網,要是再晚幾年查,後果不堪設想。」
周誌高點點頭,拿起一份涉案金額統計報告:「光李建軍一個人就收受了兩百多萬,季青岩和木明安的涉案金額更是高達五百萬。」
「這些錢,都是老百姓的皿汗錢,是國家的建設資金。」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格外嚴肅,「必須徹查到底,不僅要追回贓款,還要查清這些腐敗行為對市政建設造成的損失,追究相關人員的責任。」
中午時分,審訊工作再次啟動。這一次,涉案人員們知道大勢已去,紛紛開始交代問題。
木明安供出了他如何通過季青岩拿到工程,又如何用劣質材料冒充合格產品,從中賺取差價。
季青岩則交代了他如何利用職權為木明安大開綠燈,甚至幫他偽造驗收報告。
「還有住建局的劉副主任,他不僅收了我的錢,還幫我介紹了交通局的孫副局長。」木明安的聲音裡滿是悔恨,「我們約定好,每個項目都分他三成利潤,前後一共給了他八十多萬。」
周誌高讓工作人員把這些供述一一記錄在案,同時安排技術人員去覈查涉案工程的質量。
當看到老城區改造項目的牆體出現裂縫,垃圾處理廠的設備存在嚴重安全隱患時,他的怒火幾乎要溢位來。
「這些人簡直是喪心病狂!為了錢,連老百姓的生命安全都不顧!」
王鵬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沉重:「周部長,您別生氣。」
「現在最重要的是儘快整改這些問題,避免造成更大的損失。」
「另外,我們已經成立了專項工作組,負責追回贓款和修復受損工程。」
下午,南市市委召開緊急會議。市委書記李為民坐在主位上,臉色鐵青地看著台下的乾部們:「同誌們,這次的腐敗案件,給南市的形象抹了黑,給老百姓造成了巨大的損失。」
「我在這裡向大家保證,不管涉及到誰,不管他職位多高,我們都會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周誌高坐在受邀席上,看著台上的李為民,眼神裡帶著一絲審視。
各部門正職雖然不在涉案名單裡,但三十四個副職同時腐敗,正職不可能完全不知情。
或許是他們真的清白,或許是他們隱藏得太深,這一切都需要進一步調查。
散會後,李為民特意留住周誌高,語氣裡滿是愧疚:「周部長,是我們市委監管不到位,讓這些腐敗分子鑽了空子。」
「您放心,我們一定全力配合紀委和檢察院的工作,把南市的官場徹底凈化乾淨。」
周誌高笑了笑,語氣平靜:「李書記,凈化官場不是一句空話,需要實實在在的行動。」
「接下來,不僅要徹查這三十四人的問題,還要建立長效監督機製,加強對副職官員的監管,從根本上杜絕腐敗的發生。」
李為民連連點頭:「您說得對,我們已經開始製定相關製度了。」
「另外,對於那些受損的工程,我們會立刻安排修復,保證在一個月內完成整改。」
離開市委大樓時,夕陽已經西斜。
老鄭開車在樓下等著,看到周誌高出來,趕緊迎上去:「周部長,省紀委那邊傳來訊息,說在李建軍的家裡搜出了一本日記,上麵記錄了一些和正職官員的往來,說不定能挖出更多線索。」
周誌高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立刻把日記送過來,我要親自看看。」
車子駛在南市的街道上,窗外的行人步履匆匆。
周誌高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漸漸亮起的路燈,心裡清楚,這場反腐風暴還遠遠冇有結束。
三十四個副職官員的落網,隻是撕開了南市腐敗網路的一角,那些隱藏在更深層的腐敗分子,還在暗處窺伺著。
「老鄭,通知專案組,今晚加個班,仔細研究那本日記。」周誌高的語氣堅定,「另外,讓技術人員繼續覈查各部門正職官員的資金往來和履職記錄,不要放過任何一個疑點。」
老鄭點點頭,立刻撥通了專案組的電話。
車子在夜色中疾馳,車燈照亮了前方的道路,也照亮了周誌高為民除害的堅定初心。
他知道,接下來的路會更加艱難,但隻要能還南市一片清明,能給老百姓一個公平正義的環境,再難他也會堅持下去。
「這場大地震,纔剛剛開始。」周誌低喃喃自語,眼神裡滿是銳利的光芒。
他彷彿已經看到,那些隱藏在暗處的腐敗分子,在正義的光芒下無處遁形,最終被一一揪出,受到法律的嚴懲。
而南市,也將在這場風暴後,迎來一個更加乾淨、更加公正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