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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爾 037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5:53:35

桂榜。

天?徹底黑了, 桌上的?碗筷也都收拾完。

段硯帶來的?菜吃剩下一些,雲芹裝盤子,放進竹籃,用繩子吊在井壁上, 靠水的?涼氣湃著, 不怕壞了。

陸摯和段硯二人, 則在小小會?客廳內。

吃過一盞粗茶, 段硯才?提起他今日所鬱悶之事。

他道:“我今日去了興國寺……相看姑娘。”

陸摯一笑, 回:“恭喜。”

他們幾人裡,也就段硯因家風管束,迄今未娶。

段硯放下茶盞,卻?說:“不是?可?喜之事, 你道我相看的?是?誰?是?陸氏姑娘。”

陸摯也擱茶盞,願聞其?詳。

段硯:“你可?還記得我長兄前幾年作為欽差, 去陽河縣賑災的?事?當時,他也為考察陽河船舶工場。”

“那之後, 工部尚書決心將陽河一帶的?船運,收歸朝廷。”

陸摯抬眉,道:“原是?有這層。”

陽河船舶工場, 是?汪縣令的?政績,從?職權來說, 本該是?工部官員管理,結果,卻?冇了工部的?事。

這裡麵, 自有門?道——

大雍自前朝開?鑿的?大運河,到南北各個水網,水運越來越強, 卻?叫各方?勢力壟斷,白花花的?銀子,進不了朝廷和百姓的?口袋。

段硯低聲說:“實不相瞞,如今把控陽河船運的?,是?……”

他手指在桌上寫了個“秦”字。

此“秦”,不是?秦員外的?秦,而是?秦國公的?秦。

吃到嘴裡的?肉,秦國公府不可?能輕易鬆口,遑論藏在後麵的?昌王。

陸家本家陸大現任兵部侍郎,和昌王府早年交惡,秦國公府又是?昌王派係。

收船舶工場,就得聯合兵部勢力,以陽河縣造船用在東南海防為由,順理成章,去插手這塊肥肉。

目前,這是?一場工部、戶部、兵部三部,同秦國公府的?政鬥。

段硯初出茅廬,唯一能幫上的?,隻有與陸家聯姻。

講完“段陸相看”背後的?種種,段硯也算抒發了情緒。

如今他在朝為官,步步謹慎,隻有在陸摯麵前,才?能暢所欲言。

他皺眉:“你說,這樣的?婚姻,我有何可?期待的??”

陸摯思索,手指點了兩?下桌麵。

忽的?,段硯又說:“反正陸家不是?好東西,等我回去,我就說:陸姑娘貌似無鹽,我看不上她。”

陸摯道:“你要推拒,彆講這般難聽的?話。”

段硯微訝,他以為陸摯會?支援自己,那可?是?陸家本家。

保興六年,陸家對旁支,做得可?難看,是?連段硯都有所耳聞。

見?段硯不解,陸摯笑說:“我與陸家有怨,但與你相看的?姑娘,有我無仇。你推拒她,和我本也不該有乾係。”

段硯回過神。

確實,他想發泄自己對聯姻的?不滿,卻?假借陸摯和陸家的?關係,讓自己的?惡言變得合理。

可?方?才?那“貌似無鹽”,要是?傳出去,於陸停鶴名聲有礙。

他正正臉色,道:“我知?道了,我會?找個尋常藉口。”

他重新打量好友,說:“從?前,你隻是?不議論女?子,如今卻?想得全麵。”

陸摯笑了:“或許待你娶妻,就知?道了。”

他隻是?從?雲芹身上,學到點什麼。

但比起姚益的?點到為止,段硯是?有話直問:“也是?,我至今也不明白,你怎麼去一趟淮州,就娶了妻。你和弟妹,怎麼相識的??”

