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市公安局的會議室內,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長條會議桌的儘頭,周誌高階坐椅上,指尖無意識地輕叩桌麵,目光如探照燈般掃過台下的科級以上乾部。
市局局長趙剛站在側後方,額角的汗珠順著鬢角滑落,雙手在身後緊緊攥著,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昨天上午,我們在五一廣場商業街抓獲了涉嫌聚眾滋事的張老大等人。」周誌高的聲音不高,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經過初步審訊,張老大交代,他在商業街橫行多年,從未擔心過被查處。」
「你們說說,這是為什麼?」
台下一片死寂,冇人敢接話。
刑偵支隊長大氣不敢出,他清楚張老大的背景複雜,可此刻在周誌高的注視下,半個字都不敢多言。
趙剛趕緊上前打圓場:「周部長,是我們監管失職,後續一定會徹查張老大的關係網,絕不放過任何保護傘。」
「保護傘?」周誌高抬眼看向趙剛,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恐怕不止一個吧。」
他話鋒一轉,突然話鋒轉向另一個方向,「對了,城郊有家『青箏農家樂』,你們聽說過嗎?」
這突如其來的發問,讓台下眾人的神色瞬間有了微妙變化。
兩個副局長端坐如常,分管治安的副局長甚至還微微點頭:「聽過,是家普通的農家樂,去年還評了市級特色商戶。」
可掃黃辦主任張啟明的反應卻截然不同,他放在桌下的手猛地一顫,端著茶杯的指尖泛白,眼神慌亂地瞟了眼周誌高,又迅速低下頭,那一閃而過的驚慌,恰好落在周誌高的眼底。
周誌高心中已有數,臉上卻不動聲色,繼續說道:「普通農家樂?我怎麼聽說,那家店有『特色服務』,甚至敢聲稱背後有公安局的領導撐腰?」
張啟明的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下意識地想摸手機,又強行剋製住。
他身旁的治安支隊長江濤察覺到異樣,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張啟明卻像冇感覺到般,後背已滲出一層冷汗。
「趙局長,」周誌高不再繞彎子,直截了當地下達指令,「從現在起,由省公安廳專案組牽頭,聯合市局刑偵、治安、紀檢部門,對青箏農家樂展開突擊檢查。」
「另外,徹查張老大案件中所有可疑的通話記錄、資金往來,尤其是近三年與市局人員有過接觸的線索。」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全場,語氣陡然加重:「我醜話說在前麵,這次行動隻許成功不許失敗。」
「誰要是敢通風報信、包庇縱容,不管他職位多高、背景多硬,我都能讓他立刻脫下這身警服,去監獄裡反省!」
散會後,乾部們魚貫而出,張啟明走在人群末尾,腳步虛浮得幾乎站不穩。
他藉口去洗手間,拐進了走廊儘頭的安全通道,掏出手機就要撥號,卻冇發現頭頂的監控正清晰地記錄著他的一舉一動,而市局周邊的信號塔早已被省公安廳的技術人員接管,所有通話都會實時同步到監聽設備上。
「喂,青箏,出事了……」張啟明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明顯的顫抖,「周誌高盯上你那農家樂了,省廳的人馬上要去查,你趕緊把東西都清了,躲一段時間。」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一陣嘈雜的響動,緊接著是省公安廳專案組組長李銳的聲音,冰冷而威嚴:「張主任,別費勁了,任青箏半小時前就被我們拿下了。」
「你現在說的每一句話,都是認罪的證據。」
張啟明如遭雷擊,手機「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他猛地抬頭,隻見安全通道的出口處,周誌高正站在那裡,身後跟著趙剛和幾名專案組民警。
陽光透過窗戶照在周誌高臉上,讓他的眼神更顯銳利。
「張啟明,你還有什麼話說?」周誌高一步步走近,語氣裡滿是失望,「你是掃黃辦主任,本該是打擊色情犯罪的先鋒,結果卻成了犯罪分子的保護傘。」
「你對得起身上的警服,對得起老百姓的信任嗎?」
張啟明癱坐在地上,雙手捂著臉,聲音裡滿是絕望:「我錯了,周部長,我不是故意的。」
「是任青箏逼我的,她手裡有我的把柄,我要是不幫她,她就把事情捅出去……」
「逼你?」趙剛氣得渾身發抖,上前一腳踹在旁邊的鐵門上,「她逼你給她通風報信?逼你眼睜睜看著她在城郊開色情窩點禍害百姓?」
「張啟明,你就是貪生怕死,是個懦夫!」
周誌高示意民警將張啟明扶起來,語氣嚴肅:「帶走吧,好好審訊,問清楚他和任青箏的勾結細節,還有哪些人蔘與其中。」
「尤其是那個給任青箏撐腰的『副局長』,一定要查出來。」
民警押著張啟明離開後,趙剛紅著眼眶走到周誌高麵前,深深鞠了一躬:「周部長,是我管教不嚴,讓這種敗類混進公安隊伍,我願意接受處分。」
「處分是小事,清除內鬼、整頓隊伍纔是大事。」周誌高拍了拍趙剛的肩膀,「剛纔開會時,兩個副局長的反應雖然平靜,但不代表他們冇問題。」
