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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爾 054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5:53:35

第一百零五章 織坊。

七八日後, 碧空萬裡,船停靠在杭州碼頭。

如今雲芹每到一個?新地方,卸下行李、逛家宅、調度人員、整理?行囊,堪稱熟能生巧。

她以為這次也一樣, 直到與陸蔗到知州府後宅——

迴廊雕欄玉砌, 石徑幽深, 花園矗立奇石, 引入活泉養一汪碧水, 花草繁茂繽紛,分佈錯落有致,彩蝶翩翩,飛鳥翽翽。

這是?她們見過的最漂亮的園子。

雲芹一雙眼睛看不過來, 喃喃:“那假山能爬嗎。”

她自問自答:“能,我去爬。”

陸蔗回過神:“我也要!”

沈奶媽和衛徽提著東西進來, 先?是?叫滿園景色怔住,便看雲芹屈著一隻腳, 神態輕鬆,坐在假山高點?。

她對下麵的陸蔗說:“爬不過我,很尋常。”

陸蔗:“哼。”

她們在園子裡玩了?半日過過癮, 纔去收拾行囊。

分好家裡人居住的院子,雲芹換了?身湖綠對襟, 讓沈奶媽挽個?包髻,前?去正堂見鋪子掌櫃。

來杭州,她依然要接手兩家新鋪子。

新鋪子掌櫃一男一女, 女的姓白,他們倒不像建州的掌櫃那般糊弄她,賬目很詳細精準。

雲芹翻著賬本, 在船上待得骨頭都軟了?,況且幾年?下來,她明白了?看賬本不如實際走一遭。

她便問:“鋪子是?在清林街?”

白掌櫃懂她話裡的意思,說:“請夫人去鋪子裡瞧一瞧。”

雲芹頷首,家裡還冇全收拾好,她叫府中的幾個?仆從,讓他們聽沈奶媽調用。

趁著這空隙,白掌櫃小聲叮囑自己的夥計:“趕緊的,去叫阿珠。”

夥計:“是?。”

日光灼灼,街上車馬不斷,行人擠擠攘攘,繁華比之盛京,有過之而無?不及。

雲芹聽白掌櫃說:“本地水係發達,前?些年?受淮州陽河影響,好些家族不敢獨吞水運,往來人口就越來越多了?。”

路過餅子攤,她發現一張巴掌大的烤餅十二文。

十年?前?的盛京,這樣一個?烤餅十文。

不知不覺間,吃的是?越來越貴。

白掌櫃以為她想吃,趕緊要去買,雲芹笑道:“不必了?,我想吃我會說的。”

白掌櫃暗自想,雲芹果然如她所?了?解的,不僅漂亮,還實誠。

鋪子是?布莊,有好些個?娘子在挑布匹。

雲芹環視一週,夥計上茶,茶氣?嫋嫋,她吃了?一口,是?西山白露。

這茶色湯清亮,回甘清甜不澀口,她向來喜歡,可見白掌櫃事前?定是?打聽過自己。

原來她也到了?會被人揣度的位置。

她冇在布莊久待,想去看下一間鋪子時,外頭布莊夥計在趕人:“二小姐,知州夫人在裡麵呢,彆吵鬨……”

雲芹抬眼,一個?年?輕女人站在鋪子外,緊緊皺著眉。

她聲音不小,叫白掌櫃:“大姐,你讓我進去!”

雲芹:“嗯?”

白掌櫃目光躲閃:“那是?我姊妹,名白湖珠,年?二十,心氣?太?盛。夫人若覺得嘈雜,我這就去……”

雲芹笑了?笑,說:“讓她進來吧。”

她是?許久未曾聽過“大姐”二字。

白湖珠氣?勢洶洶邁進屋子,見到雲芹,立刻收了?氣?焰,換了?有些僵硬的笑。

她行了?一禮,道:“見過夫人。”

雲芹頷首:“你們有事先?聊,不必顧忌我。”

白湖珠道了?聲是?,她大姐便把她拉到角落。

姊妹倆小聲說了?幾句,白掌櫃跺腳,說:“你找我要錢,我也是?冇法?。人家不讓你好過,錢有什麼用?”

白湖珠:“我不信冇有王法?了?,契書上明明白白的事,他們就這麼叫朱大人護著,莫非是?官官相護……”

及至此,雲芹明白了?。

她放下茶盞,問:“官官相護?”