陸摯蜷起手指,清清嗓子。

看門?外無人,他淺笑,答:“冥冥之中吧。”

……

窗戶旁,雲芹在挑線,準備家人新衣。

聽到會?客廳的?兩?道腳步聲,她傾身,探出窗戶一瞧:“要走了嗎。”

段硯心情好上不少,笑著拱手:“今日叨擾。”

雲芹點頭,繼續弄線團。

門?那邊,傳來陸摯和段硯告辭之語,須臾,陸摯先去井旁打水,蓄在水缸,又燒了水。

做完雜務,他回屋中。

昏昏燭燈下,長凳旁,雲芹對著桌子,坐了一半凳子,陸摯便背靠桌子坐另一半凳子,和雲芹交錯坐著。

他有些茫然。

方?才?,段硯同他講的?朝中事,隻不過冰山一角。

段硯已入仕幾年,都無能為力,他不過秀才?功名,又能如何。

而兩?三個月後的?大考,堪堪是?開?始。

他轉過頭,直直看著雲芹垂著長睫,眉眼寧和的?樣子。

她素白的?指尖,有條有理地捋線,一分二,二分三……不知?不覺,陸摯腦海裡那根緊繃的?弦,漸漸鬆了。

他湊近,唇瓣印在她耳垂

??????

上。

被他打攪,雲芹揉了下自己耳朵,輕斜看他一眼。

這一眼,帶著清淺的?笑意,瞧著是?已經偷偷笑了好一會?兒。

陸摯:“笑什麼?”

雲芹隻是?笑,不理他,把線卷好。

陸摯催她:“說吧。”

雲芹這才?起身,開口隻四個字:“冥冥之中。”

陸摯倏地坐直身子。

她不是?故意聽的?,是?會?客廳和主屋太?近了,就一塊老舊的?木板,防不住聲音。

所以,之前段硯來那次,她才?去側屋。

不過今天?,何桂娥和何玉娘睡得早,她不好去打擾,就留在主屋。

彆的?她聽過就忘,隻這四個字,讓她暗笑。

見?陸摯這般,她躲到屋外,又是?笑:“冥冥之中,可?是?當初,你還不想娶我呢。”

陸摯也出了屋子,小聲笑說:“你過來,我和你細說,我到底想不想。”

雲芹才?不信,退到石桌那。

兩?人繞著石桌,追躲兩?圈,倏地,陸摯換個方?向回過身,雲芹一個躲不及,撞到他懷裡。

她“唔”了下,陸摯也不逗她了,兩?手拇指摩挲她額頭:“撞疼了?”

雲芹:“有一點。”

他低頭,輕吹她額角。

雲芹也鼓起臉頰,吹了下陸摯胸口。

她應該也撞疼他的?。

這陣溫和淡淡的?風,似也搖動巷子外高高的?梨樹,一簇簇雪白的?梨花,在夜月下,輕輕搖曳,花瓣在半空,輕輕旋轉,飄落。

……

最後一瓣花瓣,落到土裡時,梨樹枝頭已然綠葉盎然,也結了一顆顆青綠的?果子。

雲芹數過,最開?始一共結了四十七個果子,一些掉了,一些被鳥雀啄食,就隻剩下三十來個果子。

八月,保興十年正科鄉試也開?始了。

依陸摯的?籍貫,他被分到城東的?貢院,貢院占了很大的?位置,那條街就叫貢院街。

初九,貢院街停著許多馬車,都是?家眷來送家人考試,也有陸摯雲芹他們這樣,走路來的?,淹冇在人潮中。

天?已經涼了,雲芹知?道,陸摯餓了會?吃東西,防寒衣物也都齊備,就冇彆的?要吩咐的?。

接下來貢院會?封閉三日,她再確定一次:“十一下午酉時末出來,對吧?”

陸摯:“是?。”

雲芹又問:“那天?吃餅湯?”

陸摯想到熱乎乎的?餅湯,彎眼一笑:“好。”

須臾,陸摯去搜身進場。

雲芹、何桂娥和何玉娘目送他進場,時辰還早,她們三人去附近茶水店裡,買了點餅子填飽肚子。

茶水店很熱鬨,有不少不考這科的?書生,在討論著什麼。

店家是?會?做生意的?,敲鑼吆喝,宣揚自家開?了一局“博掩雅事”,以押本科解元。

雲芹到賭桌前看。

文人賭起來,也真捨得,立刻有人放下一錠銀子,眾人起鬨。

瞅著那銀子,她再看那人押的?人,叫“王文青”,再一瞄,這麼一張桌上,就寫了三十來個名字:

王文青、範瑤、陸摯、張信……

意識到什麼,她目光往前挪,果然有陸摯的?名字。

不愧是?秀才?,排名這麼前。

店家見?她形容好,叫她:“這位娘子,可?要來一局?”

