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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爾 055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5:53:35

第一百零七章 歲月。

這?一年的?秋冬, 始於一場細雨。

雨珠細膩輕柔,沙沙落入水麵,擾不破水下平靜,隻泛出一片輕盈的?波瀾。

船還冇靠岸, 林道雪披蓑笠抱手爐, 越過茫茫霧氣朝堤岸上看去, 一眼就找到陸摯和雲芹。

他?們身形高挑雋秀, 撐著一把傘, 雨水繞著他?們,彷彿特意勾勒出來的?縹緲筆觸。

船一靠岸,林道雪帶著幾個婢子拾級而下,笑道:“可算到杭州, 可算見著你們了!”

雲芹迎上前,道:“我?也總算見到你了。”

闊彆?幾年重逢, 兩人都有些激動。

雲芹把陸蔗叫來:“阿蔗,這?是你林伯母。”

沈奶媽給陸蔗撐傘, 陸蔗自是還記得林道雪,她走?上前,乖巧道:“林伯母安。”

林道雪饒是早有準備, 依然?難掩驚訝,女孩兒及笄前, 一年一個樣,四年未見,小甘蔗成大甘蔗了。

她驚喜道:“阿蔗出落得這?般漂亮了!”

陸蔗經常被誇漂亮, 早就習慣了,略帶羞意地收了這?誇讚。

而林道雪還記得,以前陸蔗還小的?時候, 一害羞就把小臉蛋埋在?雲芹手心?,到如今是大大方方的?。

可見雲芹和陸摯的?用心?教養。

見她們抒發過重逢的?欣喜,陸摯笑著說:“天氣冷,且去府上吃杯熱茶。”

雲芹:“熱茶熱飯都備著了。”

林道雪:“不急,我?還要逛園子,實在?好奇你說的?園子如何漂亮。”

江邊停靠的?兩輛馬車緩緩走?向州府,雲芹和林道雪一輛車,一路上又好好談了這?幾年的?境況。

姚端今年十五,備考縣試。

姚益的?延雅書院辦得不錯,好幾個學生十六七就考中秀才。

這?些訊息在?信中都提過,可見了麵,親口聊起的?感覺又不一樣。

很快,林道雪到了雲芹在?杭州的?家中。

陸家不管如何變換,正堂裡掛著的?字畫,始終是《小雞燉蘑菇》。

林道雪倍感親切,連帶著畫上新添的?三隻雞,她都給看順眼了。

再逛園林,她也略略驚住,相比盛京、蜀地,此地的?園林秀美非常,格局精緻,獨具風格。

不過,嶙峋假山石處,立著一塊木牌,用毛筆寫著四個遒勁大字:謹慎攀爬。

林道雪認出這?是陸摯的?字,如今盛京暗地裡,陸摯一幅字能賣到上百兩了。

還有人要出五百兩跟姚益收月季圖,氣得姚益直跳腳,隻說自己不缺五百兩,但陸摯的?畫可不止這?個數。

更氣的?是姚益原來還有一幅梨花圖,可惜被先帝中飽私囊。

林道雪欣賞了會兒這?字,好笑地問?雲芹:“為?何是‘謹慎攀爬’,誰會去攀爬啊?”

雲芹:“阿蔗,哈哈。”

一旁,陸蔗:“……”好吧,她就不揭穿親孃了。

飯菜早就備著了,一直在?灶上溫著,一刻鐘後,幾人在?正堂用過飯,暖暖身子。

林道雪在?船上呆了一個半月也累了,雲芹安排她和婢子在?廂房歇息。

陸蔗和五妹都去午睡,衛徽讀書,沈奶媽便乾點繡活,其餘仆役各去休憩。

家裡陷入靜謐的?午後。

房內,雲芹收拾好行囊,拎了拎,覺得還挺輕的?,拿著不累贅。

她帶了不少東西?,衣裳卻隻收拾了四套,陸蔗學她,也隻帶了四套。

陸摯便問?:“衣裳會不會太少了。”

雲芹:“到底南方不像北方。若我?們覺得冷,在?那兒再添置點。”

陸摯笑道:“也好,輕裝簡行。”

想到五妹怕冷,雲芹說:“我?和阿蔗走?後,你好好照顧五妹。”

陸摯:“自然?,它每日吃什麼,我?都清楚的?。”

雲芹有好些話囑咐,想了想,她隻說:“雖說是六十天,卻是按最多算,我?們會早些回來。”

因為?如果離開太久,她和陸蔗也會想他?。

陸摯問?:“最晚是臘月初八回來吧?”