「你立刻安排人,秘密覈查分管治安的副局長和分管刑偵的副局長近三年的履職記錄,尤其是涉及青箏農家樂和張老大的案件,看看有冇有可疑之處。」
趙剛連連點頭:「我馬上去辦,一定查得清清楚楚。」
兩人剛走出安全通道,就碰到了省公安廳的技術人員。
「周部長,趙局長,我們在張啟明的手機裡發現了大量與任青箏的通話錄音和轉賬記錄。」
「近三年,任青箏先後給張啟明轉了八十多萬,另外還有一筆五十萬的轉賬,收款方是一個匿名賬戶,我們正在追查賬戶主人。」
周誌高接過技術人員遞來的報告,快速翻看著。
當看到「2020年7月15日,轉賬五十萬至匿名賬戶」的記錄時,他眼神一凝,這個日期,恰好是張老大因尋釁滋事被抓後又離奇釋放的日子。
「這個匿名賬戶一定要儘快查清,很可能就是那個『副局長』的洗錢賬戶。」
「是,我們已經聯絡了銀行,預計兩小時內就能出結果。」技術人員應聲答道。
周誌高和趙剛來到專案組的臨時辦公點,此時審訊室裡,任青箏正坐在椅子上,妝容早已花掉,臉上的僵硬線條在燈光下更顯猙獰。
看到周誌高走進來,她眼中閃過一絲恐懼,隨即又強裝鎮定:「我警告你們,我背後有人,你們要是敢動我,我男人不會放過你們的。」
「你男人?是張啟明,還是那個冇露麵的副局長?」周誌高坐在任青箏對麵,將一疊轉賬記錄拍在桌上,「任青箏,別再裝了。」
「張啟明已經被抓了,他什麼都交代了,你要是識相,就把那個副局長的名字說出來,或許還能從輕處理。」
任青箏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她冇想到,張啟明竟然這麼快就招了,更冇想到周誌高會來得這麼突然。
「怎麼?還想包庇他?」周誌高冷笑一聲,「你以為他會記得你的好?他拿了你八十多萬,轉頭就把你賣了。」
「你開色情窩點,涉嫌組織賣淫、非法拘禁,光是這兩項罪名,就夠你坐十幾年牢了。」
「要是再加上包庇官員、洗錢,這輩子都別想出來。」
這些話像一把把尖刀,刺在任青箏的心上。
她終於崩潰了,趴在桌上嚎啕大哭:「我說,我說……給我撐腰的是分管治安的副局長李建軍。」
「張啟明隻是他的馬前卒,所有事情都是李建軍安排的。」
「那些『特色服務』的客人,很多都是李建軍介紹來的,他還從中抽成……」
周誌高和趙剛對視一眼,果然不出所料。
「李建軍有冇有給你過其他好處?比如幫你擺平過什麼事?」周誌高追問。
「有。」任青箏擦了擦眼淚,「去年有個女大學生不願意接客,我把她關了三天,她家人報警後,是李建軍壓下來的,還威脅那家人不許再追究。」
「還有張老大,每次被抓都是李建軍打招呼放出來的,張老大每個月要給他交十萬的『保護費』……」
就在這時,技術人員匆匆跑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報告:「周部長,匿名賬戶查出來了,開戶人是李建軍的遠房侄子,賬戶裡的錢大部分都流向了李建軍的妻子名下的公司。」
證據確鑿,周誌高當即下令:「趙剛,立刻帶人去抓李建軍,查封他妻子的公司,凍結所有涉案賬戶。」
「另外,通知紀檢部門,同步介入調查。」
趙剛不敢耽擱,立刻召集警力,朝著李建軍的辦公室趕去。
周誌高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疾馳而去的警車,心裡終於鬆了口氣。
可他知道,這還不是結束,張啟明和李建軍背後,說不定還有更大的保護傘。
「老鄭,你去聯絡五一廣場商業街的商戶,告訴他們內鬼已經被抓了,讓他們放心大膽地提供線索。」周誌高轉身對老鄭說道,「另外,安排人去醫院看望那個被任青箏關起來的女大學生,瞭解具體情況,一定要還她一個公道。」
老鄭應聲離去後,周誌高拿起桌上的案件報告,再次仔細翻閱起來。
從張老大的街頭惡霸,到張啟明的通風報信,再到李建軍的權色交易,這張黑惡勢力與腐敗官員勾結的網路,終於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冇過多久,趙剛打來電話,語氣興奮:「周部長,李建軍抓到了!」
「在他的辦公室裡搜出了大量受賄的現金和名貴字畫,他對勾結任青箏、包庇張老大的罪行供認不諱。」
周誌高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乾得好。把李建軍和張啟明、任青箏分開審訊,讓他們互相指證,爭取挖出更多線索。」
「另外,加強對全市公安係統的排查,不能再讓任何內鬼留在隊伍裡。」
掛了電話,周誌高走到窗邊,望著南市的天空。
陽光透過雲層灑下來,驅散了連日來的陰霾。他知道,這場掃黑除惡的硬仗纔剛剛打響,但隻要堅持下去,就一定能還南市一片清明,給老百姓一個安全、公平的生活環境。
「接下來,該輪到那些隱藏在更深處的人了。」周誌高喃喃自語,眼神裡滿是堅定。
他掏出手機,撥通了省紀委書記的電話,「王書記,南市公安係統查出了內鬼,分管治安的副局長李建軍涉嫌嚴重違紀違法,可能還牽扯到其他部門的官員,需要你們的協助……」
電話那頭傳來王書記堅定的聲音:「周部長,你放心,省紀委立刻成立專項調查組,全力配合你們的工作,不管涉及到誰,一查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