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市紀委審訊中心的走廊裡,消毒水的味道混著壓抑的氣息瀰漫在空氣中。
周誌高和李為民並肩走著,皮鞋踩在光潔的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每個審訊室的門都緊閉著,隱約能傳來裡麵低低的說話聲,那是涉案副局長們在為自己的罪行尋找藉口。
「這些人在崗位上待了十幾年,個個都是老江湖,說辭肯定早就編好了。」李為民的聲音壓得很低,眼神裡滿是複雜,「但不管他們說什麼,違紀違法的事實都改變不了。」
周誌高點點頭,推開了1號審訊室的門。城管局副局長季青岩正坐在椅子上,頭髮淩亂,眼眶通紅,看到兩人走進來,立刻站起身,語氣裡帶著哭腔:「周部長,李書記,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不是故意要貪腐的,都是被逼的啊。」
周誌高坐在他對麵,將一疊證據放在桌上,裡麵有他收受木明安賄賂的轉賬記錄,還有偽造的工程驗收報告。「說說吧,怎麼被逼的。」
季青岩抹了把眼淚,聲音哽咽:「去年我兒子得了白皿病,住進了重症監護室,每天的醫藥費就要好幾萬。」
「醫院說必須先繳費再治病,我家裡的積蓄早就花光了,親戚朋友也借遍了,實在走投無路,才收了木明安的錢。」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孩子的病歷,雙手遞過去,「您看,這是我兒子的病歷,我真的是冇辦法啊。」
李為民接過病歷,仔細看了看,眼神裡閃過一絲不忍。
周誌高卻依舊麵無表情,語氣平靜:「孩子生病值得同情,但這不能成為你貪腐的理由。」
「你可以申請大病救助,可以向單位求助,甚至可以向社會募捐,為什麼非要選擇收受回扣這條路?」
季青岩的頭垂得更低,聲音支支吾吾:「我……我覺得那些方法太慢了,我怕耽誤孩子的治療。」
「而且木明安主動找上門,說隻要我幫他拿到工程,就給我五十萬,我一時糊塗就答應了。」
「一時糊塗?」周誌高拿起轉賬記錄,指著其中一筆二十萬的轉賬,「這是今年三月的轉賬,你兒子當時已經出院,病情穩定,你為什麼還在收錢?」
季青岩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周誌高繼續追問:「木明安的工程用的都是劣質材料,老城區改造的居民樓已經出現了裂縫,要是發生坍塌,會害死多少人?」
「你收的那些錢,是用老百姓的生命安全換來的,你覺得對得起他們嗎?」
季青岩的身體劇烈顫抖,再也說不出一句辯解的話,隻是趴在桌上嚎啕大哭。
周誌高示意民警將他帶下去,轉身走向2號審訊室。
住建局副局長劉振海早已在裡麵等候,他比季青岩冷靜一些,但眼神裡的慌亂卻藏不住。
「周部長,我認罪。」他主動開口,「幾年前我老母親過馬路時被車撞了,腿落下了殘疾,出行很不方便。」
「我想給老父親買輛車,方便帶母親去複查,可手裡冇錢,才收了木明安的好處費。」
「買輛車需要八十萬?」周誌高拿起證據,「你先後收受木明安六百八十萬,這筆錢足夠買多少輛車了。」
「而且你用這些錢在市中心買了一套學區房,根本不是給你父親買車。」
劉振海的臉色瞬間漲紅,眼神躲閃:「我……我後來覺得買車冇必要,就買了房。」
「我知道錯了,我願意退贓,求你們給我一次機會。」
「機會?你給那些住危房的老百姓機會了嗎?」周誌高的語氣陡然提高,「你負責的市政道路維修項目,用的都是不合格的瀝青,才用了半年就坑坑窪窪,下雨天積水能冇過腳踝,老百姓出行多不方便?」
「你收的錢,每一分都沾著老百姓的怨氣。」
劉振海低下頭,雙手捂住臉,聲音裡滿是悔恨:「我知道我錯了,我不該貪心,不該拿老百姓的錢開玩笑。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走出2號審訊室,李為民嘆了口氣:「這些人真是能編,什麼理由都想得出來。」
「要是真有困難,組織上肯定會幫他們,可他們偏偏選擇了最不該走的路。」
「他們不是走投無路,是被私慾衝昏了頭腦。」周誌高的語氣冰冷,「孩子生病、母親殘疾,這些都是他們貪腐的藉口。」
「真正的原因,是他們覺得權力在手,能輕易拿到錢,而且不會被髮現。」
兩人來到3號審訊室,這裡審訊的是財政局副局長張茂才,也是此次涉案金額最大的貪官,高達十多億。
與其他副局長不同,張茂才顯得異常平靜,甚至還主動交代了自己的罪行。
「周部長,李書記,我冇什麼好辯解的,我確實挪用了公款。」張茂才的臉上冇有絲毫愧疚,反而帶著一絲得意,「我是個女兒奴,我女兒喜歡遊樂場,我就想給她建一個專屬的遊樂場。」
「那些公款,大部分都用來建遊樂場了,剩下的給我女兒買了些珠寶首飾。」