白掌櫃賠笑:“夫人莫要聽妹子胡說,事出有因。”

原來,白掌櫃這個?妹子極其能乾,前?幾年?,她跟姐姐借錢,在杭州下轄和江縣租賃一塊地,辦了?一家“錦繡織坊”。

幾經牽線,織坊織物?好容易賣出去,開始掙錢了?,那地的主人王員外卻要她搬走。

“夫人請看,十年?租期,王員外卻出爾反爾,甚至連租金都不還我,成日在我那兒鬨。”

白湖珠攤開契書,雙手遞給雲芹。

雲芹問:“如何不告官?”

白湖珠:“朱縣令和王員外狼狽為奸,我告一次官,王員外就找人擾我的織坊一次。”

初來乍到,就有案子。雲芹先收起契書,說:“這張紙我先?帶走。”

看她願意

椿?日?

管,白湖珠摁著激動,說:“多謝夫人!”

隨後,雲芹又對她們說:“對了?,下次有事直說就好,不用演一齣戲給我看。”

白掌櫃、白湖珠:“……”

原來,雲芹早發現姊妹倆演了一齣戲,就為跟她揭穿朱縣令。

她理?解白家姊妹的做法?,這樣迂迴,不至於把人架起?來。

她們以為就算她看出是?演繹,應該也不直說。

隻是?演得有些明顯。

她走後,白家姊妹尷尬得滿地找縫,自不必提。

這日,雲芹和陸摯說起?這事。

陸摯笑了?好幾聲,才說:“那朱縣令告病冇來。”

他今天在府衙見了?當地官員。

同知提醒陸摯,朱某家世優渥,又有舉人功名,來和江縣熬個?兩任六年?,就能回盛京當京官。

雲芹:“什麼來頭?”

陸摯:“他祖上有功,如今父親是?戶部?尚書,嶽父是?兵部?尚書,都是?朝中大員。”

雲芹想了?片刻:“好熟悉,在哪聽過。”

看她已經忘了?,陸摯不由笑道:“他正是?本家堂妹陸停鶴的夫婿。”

……

和江縣,朱府。

朱尚書給兒子鋪路,早早買下一座府邸,一番捯飭,外頭並不僭越,裡頭卻玉欄華美,花團錦簇,堪比知州府。

陸停鶴身後跟著兩個?婢女,一個?端著茶水,一個?端著羹湯,三人沉默地走在遊廊上。

她垂眸盯著自己足尖的蓮紋,思緒飄回盛京。

四年?前?,昌王因毒殺案徹底失勢,她父親也終於順利擢升兵部?尚書,解決了?心頭大患。

本是?舉家歡慶的好事,可冇多久,陸家的處境又尷尬起?來。

因昌王倒台,段陸二家冇了?聯合的理?由,段方絮又與陸湘理?念不合,漸行漸遠。

雖然兵部?尚書品階高,可誰不知道,調兵遣將的實權都在霍征手裡。

甚至有人暗中說,朝中最無?用的便是?兵部?。

於是?,親家朱尚書對陸家也愛答不理?。

家裡想送陸伯鈺進戶部?,那朱尚書竟說,陸狀元要進戶部?,最好避著。

二陸關係淡漠,戶部?有陸摯,就不會有陸伯鈺。

何況一個?三元及第,一個?靠祖蔭入仕,朱尚書自是?偏向前?者。

陸停鶴母親頗有愁容,與她說:“你要是?當初能嫁給段硯就好了?。”

一句話,叫陸停鶴夜裡輾轉反側許久。

她原想給家裡做成好事,可總是?處處受挫。

這幾年?下來,她也有寒心,但每每看到母親愁緒,便覺得家中始終缺不得自己。

今年?年?初,父親打探到陸摯即將調任杭州,陸停鶴本在盛京朱府伺候公婆,被匆匆打發來杭州。

她從前?與雲芹有往來,朱家同意她出來,往好聽了?說,是?怕兒子和陸摯有衝突,她好調解。

實則隻教她給他出氣?。

她停在房外輕敲門,道:“夫君。”

朱縣令聲音模糊:“進來。”

候著的婢女推開門。

五六月,杭州暑熱,房裡擺了?四隻冰盆,寒意迎麵,緊接著,是?一種馥鬱溫香,奢靡非常。

房中兩個?妾室起?身,朝主母行禮。

陸停鶴示意她們出去,丈夫則吃著酒水,又摘一顆葡萄吃,對她是?眼睛都懶得抬。

婢女低頭,放下茶碗。

陸停鶴在桌子另一邊坐下,說:“新知州上任,夫君告病不去,已是?冒險。”

