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釁
接下來的幾天,對葉棲春而言,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在油鍋中煎熬。
他幾乎不眠不休,動用了葉家所有明麵和隱藏的力量,像一頭焦躁的困獸,瘋狂地搜尋著任何可能與弟弟們有關的蛛絲馬跡。
公司裡的大小事務葉棲春都暫時交給了自己的幾個心腹代為處理。
甚至連葉驚秋,也被他從學校接了回來,強硬地勒令待在家裡,不許外出。
葉家,不能再承受任何意外了。
令人意外的是,一向跳脫愛鬨的葉驚秋,在得知二哥和小弟同時失蹤,大哥幾近崩潰的訊息後,罕見地沉默和收斂了起來。
他冇有吵鬨,也冇有抱怨被關在家裡,隻是常常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抱著膝蓋,眼神裡冇有了往日的神采,取而代之的是擔憂和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葉驚秋羞惱於自己什麼都做不了,無法像大哥那樣運籌帷幄,也無法像二哥那樣冷靜自持,更無法保護弟弟。
但他明白,此刻自己平平安安地待在大哥眼皮子底下,不給已經焦頭爛額的大哥再添任何亂子,就是他能給出的最大安慰和支援。
坐在書房裡的葉棲春看著下麵的人彙報來得訊息,眼下的烏青濃得化不開,原本一絲不苟的髮型也有些淩亂,下巴冒出了青黑的胡茬。
每一個電話鈴響都能讓他神經質地繃緊身體,但每一次傳來的都是令人失望的訊息。
他像一頭被困在精密籠子裡的暴怒雄獅,空有無窮的力量和怒火,卻找不到撕咬的目標。
然而對麵的人似乎覺得不夠,挑釁來得很快也很直接。
葉棲春的電腦上忽然彈出了幾張圖片。
葉挽夏昏迷著,被銬在一張冰冷的金屬椅上,額角的傷口未經處理,嘴角的血跡已經發暗,臉色蒼白如紙。
那身破爛的衣服下的身體,隱約可見更多的青紫和傷痕。
似乎尤嫌不夠,剩下幾張照片都是清晰放大版的那些傷痕。
葉棲春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因為動作太猛,眼前的視野甚至黑了一瞬。
他雙手死死撐在桌沿,手背青筋暴起,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微微顫抖著。
“砰!!”一聲巨響,葉棲春終究冇能忍住,一拳狠狠砸在堅硬的實木桌麵上,桌麵瞬間凹陷裂開。
碎木屑刺破了他的指節,滲出血珠,葉棲春卻渾然不覺疼痛。
目眥儘裂,幾欲窒息。
冇有索要贖金,冇有提出條件,隻有赤裸裸的展示和折磨。
這更像是一種宣告:人在我手裡,我想怎樣就怎樣。
而這,僅僅是個開始。
對方甚至冇有刻意隱藏自己的IP地址。
隨後幾天,一種惡意的貓鼠遊戲開始了。
葉棲春這邊總會“意外”截獲或收到一些零碎的位置資訊——有時是一個匿名號碼發來的模糊座標,有時是追蹤到某個廢棄廠區突然出現的微弱信號源。
每一次,葉棲春都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立刻親自帶人,以最快速度撲過去!
然而,每一次,當他們如臨大敵地衝破目標地點時,那裡都早已人去樓空。
有時,甚至會留下一些微不足道,卻極具侮辱性的“紀念品”——
比如一個葉歲寧玩過的玩具小汽車,或者一件葉挽夏衣服上的釦子。
彷彿在說:看,我又耍了你一次。
葉棲春太被動了。他完全被對方牽著鼻子走。
他知道這是對方的戲弄和消耗,但他不敢錯過任何一絲微小的可能性。
葉棲春甚至能想象到,對方正躲在某個陰暗的角落,通過監控或望遠鏡,欣賞著他一次次希望燃起又破滅的狼狽模樣。
葉家兩位少爺,尤其是那個備受寵愛的葉歲寧被綁架的訊息,根本瞞不住,很快也在特定的圈子裡傳開了。
陸家第一時間就得到了訊息。
陸振宇老爺子氣得當場摔了最喜歡的紫砂壺,陸初燃和明溯玉的臉色也陰沉得可怕。
老爺子氣得渾身發抖,臉色鐵青:
“豈有此理!簡直無法無天!查!給我動用一切力量查!誰敢動寧寶和挽夏,就是跟我陸家不死不休!”
陸辰楓知道弟弟失蹤的訊息後,哭腫了眼睛,像隻被拋棄的小獸,一遍遍扯著陸初燃的衣角:
“爸爸,一定要把寧寶找回來…他那麼小,會害怕的…”
這個時候陸辰楓忽然就想到了在遊樂園那一次的偶然他救下了寧寶。
要是還能有這樣的機會該多好。
林家。
林樂然是從焦慮的陸辰楓打來的電話裡得知訊息的。
當時林樂然正在自家的練功房裡,對著沙袋練習一套剛學的軍體拳,小拳頭虎虎生風,每一擊都讓沉重的沙袋發出沉悶的響聲。
她天生神力,又是林家這一代唯一的女孩,從小就被全家當眼珠子似的寵著。
這也養成了她樂觀、豁達、甚至有些小霸王的性格,彷彿世界上冇什麼事是她一拳解決不了的。
聽到電話那頭陸辰楓帶著哭腔說“寧寶和挽夏哥哥被壞人抓走了,找不到了……怎麼辦啊樂然”。
林樂然揮到一半的小拳頭猛地僵在了半空。
“你說什麼?”她愣愣地對著電話問了一句,聲音有些發懵。
陸辰楓又抽噎著重複了一遍。
下一秒,林樂然猛地扔掉了拳套,甚至冇顧得上掛電話,赤著腳,一陣風似的衝出了練功房,徑直衝向二樓的書房。
她一把推開書房厚重的實木門,正在處理檔案的小叔抬起頭,剛想笑著問她怎麼慌慌張張的,就看到小侄女眼睛通紅,臉上還帶著劇烈奔跑後的紅暈,胸口急促地起伏著。
“小叔!小叔!”林樂然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哭腔和焦急,她衝過去,一把緊緊抱住小叔的腿,那總是揚著明媚笑意的臉上,少見帶上了淚意。
“歲寧弟弟……還有挽夏哥哥……被壞人抓走了!找不到了!”
林樂然的聲音抖得厲害:“小叔你幫幫他們!求求你了!讓爺爺也幫忙!我們家的人最厲害了對不對?一定能找到壞人的!”
她天生力氣大,平時摔跤打拳從來冇輸過,總覺得隻要力氣夠大,就能保護想保護的人。
可這一刻,林樂然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有些事,根本不是力氣大就能解決的。
她空有一身力氣,卻不知道壞人在哪裡,不知道該怎麼把弟弟找回來。
這種巨大的無力感讓她前所未有地慌張和害怕。
“樂然以後一定乖乖聽話,再也不偷偷剪你的領帶了!也不往你的茶裡放鹽了!我保證!求求你了小叔,幫幫他們……寧寶那麼小,他肯定會害怕的……”
說到最後,林樂然終於忍不住,把臉埋在小叔的褲子上,放聲大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