雲芹“嗯”了聲。

她解下香囊,闊綽地取出整整二十文錢,放在陸摯名字下。

眨眼十一日,時辰到了,第一場考試結束,糊名封卷,貢院開?門?。

三日冇洗漱,陸摯還算整潔,精神頭也還好,隻下頜泛出青色鬍渣。

梨樹巷院子裡,餅湯熱氣團成一團,大家圍在石桌前,秋風也不冷了。

陸摯吃了兩?口湯,喟歎。

晚上,雲芹給他整理行囊,問:“那三日,東西夠吃嗎?”

陸摯:“夠,我吃得很好。”

雲芹說:“我再做這個分量。”

陸摯想起一事,說:“餅子比巴掌大一點就好。初九時,查東西的?小吏,把一大塊餅掰成小小十幾塊。”

雲芹:“應是?怕你夾帶。”

她聽陸摯說,科舉作弊辦法千千萬,像六年的?舞弊案,是?被抓到作弊者和考官互通考題,當時一條繩子上的?人,都掉了官帽。

而尋常一點的?作弊,就是?夾帶。

陸摯卻?不是?為這事不喜。

他蹙眉:“他掰碎就罷了,卻?少了一塊。”

當日看那小吏掰那麼碎,他心生懷疑,在分到的?號舍坐下後,考試開?始前,他把一張大餅拚回去了。

由此發現,少了一小塊。

雲芹驚訝:“是?不是?拿少了?”

陸摯:“不會?,上回考試就冇遇這種事,應是?……烤餅太?香了。”

雲芹:“那我真厲害。”

陸摯禁不住笑了。

隔日早上,他帶的?烤餅,隻有巴掌大,疊在一起,整整二十個。

還是?初九那個小吏查他的?東西,一個烤餅隻需要撕成兩?半,那小吏嗅著芝麻烤餅的?焦香味,看向陸摯。

陸摯微微彎唇一笑。

這是?雲芹為他考試,特意做的?烤餅,就是?一小塊,他也不想給陌生人。

很快,十七日,陸摯從?考場出來時,斜陽西照,他緩緩吐出一口氣。

這一科,總算考完了。

有蕭山書院學生,考完還有餘力的?,認出陸摯,上來搭話:“拾玦考得如何?可?有把握?”

陸摯:“不敢妄斷。”

那幾人還要問陸摯,陸摯拱手告辭,朝雲芹那走去。

雲芹才?剛到,手裡還拿著一根長竹竿,她小聲問陸摯:“考得怎麼樣?”

陸摯:“不錯。”

他疑惑地看她拿的?竹竿,問:“這是?做什麼的??”

雲芹往上舉舉它,眼裡笑盈盈:“梨子要熟了,我們拿它打果子。”

陸摯輕笑:“好。”

也就幾天?,梨樹果子又殉了幾個,隻剩下二十八個。

不止雲芹在盯著,巷子內外的?鄰居人家,也在盯著它。

十幾年前,梨樹巷幾戶人家為了梨樹的?歸屬權,吵過一架,最後府尹調解,梨樹歸於街道司。

至於果子如何分,就是?九月中旬後,若果子熟了,先到先得。

經這麼多年磨合,街坊也知?道,梨子還冇熟透就摘下來,是?酸的?,難免可?惜,就想日子到了再去摘。

不過,這個時候誰家先動梨子,大家肯定都蜂擁去搶梨子。

總之,這條巷子形成一種默契,在摘果子時,最好彆被髮現。

雲芹陸摯幾人,也遵守著不成文的?規定。

既然時間?在九月中旬,陸摯想到了:“我知?道哪一日適合摘果子。”

雲芹:“我也知?道。”

兩?人對了個視線,忽的?笑了,一道說:“九月十五。”

十五那日,桂榜放榜,就算是?尋常人家,也會?去湊個熱鬨。

桂榜什麼時候都能看,梨子隻有這個時候能悄悄打。

雲芹期待起十

春鈤

五那日,陸摯亦然。

進入九月,盛京比淮州要冷,秋風早早打在臉上。

雲芹有一天?早上起來,發現屋簷結了霜。

十五清晨,貢院街貢院一麵刷得白亮的?牆處,已有學子,三三兩?兩?站在一處,等著放榜。

及至辰時三刻,越來越多人聚在貢院街。

驀地,幾名衙役手裡抱著一捲紙,打馬而來:“閒人避讓!”

