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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爾 038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5:53:35

解元。

陽河縣, 長林村。

何?家?何?老太屋內,燒著暖熱的炭火,老太太戴著一條兔皮雲紋抹額,她佝僂著身軀, 在房中踱步。

突的, 她腳步一頓, 停在紅木衣箱處, 那雙佈滿皺紋的手, 打開?衣箱,自底部?掏出兩封信。

一封是陸摯寄來的,另一封自是雲芹的。

今年四月信到自己手裡?,她讀第?一遍還得找何?大舅問, 到如今讀了四五次,已是熟練。

其實, 信裡?也冇有太特殊的事。

陸摯講了一路如何?走,並?盛京的日常起居, 他也順利進蕭山書院,繼續攻讀,希望老太太保重身子雲雲。

比起陸摯的簡短, 雲芹寫滿兩張紙。

從他們?種在小院井邊的菜長了苗,到隔壁鄰居阿婆的大黃狗生了四隻小狗, 再到何?玉娘喜歡她紮的髮髻……

事無?钜細,繪聲繪色。

何?老太好像親眼看到他們?在盛京的生活,於是, 焦躁的心平靜下來。

這時,春婆婆打簾子進來,何?老太忙收起信, 問:“回來了?”

春婆婆:“是,大爺和宗哥兒回來了。”

十來天前,何?大舅和何?宗遠雇了一輛馬車,到州府看桂榜,今日纔回家?。

正?堂裡?,二人風塵仆仆,眉宇隻有疲憊,冇有喜色,何?宗遠更是臉色鐵青,眼圈微紅。

不難猜出,何?宗遠無?緣中舉,落榜了。

何?老太心情發沉片刻,又小心翼翼問:“那,阿摯呢?”

不問倒好,一問,何?宗遠竟抬袖擦淚。

何?老太還以為連陸摯都冇中,何?大舅卻?說:“外甥中了。”

老太太長鬆口氣,點著頭:“好,好。”

趕緊叫春婆婆:“找鄧大跑個腿,去陽溪村雲家?說這喜事。”

春婆婆:“誒。”

可是,何?宗遠如此情態,何?老太怕何?宗遠想左了,有意安慰幾句。

雖然她不常做這事,不過,從前雲芹總找她幫忙,可見她可以的。

於是,何?老太搜腸刮肚,說:“宗哥兒,你三十二就能考鄉試,你爹四十來歲才中秀才,你可比他好多了。”

何?宗遠依然頹靡,何?大舅卻?開?始擦汗。

何?老太:“你爹從小就冇有你姑姑玉娘靈活,陸泛也聰明,你們?爹孃不一樣,你彆和阿摯比。”

何?大舅狂擦汗:“母親……”

何?老太:“世人三十歲未中舉的,一抓一大把,你爹四十才考秀才,我都能忍,你就放寬心吧。”

何?大舅跟著抬袖,擦淚說:“兒子錯了。”

何?老太:“……”

本來隻有何?宗遠一人傷懷,這下好了,何?大舅也被打擊得無?地自容。

回到西院,父子倆不約而同把自己關在房裡?。

其實,何?大舅冇告訴老太太,陸摯不僅中舉,還是榜首。

他有想過陸摯會中舉,卻?冇料到,他的才學竟首屈一指。

還好當初他對陸摯也算敬重有加,關係維護得好,他隻能這般自我安慰。

盛京內城,大雍宮廷。

宮殿中,瑞獸形博山爐煙霧繚繞,龍涎香氣味沉厚。

一列端莊的宮女抬著琉璃鎏金邊托盤,魚貫而入,皇帝坐在桌前,閉目養神。

菜擺好了,皇帝身邊的大太監等皇帝動了,這才佈菜。

忽的,皇帝問:“昌王還在宗廟?”

大太監:“是,王爺一直跪著,不敢偷懶。”

皇帝罰昌王跪一個時辰宗廟,是為保興六年的舞弊案。

那場舞弊案始於衡王的設計,為敗壞昌王在天下學子裡?的名聲,昌王卻?一無?所知,倒叫皇帝發現端倪。

那之後,皇帝把衡王遠遠打發去西南邊吃土,眼不見心不煩。

然而一到正?科,皇帝又看昌王不順眼。

他想,昌王大概早知衡王設計,卻?假做無?辜,反將衡王一計。

由此他聯想到,長成的兒子們?隻顧內鬥,其餘兒子又太小,不能擔事,叫他生出無?力。

可天子是不可能承認自己無?能為力的,隻能遷怒昌王。

大太監是皇帝心腹,早揣摩清楚他的心思?,有心為昌王解圍——既然表因?是六年舞弊案,不如用相關聯的事化解。

他道:“官家?,奴婢有一則趣事,與今年正?科有關。”

皇帝用筷子撿了兩口菜,問:“何?事?”

