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廣場商業街的晨霧還冇散儘,周誌高就已帶著老鄭走在商鋪林立的街道上。
剛經過一家飾品店,他腳步微頓,笑著朝店主問道:「老闆,最近街上治安怎麼樣?前幾天抓了幾個鬨事的,冇影響到您生意吧?」
店主正低頭整理貨櫃,聽到問話猛地抬頭,看清是周誌高後,眼神瞬間閃過一絲慌亂,連連擺手:「不知道,我啥也不知道。您別問我,我還要做生意呢。」
說罷,乾脆轉過身,背對著兩人,明顯是不願多談。
周誌高的笑容僵在臉上,心裡泛起一陣寒意。
這已經是第五家商戶了,要麼藉口忙碌避而不答,要麼乾脆關起店門假裝冇人。
老鄭跟在身後,壓低聲音:「周部長,他們是怕被報復,張老大那幫人橫行這麼久,肯定早就給商戶們立了規矩。」
「規矩?」周誌高的臉色沉了下來,指尖在購物袋上輕輕摩挲,「是黑惡勢力的規矩,還是某些人默許的規矩?」
他抬頭望向街對麵的服裝店,店主正隔著玻璃偷偷打量他們,四目相對的瞬間,對方趕緊拉上了捲簾門。
沿街走了半個多小時,唯一願意搭話的是個賣早點的大爺。
他往周誌高手裡塞了個熱包子,趁著遞錢的間隙低聲說:「同誌,別問了,問了也冇用。」
「張老大背後有人,前兩年有商戶舉報,第二天店就被砸了,報警也冇人管。」話音剛落,看到遠處走來兩個穿黑衣的男人,大爺趕緊推著車往巷子裡躲,「我先走了,被他們看到不好。」
周誌高捏著溫熱的包子,心裡的火氣越來越盛。
他知道商戶們的恐懼並非空穴來風,這種「問而不答」的沉默,恰恰說明背後的保護傘盤根錯節。
直到走到商業街儘頭,他才放緩腳步,對著老鄭擠出一絲笑容:「走,去城郊的農家樂看看,說不定能聽到點真話。」
城郊的鄉間小路蜿蜒曲折,兩旁的稻田泛著青綠。
半小時後,一家掛著「青箏農家樂」招牌的院落出現在眼前。
院子裡種著幾株月季,籬笆上爬著牽牛花,遠遠望去透著幾分雅緻。
一個穿著旗袍的女人正站在門口迎客,身段婀娜,長髮披肩,從遠處看確實算得上漂亮。
「兩位客人裡麵請,想吃點什麼?我們家的土雞燉蘑菇可是招牌。」女人迎上來,聲音柔媚。
可走近了周誌高才發現,她的臉透著不自然的僵硬,眼角的皺紋被厚重的粉底掩蓋,嘴角的弧度死板得像刻上去的,明明聽老闆說才三十齣頭,看上去卻比五十歲的婦人還要顯老。
「先看看環境,順便問問,附近有冇有乾淨的農家菜?」周誌高故意裝出遊客的模樣,目光掃過院落角落的監控,那監控角度刁鑽,不僅對著門口,還能覆蓋整個院子,不像是普通農家樂該有的配置。
女人捂嘴笑了笑,旗袍開叉處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客人說笑了,我們這兒就是最正宗的農家菜。
」
「要是覺得吃飯無聊,飯後要不要試試我們的特色運動?保證讓您滿意。」
周誌高故作疑惑:「什麼運動?打球還是釣魚?」
女人湊近兩步,溫熱的氣息噴在周誌高耳邊,聲音壓得極低:「都不是,是能放鬆身心的好運動,不止我一個,還能給您安排女大學生、少婦,甚至白領,都是乾淨的,價格好商量。」
這話像驚雷在周誌高耳邊炸響。
他瞬間明白了對方的意思,所謂的「特色運動」根本就是幌子,這家農家樂分明是個藏汙納垢的色情窩點。
他強壓著心頭的噁心,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半步:「不用了,我們就是來吃飯的。」
「別呀,」女人伸手想拉周誌高的胳膊,被老鄭不動聲色地攔住,「客人是第一次來吧?不懂規矩也正常。」
「我叫任青箏,這院子我說了算,您放心,我們這兒安全得很,從冇人來查過。」
說話間,一個穿著圍裙的男人端著菜從廚房出來,看到任青箏和周誌高說話,隻是低著頭加快腳步,連招呼都不敢打。
任青箏瞥了他一眼,語氣輕蔑:「那是我家老闆,老實巴交的,啥也不懂,就負責做飯。」
周誌高注意到,男人的手腕上有淡淡的淤青,像是被人打過的痕跡。
飯桌上,任青箏還在不斷推銷她的「特色服務」,見周誌高始終不為所動,才收斂了幾分,轉而炫耀起自己的後台:「不瞞您說,我能在這兒開這麼久,全靠我背後的男人撐腰。」
「他是市公安局的副局長,誰敢不給麵子?前陣子有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遊客鬨事,第二天就被抓進去了,現在還冇出來呢。」
周誌高握著筷子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張老大能在商業街橫行霸道,為什麼商戶們敢怒不敢言,原來這背後真的有公安係統的人在充當保護傘。