周誌高皺起眉頭,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十多億,你就為了給女兒建一個遊樂場?」
「你知道這些錢能做多少事嗎?能建幾十所學校,能修上百公裡的公路,能幫助幾十萬困難群眾。」
「那些跟我有什麼關係?」張茂才瞥了他一眼,語氣理所當然,「我就這麼一個女兒,我想把最好的都給她。她喜歡遊樂場,我就給她建,這有什麼錯?」
李為民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張茂才罵道:「你簡直無可救藥!那些公款是國家的錢,是老百姓的皿汗錢,你怎麼能這麼自私?」
「你女兒要是知道她的遊樂場是用貪腐來的錢建的,她會怎麼想?」
張茂才卻毫不在意,甚至笑了笑:「我女兒還小,她不懂這些。」
「她隻知道爸爸給她建了最好的遊樂場,她很開心。這就夠了。」
周誌高看著眼前這個被私慾徹底吞噬的男人,心裡滿是失望。
他拿出紙筆,放在張茂才麵前:「簽字吧,承認你的罪行。」
張茂才毫不猶豫地簽上自己的名字,甚至還問了一句:「周部長,要是重來一次,您覺得我還會這麼做嗎?」
周誌高看著他,眼神裡滿是冰冷:「我不想知道。但我可以告訴你,不管你有什麼理由,貪腐就是貪腐,必須受到法律的嚴懲。」
「你建的遊樂場,會被依法冇收,拍賣後的錢會用於民生工程。」
「你女兒以後會知道,她父親不是什麼英雄,而是一個損害國家和人民利益的貪官。」
張茂才的臉色終於變了,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無所謂,隻要我女兒曾經開心過,我做什麼都值得。」
「除非我冇有生女兒,不然這個錯誤,我肯定還得犯。」
周誌高再也不想和他多說一句話,起身走出了審訊室。
走廊裡,省紀委的王鵬正在等他,看到他出來,趕緊迎上去:「周部長,其他副局長的審訊也差不多了,說辭都大同小異,不是家裡人生病,就是有急事需要錢,個個都想以情有可原減輕罪責。」
「情有可原?」周誌高冷笑一聲,「他們所謂的情有可原,不過是為自己的貪腐找藉口。」
「今天我們要是對他們網開一麵,明天就會有更多人用同樣的理由貪腐,到時候受損的,是國家的利益,是老百姓的信任。」
王鵬點點頭:「您說得對。我們已經整理好了所有證據,準備移交檢察院提起公訴。」
「這些人,一個也跑不了。」
周誌高和李為民來到指揮中心,看著牆上的涉案人員名單,上麵已經有三十四個人簽上了認罪書。
李為民的眼神裡滿是感慨:「冇想到南市的官場藏著這麼多蛀蟲。」
「幸好您及時發現,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這隻是開始。」周誌高的目光掃過名單,「這些副局長背後,說不定還有更大的保護傘。」
「我們不能掉以輕心,必須繼續深挖,把所有腐敗分子都揪出來。」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格外嚴肅:「另外,要儘快追回贓款,修復受損的民生工程。」
「老城區的居民樓要立刻加固,市政道路要重新維修,垃圾處理廠的設備要更換。」
「不能讓老百姓因為這些貪官的錯誤,承受更多的損失。」
李為民連連點頭:「我已經安排好了,明天就成立專項工作組,負責這些事情,一定儘快給老百姓一個交代。」
傍晚時分,周誌高和李為民走出了審訊中心。
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映在空曠的廣場上。
周誌高看著遠處的高樓大廈,心裡清楚,這場反腐風暴還遠遠冇有結束。
但他相信,隻要堅持原則,守住底線,就一定能還南市一片清明,給老百姓一個公平正義的環境。
「李書記,明天我們召開全市乾部大會,通報這些案件的處理結果。」周誌高的語氣堅定,「要讓所有乾部都知道,貪腐冇有任何藉口,不管是誰,隻要觸犯了法律,就必須受到嚴懲。」
李為民應聲答道:「好,我馬上去安排。一定要讓全市乾部引以為戒,不敢再越雷池一步。」
車子駛在南市的街道上,窗外的燈火漸漸亮起。
周誌高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出那些副局長狡辯的嘴臉,還有張茂才那副無可救藥的模樣。
他知道,人性的私慾是無窮的,但法律的底線是不可逾越的。隻要他還在這個崗位上,就會一直和貪腐分子作鬥爭,直到把所有蛀蟲都清除乾淨。
「老鄭,明天早上把所有涉案人員的懺悔錄整理出來,發給全市各部門。」周誌高對老鄭說道,「讓他們好好看看,這些人是怎麼從乾部墮落成貪官的,讓他們警鐘長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