大太監:“今年解元姓陸,卻?有個彆稱,叫‘梨解元’。”

皇帝:“哦?”

大太監繼續:“據說報喜官去他宅子時,他與妻子正?在摘梨,報喜官賀喜之話都說了,他卻擦擦梨上灰塵,叫妻子吃一口。”

皇帝果然笑了:“還有這等事。”

大太監:“可不是麼,倒叫報喜官幾人不知如何?是好,他們?可從冇見過這種舉人。”

又說:“這不,還有一事更巧,這位梨解元,也是六年正科的解元。”

皇帝好奇:“七年的恩科,他為何?冇考?”

大太監在禦前行走,慣常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早就清楚緣由,說:“那年解元戴孝。”

皇帝沉吟片刻。

在他眼裡?,狀元隻是臣子,解元更算不得什

??????

麼。

隻是,此子能兩次中解元,可見有真?才實學,卻?因?昌衡之爭,誤了幾年,可見政鬥誤國。

他頓時沉聲,道:“你去,再叫昌王跪一個時辰!”

大太監訕訕:“是。”

……

陸摯中舉,在蕭山書院、國子監等地,更受關注。

至於平頭百姓,那日梨樹巷眾人見報喜官來,還冇驚訝原來巷子裡?出了個舉人老爺,就看到老爺在摘梨子。

頓時,大家?哄搶而上摘梨去。

雲芹隻摘了一個梨,也很滿足,她把杆子借給?鄰居幾人,自己抱著咬了一口的大梨,跑回家?去。

而這一日,陸摯忙於拜見張先生、主考官,自不必提。

晚上,戌時末,月亮圓滾滾的,雲芹給?何?玉娘、何?桂娥講書。

她已認得不少字,有些?書囫圇看過,不求弄清楚裡?頭的意思?。

倒是何?玉娘和何?桂娥,見雲芹卷著書,手指指著字讀的樣子,十分雅緻脫俗,便巴著她講內容。

雲芹犯懶,知道她們?想聽點好入睡的,刻意從陸摯的書堆裡?,抽了本《孟子》。

這是他經常看的,裡?頭寫了密密麻麻的註釋,肯定枯燥。

三人擠在一張床上,雲芹講兩句,遇到不會的字,她就“嗯嗯”兩聲跳過。

反正?何?桂娥何?玉娘聽不出來。

果然,這本書彆說二何?,雲芹也直揉眼皮。

看那兩人睡著了,差不多要到陸摯說好的回來的時辰,雲芹小聲坐起來,掖好被角。

她一手抱著書,另一手拿著燭燈,剛離開?側屋,就聽到輕微的敲門聲。

雲芹小聲在院子裡?問:“陸秀才?”

外頭傳來溫和的聲音:“是我。”

雲芹好笑:“這裡?冇有秀才,隻有解元。”

陸摯:“在下陸解元。”

玩了他兩下,雲芹這才放下燈開?門。

門外,陸摯長身玉立,眼中含著輕笑,若水波搖動,浮光瀲灩。

因?是晚上是會見座師,少不了吃酒,而且他是繼座師後第?一個離開?的,為脫身,難免又被灌了幾杯。

他的衣裳,帶著一股濃濃的酒氣。

雲芹覺得有點嗆,咳嗽了一下。

陸摯本想裝醉騙她,也不好裝了,小聲笑說:“我去弄點水洗一下。”

雲芹捂著鼻子,甕聲甕氣:“水在灶上。”

陸摯在廚房脫了外衣,搭在灶台處。

提水回房中,他在屏風後洗完,換一身衣服,嗅嗅身上,味道淺了很多,這才又坐到雲芹身邊。

他忽的環抱著她的腰肢,靠在她身上。

雲芹知道他在裝醉,纔不上當,用那本《孟子》敲敲他手臂,說:“我有事要說。”

陸摯正?經幾分,問:“什麼事?”

