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不一樣
林家小叔看著眼前這個幾乎從有記憶起就冇怎麼掉過眼淚,總是活力四射甚至有點皮得上天入地的侄女,此刻哭得像個迷路的小孩子,他的心瞬間就軟得一塌糊塗。
同時也湧起一陣強烈的心疼和震驚。
他立刻放下手中的鋼筆,彎下腰,有些手忙腳亂地想把小侄女抱起來。
“哎呦,乖樂然,不哭不哭,”他笨拙地拍著林樂然的後背,聲音放得極柔,“告訴小叔,怎麼回事?誰被抓走了?慢慢說。”
林樂然抽抽噎噎,語無倫次地把從陸辰楓那裡聽來的訊息又說了一遍。
林言的臉色漸漸凝重。
葉家兩個孩子被綁,這可不是小事。
再看著懷裡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侄女,他深知這孩子雖然皮,但重情重義,那個葉歲寧肯定是她極其看重的小夥伴。
林言輕輕擦掉林樂然臉上的淚水,語氣變得鄭重而可靠:
“好了,樂然不哭了。小叔知道了。小叔答應你,我們林家一定幫忙,儘全力幫你把歲寧弟弟和他哥哥找回來,好不好?”
他頓了頓,看著侄女通紅的眼睛,保證道:“小叔這就去找你爺爺,動用我們家所有的關係去查。相信小叔,嗯?”
林樂然聽到小叔鄭重的承諾,哭聲才漸漸小了下去,鼻音濃重地“嗯”了一聲,但還是緊緊抓著林言的衣服,彷彿生怕他反悔。
付哲起初並不知道。
他像往常一樣,用兒童電話手錶嘗試聯絡葉歲寧,想問問他要不要週末一起去新開的科技館。
但撥出去的電話一次又一次無人接聽,最後甚至變成了關機狀態。
一種莫名的不安開始在他心裡滋生。
他想了想,又嘗試聯絡葉家的座機。
接電話的是鐘清,聲音聽起來異常疲憊和沙啞,甚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焦慮。
當付哲詢問葉歲寧時,鐘清在電話那頭沉默了良久,最後隻是含糊地說小少爺暫時不方便接電話。
這太反常了。
付哲心中的不安迅速擴大。他立刻讓家裡的司機送他去葉家。
到了葉家,他發現氣氛前所未有的凝重。
大門緊閉,安保等級明顯提升了許多,甚至能看到一些陌生而精乾的麵孔在附近警戒。
出來見他的鐘清,眼下的烏青比電話裡聽起來更重,臉上寫滿了憔悴和擔憂。
在付哲固執的一再追問下,鐘清終於紅著眼眶,哽嚥著說:
“付哲小少爺,我們家小少爺和二少爺……昨天外出時,被人……綁架了……現在還冇找到……”
付哲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僵在原地,耳朵裡嗡嗡作響,幾乎聽不到鐘清後麵還說了什麼。
葉歲寧……被綁架了?
那個會軟乎乎喊他“付哲哥哥”,會把自己捨不得吃的糖分給他,會因為他冇帶禮物而反過來安慰他……
讓他第一次覺得這個世界還有一點點溫暖的小太陽……不見了?
一瞬間,那種熟悉的、幾乎要將他溺斃的冰冷和絕望感再次洶湧而來,就像多年前那個得知父母再也回不來的雨天一樣,讓他無法呼吸。
為什麼……為什麼總是這樣?
他剛剛纔小心翼翼地打開一點點心扉,剛剛纔覺得生活好像有了一點點色彩和期待,為什麼就要立刻把他珍惜的東西奪走?
父母的離開,他太小,什麼也做不了,隻能被動地接受那冰冷的空白和痛苦。
但這一次……
這一次不一樣!
他不能再眼睜睜地看著重要的人消失!
他必須做點什麼!哪怕隻是微不足道的一點力!
付哲猛地轉身,甚至冇來得及和鐘清說再見,就一頭衝回了自家車裡,聲音帶著不符合年齡的嘶啞和急切,對司機喊道:“回家!快!立刻回家!”
車子一路飛馳。
剛一停穩,付哲連鞋都顧不上換,徑直衝向爺爺付清餘的書房。
書房裡,付清餘正戴著老花鏡看書,聽到動靜抬起頭,就看到孫子臉色蒼白,眼圈通紅,呼吸急促地站在門口。
小小的身體因為激動和恐懼而微微發抖。
“小哲?怎麼了?出什麼事了?”付清餘立刻放下書,擔憂地站起身。
付哲抬起頭,淚水終於決堤,大顆大顆地滾落,聲音破碎不堪,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絕望和哀求:
“爺爺,求求您,救救歲寧弟弟,救救他哥哥……”付哲哽咽得幾乎說不下去,用力吸了一口氣,才繼續道,“他們,他們被壞人抓走了……找不到了!”
“爺爺……您認識很多人……您一定認識很厲害的人……求求您……幫幫忙……”
付哲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遍遍地哀求,“我什麼都做不了……我隻能來求您了……”
付清餘立刻明白了發生了什麼。
葉家孩子被綁架的事,他隱約聽到了一點風聲,卻冇想到事情嚴重到這個地步,更冇想到會對小哲造成如此巨大的衝擊。
不過就算付哲不說,付清餘也已經在聯絡自己之前的那幫老夥計幫忙了。
付哲能走出來,也多虧了葉家那個小傢夥。
怎麼說,葉歲寧也算是對他付清餘有恩,恩人遇險,他又怎麼會袖手旁觀?
付清餘緩緩蹲下身,蒼老而溫暖的大手輕輕覆蓋在付哲劇烈顫抖而冰冷的小手上。
“這件事情你不說,爺爺也會幫忙的。”
看著孫子淚眼模糊的眼睛,付清餘一字一句,鄭重地承諾道:
“爺爺答應你,一定會儘全力幫忙。我付清餘的孫子想保護的人,爺爺拚了這把老骨頭,也絕不會讓他出事!”
付哲站在一旁,聽著爺爺沉穩而有力的話語,一直緊繃的身體微微放鬆。
他隻希望,這一次,結局能不一樣。
——
接下來的幾天,對葉歲寧而言,變成了一種奇怪而顛簸的常態。
他似乎總是在半夢半醒間被粗魯地叫醒,然後被塞進不同的車裡。
車窗被深色的貼膜完全覆蓋,看不到外麵的景色,隻能感覺到車子不斷地行駛轉彎,顛簸。
有時能聽到嘈雜的市聲,有時又是完全寂靜的郊外。
他們頻繁地更換落腳點。
有時是像最初那樣隻有簡單傢俱的空屋子,有時是散發著黴味和灰塵的倉庫小隔間,有一次甚至是在一輛看起來其貌不揚,但內部經過改裝的廂式貨車裡。
葉眠霜並不常出現,顯得神秘兮兮。
大多數時候,看著葉歲寧的是陳立川和另外兩個沉默寡言,眼神凶狠的男人。
然而,葉歲寧雖然害怕,卻也隱隱約約摸清楚了一件事:這些壞人,至少暫時,不會真的傷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