紙張攤開?,新墨泛出一股淡香。

相比六部衙署,本朝翰林院為隨時聽候皇帝政令,離皇宮更近,在翰林院,就能看到皇宮高飛的?簷角。

今日桂榜放榜,眾人手上事少。

段硯寫了會?兒文書,起來繞著圈走,動動腿腳。

其?餘同僚問:“段翰林,你做什麼呢?”

段硯說:“多運動,坐久了對身子不好。”

他和陸摯同歲,體質可?不能比他差。

城南郊野,張府內,張敬坐在那方?榻上,閉目打坐。

他年已四十多,一把長鬚垂墜,乍然一看,幾分仙風道骨。

許久,他心裡還是?不能靜下來,睜眼捋鬍子。

這幾年,張敬主張修身養性,然而,桂榜放榜,三年經曆一次,迄今也有四五次了,他還是?難免著急,畢竟結果關乎蕭山書院。

他暗想,王文青、陸摯幾人,定是?能上榜。

問題隻在,名次如何。

又想,雖然陸摯曾是?桂榜榜首,但他求學之路,頗為坎坷,這幾年,也隻在蕭山書院讀了半年書。

張敬不敢肯定,他次次能第一。

他歎口氣,叫仆役進來,問:“讓人去看榜了嗎?”

仆役瞧老爺一把鬍子都亂了,說話小心幾分:“看了,不過……”

張敬:“嗯?”

仆役低聲:“早上姑娘起後,也說要去看榜。”

張敬的?女?兒名張素箋,在前幾年,嫁給張敬好友的?兒子。

兩?家人都無心朝堂,隻過自己的?日子,雖冇有官身,卻?足夠富裕安逸。

其?實當年,張敬確實起了把女?兒說給陸摯的?心思,雖然,他一貫秉持學生入朝,他就再不往來的?原則。

但女?兒一顆心在人家身上,他也認為陸摯人品貴重,如璋如圭,值得托付。

他甚至還煩惱,若以後女?兒嫁出去,陸摯又當官了,他該如何和女?兒往來,又不打破自身原則。

奈何,陸摯並不樂意。

在盛京,婚姻大事,大部分是?男方?來提的?,女?方?提一次,已是?豁出去臉麵。

之後,張敬就冇想著要陸摯當女?婿,給女?兒挑了一戶門?當戶對的?。

半年前,陸摯來張府拜訪,當時他和陸摯在正堂說了幾句,他女?兒就躲在屏風後。

得知?陸摯如今也娶妻,感情甚篤,張素箋應當死心了。

那她去看桂榜,不過了卻?夙願。

張敬又捋捋鬍子,說:“隨她。”

街上,一輛馬車停在角落,張素箋坐在車內,看著外頭人頭攢動,熙熙攘攘,有人捶胸頓足,有人大笑癲狂。

不多時,擠到前麵看榜的?丫鬟跑回來,說:“姑娘,有了!”

榜單張貼好後,那報喜官們也騎馬,分了幾批人,越過人群,朝幾個方?向去。

其?中一隊,直直朝城南東後街梨樹巷去,道:“大喜!”

巷子內,何玉娘和何桂娥兩?人捏著一件衣服四角,張開?衣服,仰頭緊張地看著果子。

雲芹指揮陸摯:“那個梨子最大。”

陸摯雙手袖子用襻膊綁著,露出修長有力的?手臂,手上拿著一根長竹竿,竹竿頭綁著磨得鋒利的?小刀。

他搗梨枝,可?好幾次,梨子晃了晃,卻?不下來。

雲芹:“我來。”

可?她不夠高,踮起腳尖也夠不著。

見?狀,陸摯傾身從?她雙腿處豎抱起她,她驚呼,笑了一下,陽光透過梨樹的?綠葉,落在他們身上,色澤斑斕。

他仰頭眯眼,隻覺她眼底的?光彩,比日光還明亮。

雲芹倒也利落,切下那個大梨子。

何桂娥和何玉娘趕緊撲過去,用衣服兜,那梨子“唰”的?一下,掉到衣服裡,便也伴隨著一陣馬蹄,與報喜官之聲:

“陸老爺大喜,桂榜榜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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