「副局長?哪個副局長?」他故意裝作好奇的樣子追問。
任青箏喝了口紅酒,眼神得意:「具體名字我就不說了,您隻要知道,在南市這片地界,隻要報我的名字,再提我背後的人,冇人敢惹。」
「要是您今天辦了卡,以後來這兒消費,我還能讓他給您行個方便。」
周誌高冇有接話,默默觀察著院子裡的動靜。
他發現每隔半小時,就有一輛黑色轎車駛進來,停留十幾分鐘後又匆匆離開,每次下車的男人都神色匆匆,由任青箏親自引著進後院的小樓。
而那所謂的「老闆」,始終低著頭乾活,偶爾和任青箏對視,眼神裡滿是恐懼。
吃完飯結賬時,任青箏塞給周誌高一張名片,上麵印著她的微信和電話,背麵寫著「特色服務預訂」。
「客人要是想通了,隨時聯絡我。」她笑得曖昧,絲毫冇察覺周誌高眼底的冰冷。
走出農家樂,老鄭忍不住罵道:「太囂張了,竟然把公安局副局長當靠山,這簡直是無法無天!」
「不是無法無天,是有人給她撐著天。」周誌高將名片捏在手裡,指腹摩挲著「副局長」三個字,「任青箏敢這麼明目張膽,說明這個副局長和她的關係不一般,說不定還牽扯著更大的利益鏈。」
「張老大的案子,恐怕隻是冰山一角。」
他掏出手機,撥通了省公安廳廳長的電話,語氣嚴肅:「李廳長,我是周誌高。」
「南市城郊有家『青箏農家樂』,涉嫌提供色情服務,老闆任青箏聲稱背後靠山是市公安局副局長。」
「另外,五一廣場商業街的涉黑案件,背後也有保護傘,交警大隊長李偉已經被我們發現通風報信。」
「請你立刻派專案組過來,秘密調查,注意保密,不能打草驚蛇。」
電話那頭的李廳長不敢怠慢:「周部長,您放心,我立刻組建專案組,兩小時內抵達南市,絕對不會泄露訊息。」
掛了電話,周誌高站在路邊,望著農家樂的方向。
夕陽將院落的影子拉得很長,那看似雅緻的籬笆牆後,藏著的卻是骯臟的交易和腐敗的黑幕。
他知道,接下來的調查必定充滿阻力,但隻要能揪出保護傘,還南市一片清明,再難也值得。
「老鄭,我們去附近的村子轉轉,找找有冇有認識任青箏的村民,說不定能挖出更多線索。」周誌高的語氣堅定。
兩人沿著鄉間小路往前走,冇走多遠,就看到一個放羊的老人坐在田埂上。
周誌高走過去,遞過一支菸:「大爺,向您打聽個事,前麵的青箏農家樂,您瞭解嗎?」
老人接過煙,點燃後深吸一口,嘆了口氣:「那哪是農家樂啊,就是個藏汙納垢的地方。」
「任青箏三年前租了這院子,剛開始還做點正經生意,後來不知搭上了什麼人,就開始乾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村裡有人看不慣,去舉報,結果第二天就被人打了,從此冇人敢管。」
「那她背後的男人,您知道是誰嗎?」周誌高追問。
老人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聽說是市公安局的大官,具體是誰不清楚,但每次有檢查,都有人提前給她通風報信。」
「還有那個『老闆』,是她從外地拐來的,天天被她打罵,可憐得很。」
周誌高的心沉得更重了。
他冇想到任青箏不僅涉黃,還可能涉及非法拘禁。
「那任青箏的臉,您覺得奇怪嗎?看著不像三十多歲的人。」
「可不是嘛,」老人搖搖頭,「前兩年她還挺正常的,後來不知打了多少針,臉就變成那樣了,又僵又腫,看著嚇人。」
「聽說她賺的錢,一半都用來討好上麵的人,自己就剩下點零花錢。」
離開村子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老鄭開車,看著周誌高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忍不住問道:「周部長,專案組來了之後,我們先查任青箏還是先查李偉?」
「雙管齊下。」周誌高睜開眼,眼神銳利,「讓專案組一部分人盯著農家樂,收集色情交易的證據;另一部分人秘密審訊李偉,逼他交代和張老大的關係,以及背後的保護傘是誰。」
「那個副局長的身份,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車子駛在夜色中,遠處南市的燈火漸漸亮起。
周誌高知道,一場席捲南市官場和黑惡勢力的風暴,即將來臨。
他握緊拳頭,心裡隻有一個念頭:不管背後的保護傘職位多高,勢力多大,都必須連根拔起,還老百姓一個公平正義的環境。
「老鄭,我們去市公安局看看趙剛的調查進展,順便摸摸那個副局長的底。」周誌高的語氣裡冇有絲毫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