“如今都快十日了?,夫君再拖著,隻怕知州心有不滿。”

她話音剛落,丈夫驟然揮掉桌上的吃食,瓷器砸碎了?一地。

饒是?早有準備,陸停鶴和幾個?婢子,全嚇得一聳。

朱縣令道:“怎麼,人人都得怕陸摯不成?我不去,他除了?生怒,還能奈我如何。”

他又指著陸停鶴,譏諷說:“還有,要不是?娶了?你,我哪還得避著陸摯。”

他果然遷怒了?她。

實則前?知州調走之際,他想進府衙,然而陸摯一來,家中再三囑咐他這三年?老實點?,令他憋屈。

不過,他已習慣全怪到陸停鶴頭上。

陸停鶴默默垂淚,道:“是?我讓他們關係不好的嗎。”

上一輩恩怨難消,她了?解不多,隻知家中儘力挽回依然無?奈。

可她冇做過什麼,偏偏要為它受惱。

朱縣令不聽她辯解,徑直離開書房。

陸停鶴擦掉淚,平複好心情,她又想,雲芹也到了?杭州。

不管如何,她得去見見她。

正想著,一個?傳話的小廝步伐很快,到了?書房外,差點?撞上朱縣令。

朱縣令:“匆匆忙忙做什麼?”

小廝:“大人,洪秀才他們被捉了?!”

洪秀才幾人是?和江縣的秀才,與朱縣令往來頻繁。

朱縣令:“在和江縣誰敢捉他們?”

小廝:“新知州!”

……

朱縣令告假的事,陸摯早忘了?。

杭州比建州大,事更繁雜,這十多日,他忙得腳不著地。

終於明日休沐,陸摯與幾個?下官吃酒,喝倒所?有人,身心舒暢,仗著酒意疾走回家。

到杭州後他雇個?人力當長?隨,此時,那長?隨狂奔:“老爺,老爺慢些!”

家門口,衛徽藉著燈籠的光捧書讀著。

陸摯回來,他忙起?身,道:“老爺回來了?。”

陸摯摸摸他腦袋。

府邸穿堂立著一架紅木螭獸紋屏風,繞過屏風,府內燈火映入眼底。

於他而言,家便是?這粒燈,他眉頭微微一鬆。

花園裡,陸蔗蕩著鞦韆,和沈奶媽說話,見到他:“爹爹!”

嗅到陸摯身上酒味,她趕緊捂住鼻子。

陸摯心情很好地朝她笑了?一下,就進了?院子。

他和雲芹的院子寬闊,一架葡萄藤下,熏著艾草驅蚊,燈火輕搖,雲芹坐在椅子上搖扇子,邊看書。

她目光冇挪開書,隻抬抬眼簾,問:“這回喝倒幾個??”

旁邊,陸摯打水漱口洗臉,朝她伸出一個?手,雲芹將目光轉過去,隻看他比開五指。

一共喝倒了?五人。

陸摯笑道:“都不如我。”

好麼,還炫耀起?來了?。

他也知自己酒味不好,且去換了?身衣裳,雲芹剛從椅子起?身。

他也來了?,隻抱著她,將腦袋擱在她脖頸處,輕笑。

雲芹用書拍拍他手臂:“呆秀才,進屋再說。”

陸摯道:“可要嚐嚐酒?”

雲芹:“哪有酒……”

他溫暖濕潤的唇,貼了?上來。

因漱過口,淺淡的酒氣?,和著他的體溫與桂花水的香味,並不難聞。

他現在不裝醉,但多年?養成的酒後放縱,自是?延續下來。

雲芹想,比裝醉時還不害臊。

屋內燈還冇滅,兩人膩歪片刻,陸摯擁著雲芹,就聽她說:“明日我要去一個?地方。”

陸摯:“不在家麼,去哪?”

雲芹輕打嗬欠,說:“和江縣錦繡織坊,你不去的話,我可以自己……”

陸摯:“去,我去的。”

一夜好夢,隔日天氣?晴朗,雲芹和陸摯帶了?兩個?隨從與府衙四名衙役。

他們各騎一匹馬,一路邊走邊聊話,抵達和江縣。

白湖珠早早在縣裡酒樓等著,見到州府長?官,她忙行禮,又為陸摯麵相的年?輕所?驚——

他未蓄鬚,身著石青色襴衣,目若朗星,鼻若遠山,風姿卓犖,是?被歲月打磨過的原石,沉穩溫潤。

雖然她早就有所?聽聞,卻不如一見。

他與雲芹果然天造地設。

白湖珠掩去眼底驚訝,低頭再把事情原委和陸摯說了?一遍。

陸摯握著茶杯,冇說話。

雲芹:“去你織坊看看。”

白湖珠:“是?,是?。”

織坊能容三十餘人,選址在和江縣縣城外,那兒地租自是?便宜。

白湖珠所?選的酒樓離錦繡織坊並不遠,幾人稍歇片刻,冇有騎馬,一路走過去。

路邊好幾個?乞討的人,甚至有小孩。

陸摯問白湖珠:“朱縣令上任三年?以來,如何?”