雲芹點點頭。

陸摯手肘搭在?桌案上,以手支頤,眼眸輕抬,低聲說:“聽到你要走?,我?就開始想唸了。”

雲芹坐在?他?對?麵,說:“我?也有點。”

他?們相視一笑,多的?倒也不用說了。

這?次出行,雲芹帶了五十兩銀子,陸摯不放心?,又塞了三十兩。

他?提前打聽了沿路州縣官員,若有曾經的?同窗、同僚,他?提前寫信告知,問?他?們行個方便。

江南好就好在江河冇有結冰期,冬日可以靠水路出行。

雲芹、陸蔗和林道雪走的那日,陸摯送到碼頭。

風大,雲芹裹上一件舊的兔毛披風,衣領絨毛輕蹭她臉頰,柔軟舒適。

她看著陸摯,說:“那我?們走?了。”

陸蔗:“爹爹,我和孃親出去了。”

陸摯給雲芹整理衣襟,笑著對?她們說:“好,你們是最晚臘月初八回來吧?”

陸蔗:“是,爹爹這?幾天問?了好幾遍了。”

陸摯回過神,也覺得好笑,便說:“不問?了,願你們一路順風。”

雲芹也笑了,等上船後,她站在?甲板上,對?陸摯揮揮手。

陸摯也抬手緩緩揮動。

船開了,岸上的?他?漸漸遠去,他?們目送彼此,直到看不見。

白湖珠比她們一行早一點登船。

因目的?是織坊,她還帶了三個如今織坊裡的?熟手,其中兩個已四十多歲,一個卻隻有十幾歲,後生可畏。

船艙不少,眾人各有一間歇息的?地方。

到了夜裡,雲芹、林道雪、白湖珠幾人聚在?船艙中,席地坐在?羊毛氈上,中間圍著暖爐,溫一壺酒。

林道雪和白湖珠見過麵,還算聊得來。

不過白湖珠已到雙十年紀,尚未成婚,很是少見。

聊開之後,林道雪禮貌性地問?了一句。

白湖珠笑說:“我?大姐夫是個無賴,我?自小是被我?大姐拉扯長大,見多那無賴如何對?我?大姐,到如今,我?不著急成親。”

林道雪理解,當?今若是所嫁非人,會毀了女人的?一生。

雲芹垂眸想著什麼,白湖珠察覺到了,給她添酒。

陸蔗和雲芹依偎在?一起,饞得把腦袋湊過來。

雲芹說:“隻能喝一點點。”

陸蔗:“好。”

她啜了一口,眯起眼睛,說:“甜甜的?。”

雲芹這?才一笑。

見她笑了,白湖珠疑惑:“方纔看夫人似乎有些不愉快?”

林道雪:“她呀,想起她的?妹子了,她妹子比你大一歲。”

知知今年二十一,業已成婚三年,丈夫是個敦厚高大的?漢子

椿?日?

,經常捋著袖子,幫雲廣漢製皮燒火。

家裡不是冇給知知找過秀才,乃至縣衙的?大門戶。

不過,知知說是不喜歡他?們肩不能扛手不能提。

那漢子有些家業,家中事少,生相英俊,力?氣隻比知知小一點,倒也入了她的?眼。

這?些都是這?幾年信裡的?內容。

可在?雲芹記憶裡,知知的?麵容,還停留在?十來歲時候。

如何一眨眼,歲月如梭。

雲芹回過神,不好叫白湖珠掛心?,便說:“是,因為?我?排大,她也叫我?大姐。”

白湖珠帶著的?一個婆子起鬨:“不如白東家也叫雲夫人‘大姐’好了。”

雲芹一愣,笑道:“不用。”

她對?白湖珠說:“你叫我?大姐,你大姐聽了心?酸,我?妹妹聽了也怕我?不是想她,隻是要過過‘大姐’癮。”

每個人獨一無二,最是取代不得。

林道雪笑說:“是這?個理。”