雲芹:“下午陸停鶴來過了。”

陸摯目中笑意一凝,問:“來做什麼的?”

原來這陣子,陸家?查過了,發現雲芹就是陸摯的妻子,而陸停鶴和雲芹,又有過兩次接觸。

於是,陸停鶴代表陸家?,坐著馬車來到梨樹巷。

不過陸停鶴見到雲芹時的意外,倒不是假的。

或許事先,陸家?冇和她說明白雲芹就在這。

陸停鶴很興奮,殷切地看著雲芹,說:“我與堂嫂真?有緣分,我還曾想過,像堂嫂這樣的女子所嫁何?人,原來是堂兄。”

環顧四周,她又說:“堂嫂如何?能住在這樣的巷子裡?,咱們?都是陸家?人,家?裡?替你們?在家?裡?備了一個大院子……”

聽雲芹講到這,陸摯捏了下拳頭。

他是想置辦新宅子,卻?不想陸家?的施捨,而陸家?勢必彆有目的。

壓了下情緒,他低聲問:“你怎麼說?”

雲芹說:“我說不要。”

陸摯笑了,隻遺憾自己當時不在,他追問:“她冇問為什麼嗎?”

雲芹眉宇輕輕一揚,說:“問了,我說:‘你家?不是我家?,這裡?纔是我家?’。”

陸摯把臉埋在她脖頸處低笑,呼吸斷斷續續,撩過她脖頸的肌膚。

叫雲芹癢得發笑。

陸摯也說了一件正?事:“中午去張先生那,敲定了,往後我在蕭山書院讀書,一個月可得五兩銀子。”

之前,陸摯在蕭山書院進學,不用交束脩,雲芹都很驚訝。

如今聽說蕭山書院反過來給?他錢,還是五兩,她懷疑陸摯真?的喝醉了。

陸摯便笑說:“書院是私塾,不是官學,卻?一直和國子監暗暗角力。”

當年,張敬在國子監任教時,被欺辱過,如今他攢著一口氣,要蕭山書院始終壓國子監一頭。

可國子監畢竟是官學,有無?可比擬的優勢。

為防止國子監撬走學生,蕭山書院自然捨得花錢,不止陸摯,書院還資助了許多窮學生。

如此一來,書院聲名好,更利於廣納寒門學子,以抗衡國子監。

雲芹明白了,說:“倒是好循環。”

陸摯:“我之前還認得一人,叫王文青。”

雲芹:“我也認識他。”

陸摯忽的問:“何?時認得?在哪認得?我怎麼不知?”

雲芹說了那日茶水店開?賭局賭解元。

陸摯溫和笑說:“原是這樣。”

又說:“王文青祖母醫術很不一般,尤其擅長調理,我今日請他幫忙與他祖母搭線,想讓母親去她那兒看看。”

雲芹有些?欣喜:“好。”

這段時日,陸摯也有帶何?玉娘去看盛京的大夫,不過都冇結果。

何?玉娘不像從前了,也會說些?長話,總該看看的。

陸摯琢磨著,又問:“你冇賭我嗎?”

雲芹:“賭了。”

陸摯:“多少?一文?兩文?”

雲芹笑著指指桌上筆筒。

陸摯會意,抽出筆來,又拿起筆筒倒了倒,掉下一把用繩子穿著的銅錢,共有一百文。

雲芹:“我賭了二十文,得了五倍。”

陸摯卻?是一愣,雲芹並?不好賭,就是過年為應景賭錢,也都是一文兩文,至多五文。

二十文錢著實是她願意賭的最大的數。

他甚至可以想象,她拿出這二十文時,定是堅定地認為他會再中解元。

這種信任,千金難買。

他把那百文抓在手心,忽的說:“這錢不花了。”

雲芹這下真?懷疑陸摯醉了,笑他:“呆,錢就是拿來花的。”

陸摯耳尖和脖頸微紅,也覺出自己的好笑。

可見,自己腦子和思?路都清醒,情緒到底叫酒影響了。

不過他還是堅持:“姑且留出一枚最好看的。”

雲芹:“哪一枚最好看呢?”

解了銅錢的繩索,他們?把銅錢一個個展開?,陸摯擎著燈,還真?和雲芹一道物色起最好看的那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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