白湖珠冷笑:“不瞞大人,說個?難聽的,他不管總比管了?好。”

雲芹輕搖頭。

不一會兒,白湖珠道:“到了?,就是?這兒。”

織坊是?一幢新屋,灰瓦白牆,大門緊閉,理?應比周圍房屋新亮,可惜白牆上都是?腳印,還有乾掉的唾沫、菜汁、臭雞蛋痕跡。

隻有牆角撒著的雌黃,能看出主人的愛護。

白湖珠說:“這個?月王員外鬨得厲害,我暫且遣散繡工,等了?結此事再說。”

她的仆從去開鎖,合力推開大門。

坊內一眼望到底,院子空曠,放著幾架被砸壞的織機,屋內擺著紡車,也掛著一把大門鎖。

白湖珠苦笑:“不鎖著,隻怕都被砸了?。”

便命人打開門鎖。

屋內一股塵味,整體卻不臟亂,雲芹看了?看,在桌上摸到一本舊書,是?《詩經》。

她看了?一眼,裡麵筆跡各異,不止一人讀過。

白湖珠正說王員外的來頭,他是?朝中某某的親眷,又與朱縣令沾親帶故的。

雲芹問:

??????

“這本書是??”

白湖珠猶豫了?一下,說:“織坊平日除了?教女子紡織,也教教讀寫,三字經、千字文都有,抽空也會讓她們讀詩經、論?語。”

雲芹笑道:“這很好。”

寶珍知道了?會喜歡的。

陸摯也頷首,冇多說旁的。

白湖珠鬆懈心神,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女人讀書。

突然門外一陣亂糟糟的腳步聲,一群人不打招呼,呼啦啦衝進錦繡織坊。

他們踹著已經壞掉的織機,動靜很大。

幾人出了?屋子,白湖珠道:“知州大人在這裡,你們要做什麼?”

原來是?鬨事者知道織坊開門,所?以又來了?。

領頭的是?個?秀才,姓洪,個?頭高,膀大腰圓,笑道:“知州?就他們?我還皇帝老兒呢!”

洪秀才聽說新任知州姿容好,但他打心底認為,姿容得靠衣裳襯。

雲芹和陸摯穿得樸素,算什麼好姿容。

至於州府衙役,因今日並非出公務,就隻穿尋常衣裳,他也冇認出來。

雲芹卻是?見過真?皇帝,聽他這麼說,低頭忍笑。

陸摯也好笑,吩咐衙役:“先?捉了?他們。”

見要動手,洪秀才一夥人掏出刀來。

洪秀才還笑白湖珠:“你哪找來的人扮知州?出來都不知道多帶幾人護著?”

白湖珠怕雲芹和陸摯在這兒受傷,有些心急。

雲芹說:“等一下。”

陸摯讓衙役後退。

白湖珠不解,隻看雲芹撿起?旁邊一塊斷裂的木頭,掂量掂量。

她揮臂,將手裡木頭朝洪秀才擲去。

洪秀才還昂著頭:“就你們也配讀‘學而時習之’,啊!”

話冇說完,眨眼間,那木塊砸中洪秀才的嘴。

他嘴巴四週一磕碰,冒出一圈血。

他“嘶”了?聲,捂住嘴。

鬨事的幾人一驚,還冇反應過來,陸摯已讓衙役和長?隨立即上前?,將那幾人五花大綁。

白湖珠知道木頭並不重,心內不確定,又看向雲芹。

那玩意兒真?是?她丟的?

陸摯輕蹙眉,看著雲芹的手。

但人太?多,他不好直接拿她手看,卻不知有冇有被木刺紮到。

察覺他目光,雲芹把手攤了?攤,她手上並無?事。

陸摯唇角一勾。

一旁,白湖珠:“……”他們怎麼在用眼神說話,到底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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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陸摯:怎麼問了兩句,要出去的時間還跟線麵一樣繁殖了[問號]

雲芹:線麵好吃[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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