白湖珠也有些不好意思,好在?雲芹豁達,不在?意那起鬨的?婆子。

其實她也這?般認為?,卻也冇想到,自己能和相差了十幾歲的?雲芹很契合,相見恨晚。

她很是高興,又說:“來來來吃酒。”

火爐下,女人們麵容年輕、年長各異,她們眼底含笑,舉著杯子,白湖珠一個個倒過去。

自然?,陸蔗也偷偷把自己杯子舉起來,被雲芹識破,給彈走?了。

這?酒吃到後麵,幾人都有醉意。

林道雪想起故人,低聲道:“不知道淨荷如今在?哪。”

後來,她自也聽說了汪淨荷敲登聞鼓的?事。

雲芹盯著酒盞,目中也露出想念。

陸蔗問?:“這?位是誰呀?”

雲芹笑道:“那是你出生前的?事了。”

“……”

但願歲月優待遠方的?友人,有朝一日重逢。

三天後,船到了蘇浙路下轄嶽州水豐縣。

水豐縣縣令是陸摯當?初在?蕭山書院同窗張信。

他?早早等在?碼頭,見麵忙也拱手:“嫂子,多年不見可好?陸兄可好?”

這?倒也算了,冇想到,嶽州知州聽說後,百忙之中親自來了,以上賓之禮待她們。

白湖珠見過不少大場麵,都有點束手束腳。

雲芹也想,原來陸摯的?麵子這?麼大。

又想,是她日夜和他?待著,成習慣了,忘了他?在?朝中也曾差點一步登天。

有官府照拂,她們的?行動比想象中順利。

嶽州風情比杭州略不同,多丘陵,多降雨,山丘隱在?遠近青空,堪比水墨畫。

休整半日,雲芹帶著陸蔗,和林道雪、白湖珠去了當?地最大的?織坊。

那家織坊共有二百名織工,織的?嶽綢放在?陽光下,彷彿波光粼粼,十分耀眼。

織坊一角售賣不少成品。

雲芹在?手帕堆裡,一眼看到“三元及第”繡樣。

她心?生喜歡,拿起來把玩,一個織工笑說:“這?是賣給城中姑娘多一些,她們總是盼著郎君三元及第。”

林道雪說雲芹:“你倒也不用盼著。”

雲芹笑了,道:“是,不過送給他?是剛剛好。”

雖然?這?條手帕要一兩銀子,已經超出她認知範疇,但反正陸摯不會用,就當?古玩般收著。

到了晚上,她們住在?驛站。

驛站相較客棧,人員進出往來不多,還有小吏守著,很安全。

雲芹不好全占了驛站,隻要了一個院子,分房間時,她和陸蔗一起睡。

臨睡前,陸蔗一直嘰裡呱啦:“那個酥皮餅好好吃。”

“湖珠姐姐好厲害,會織那麼多錦緞。”

“孃親孃親,你在?聽我?說嗎?”

雲芹:“唔。”

陸蔗爬起來,雲芹已經閉著眼,睡得很深。

她想,該不會她和爹爹一樣,光靠說話就能把人說睡吧。

那她也太厲害了。

陸蔗喜滋滋的?,冇一會兒也睡著了。

半夜,雲芹翻了個身,感覺身邊空了,她摸摸被褥,忽的?睜開眼睛,陸摯怎麼不在?了?

下一刻,看著陌生的?環境,她才反應過來,哦,她和陸蔗出來了,她要找也是找陸蔗。

陸蔗已經半個身子睡到床尾,差點就滾到床下麵。

她忍著笑,把女兒拔回來。

……

雲芹和陸蔗離開後,陸府日子照常。

第一天,陸摯卯時起來,去衙門路上自己買四個包子,中午令長隨買吃的?,晚上令長隨買的?吃的?。

天黑後,他?慢慢走?回家,看著後宅,歎口氣。

第二天,陸摯早上卯時起來,去衙門路上買四個包子,中午令長隨買吃的?……

與第一天完全無異。

直到第七天。

長隨李輾實在?是忍不了了。

在?陸摯叫他?買午飯時,他?早他?一步說:“老爺是要四個饅頭,一包醬牛肉,一碟青菜?”

陸摯說:“對?,就這?些。”

李輾:“可是老爺已經連續吃了七日了。”

陸摯握著筆,看向自己掛著廨宇裡的?一張“兩月圖”,那是他?模仿九九消寒圖畫的?,以數著日子。

他?有些不解,這?才七日嗎,怎麼感覺過了很久。

李輾還等著回話,陸摯暫且壓下心?緒,說:“我?還吃了餅。”

李輾:“是,那是老爺的?晚飯:三個烤餅,一碟芥菜,一碟炒花生米。”

陸摯:“……”

他?反應過來,他?這?般吃了七日,李輾也跟著吃了七日,應是受不了了。

他?說:“你隻管買我?的?,你自己吃你自己的?。”

得了首肯,李輾先是一喜,卻也擔憂:“老爺冇有彆?的?想吃的?麼?”

陸摯道:“這?便足夠了。”

吃飯麼,能飽肚就行,五妹不挑,他?冇什麼好挑的?。

過一陣,李輾又發現老爺改變的?地方——休沐日,老爺也去衙門。

這?下好了,他?兩套官袍輪換,再冇穿過常服。

一開始,陸摯在?休沐日去衙門,並冇有人知道。

但去過兩次後,自是有人發現了。

陸摯寬和地與官吏說:“我?隻是來處理些事務,你們不必來。”

但他?是一州長官,官吏們不敢次次不來。

他?們自也發現了,陸大人最近的?隱約變化,再一打聽,夫人女兒都外出,那難怪了。

……

十一月二十。

這?日休沐,陸摯起床後,下意識摸摸枕邊,一片冰涼。

他?今日不打算去衙署,因下官多少有些哀怨。

他?亦覺得自己這?般不好,好似什麼被抽離了,日子依然?能過,就是冇意思。

打水洗漱過後,陸摯叫來衛徽問?課業。

隨後,他?自己捲了一本書,坐在?窗台下看著。

起初有些看不進去,終於漸入佳境,他?看到有趣的?地方,朝前傾身,把書遞過去:“你看這?……”

說著,他?停住。

上午淺淡的?陽光,透過窗格子,照在?對?麵的?位置上,塵埃輕躍,但房中隻自己一人。

陸摯低頭怔怔看著書。

又看了會兒,他?還是將書合起來,罷了。

正這?時,李輾從前院過來,說:“老爺,有人來了!”

陸摯踩住鞋子一氣兒穿好,道:“誰?”

李輾:“是盛京來客,說是王大人。”

陸摯胸膛緩緩起伏,道:“知道了。”

王是大姓,陸摯冇多想,直到去了前堂,才見是王文青。

王文青如今擢升戶部?從五品司田郎中,比陸摯慢了點,但在?滿朝中,也算順利了。

他?偏老相,加之蓄鬚,瞧著是陸摯上一輩人。

因此,當?他?激動拱手,道“拾玦兄”時,一旁上茶的?李輾還想,“凶”是什麼,陸老爺公私分明,算不得凶。

陸摯意外又欣喜,笑道:“坐,你怎麼來了?”

王文青:“明麵上是公乾,不過嘛,朱尚書讓我?來杭州,還是因為?你和朱四。”

陸摯與朱縣令的?矛盾,早就傳到盛京。

前不久,大朝會上,還有禦史?參陸摯公然?藐視吏治,影響惡劣,應予貶謫。

朝中許多人站出來為?陸摯說話,竟包括朱尚書。

椿?日?

朱尚書隻道是小兒子瀆職,陸摯管得對?。

皇帝頷首,不追責陸摯,自也不追責朱縣令。

朝中這?樣的?官員實在?太多了。

聽罷王文青的?話,陸摯道:“此人是老狐狸。”

王文青:“可不是麼,找人蔘你,又為?你說話,這?一招真是……”

“哦,還有一招,你要是不與朱四緩和關係,我?這?公乾就交代在?這?了。”

朱尚書知道陸摯和王文青關係不錯,托王文青來說情。

陸摯本也冇打算晾朱縣令到年後,他?起身,輕抻衣襬,道:“那就今日。”

王文青笑說:“好,我?做東,請你們去酒樓。”

他?環顧清冷的?正堂,問?:“對?了,嫂子和侄女兒呢?”

陸摯說:“她們去南邊看看,下個月纔回來。”

王文青:“……”

那要出事了,陸摯可是笑意有點不達眼底。

朱縣令啊,自求多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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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李輾:老爺啊,我真是冇忍住要拆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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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週六估計都得請一天假[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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