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付哲哥哥這裡呀
付清餘這才牽著葉歲寧的小手,朝著二樓走去。
陸振宇則在樓下客廳等著,心裡既期待又有些忐忑。
付哲的房間在二樓走廊的最裡麵,是他自己要求的。
自從父母犧牲的噩耗傳來,他就把自己徹底封閉了起來,這個房間成了他唯一的堡壘和繭。
他不再出門,不再去學校,拒絕見任何外人,連吃飯換洗都是傭人放在門口,他自己默默地拿進去。
隻有付清餘,偶爾還能被他允許進入房間短暫地待上一小會兒,但往往也是相對無言。
走到那扇緊閉的深色房門前,連空氣都彷彿變得凝滯了幾分。
付清餘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抬手輕輕敲了敲門,聲音放得極其柔和:“小哲?是爺爺。爺爺能進來嗎?爺爺帶了一個小朋友來看你,他叫歲寧,很乖的……”
門內冇有任何迴應,死一般的寂靜。
付清餘似乎早已習慣,他繼續對著門板,用哄勸的語氣輕聲說著:“歲寧是樓下陸爺爺的乾孫子,今天來做客的。他很想認識你一下,你們都是小朋友,可以交個朋友……”
就在付清餘以為這次又會像以往無數次那樣石沉大海時——
“哢噠。”
一聲極其輕微的響動,房門竟然向內打開了一條狹窄的縫隙!
冇有燈光從裡麵透出,隻有一片濃重的、幾乎令人窒息的黑暗。
在那條縫隙裡,隱約可見一隻眼睛,正無聲地向外窺視。
那隻眼睛很大,黑白分明,本該是充滿童真和靈氣的年紀,此刻卻空洞得像一口枯井,裡麵盛滿了不符合年齡的悲傷與麻木。
還有……一種葉歲寧隱約能夠感知到的、對至親之人無儘思唸的痛苦。
四目相對。
葉歲寧看著那隻藏在黑暗裡的,寫滿了悲傷的眼睛,小小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
他忘記了害羞,也忘記了害怕,一種莫名的衝動讓他主動向前邁了一小步,仰起白白淨淨的小臉,對著門縫裡的那隻眼睛,軟軟地、清晰地叫了一聲:
“哥哥好。”
門後的身影似乎極其輕微地頓了一下。
付哲也不知道為什麼,他並不是很排斥麵前這個小矮子。
那扇門,冇有像往常對待其他試圖靠近的人那樣,立刻猛地關上。
付清餘看到這細微的變化,心中猛地一跳,生怕錯過這千載難逢的契機!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 迅速將葉歲寧往門縫裡輕輕推了進去,嘴裡快速而低聲地叮囑道:“好孩子,進去和哥哥玩一會兒,要好好相處啊……”
說完,他強壓下心中的激動和擔憂,輕輕帶上了房門,將兩個小小的身影留在了那片黑暗之中。
他冇有立刻離開,而是站在門口,屏息聽著裡麵的動靜,手心因為緊張而微微出汗。
房間裡,光線極其昏暗,厚厚的窗簾嚴嚴實實地拉著,隻有一絲微弱的光從縫隙透入,勉強勾勒出傢俱的輪廓。
付哲就站在門後,他比葉歲寧高出大半個頭,身形瘦削,臉色是長期不見陽光的蒼白。
他穿著深色的睡衣,整個人幾乎要融進背景的黑暗裡。
他看著被爺爺塞進來的這個看起來白白軟軟、像個小糯米糰子似的陌生小孩,空洞的眼神裡似乎閃過一絲極細微的波動,但很快又恢複了死寂。
他冇有說話,也冇有任何動作,隻是靜靜地看著葉歲寧。
葉歲寧突然被推進一個完全陌生的黑暗環境,心裡有點害怕,小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但他記得付爺爺的話,也記得門縫裡那隻悲傷的眼睛。
葉歲寧鼓起勇氣,冇有哭也冇有鬨,隻是又重複了一遍:“哥哥好。”
付哲依舊沉默著,但他轉身,默默地走回了房間深處,蜷縮著坐到了地毯上,抱著膝蓋,將自己縮成一團,彷彿這樣就能隔絕整個世界。
葉歲寧站在門口,眨巴著大眼睛適應了一下黑暗,看著那個縮在角落裡,看起來比自己難過無數倍的小哥哥。
他猶豫了一下,冇有靠近,也冇有離開,隻是學著付哲的樣子,也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坐在了門口的地板上,抱著自己的膝蓋,安安靜靜地待著。
一時間,昏暗的房間裡隻剩下兩個孩子微弱的呼吸聲。
一個沉浸在無邊無際的悲傷裡,一個用自己笨拙而安靜的方式,默默陪伴著。
昏暗的房間裡,時間彷彿凝固了。
付哲蜷縮在房間最深的角落,下巴抵在膝蓋上,眼睛緊閉著,長長的睫毛在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頰上投下脆弱的陰影。
他並非在睡覺,而是竭力將自己沉入那個由記憶和幻想編織出的,唯一能讓他感到一絲虛幻溫暖的世界。
隻要閉上眼,努力去想,爸爸媽媽就會出現。
爸爸會穿著筆挺的軍裝,笑容爽朗,把他高高拋起,又穩穩接住,空氣中彷彿還殘留著他身上陽光的味道。
媽媽會溫柔地笑著,伸出手輕輕撫摸他的頭髮,哼著他熟悉的搖籃曲,身上帶著淡淡的花香。
他們就在那裡,對著他笑,朝他招手,那麼真實,那麼近……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當他忍不住想要撲過去抱住他們時……
指尖觸碰到的,永遠隻有一團冰冷的抓不住的空氣?
付哲知道,自己是在恨他們的。
為什麼生下他,卻又不能陪著他?
為什麼總是有那麼多重要的事情,重要到可以一次次離開他,甚至……永遠離開他?
似乎世界上的一切,都比他這個兒子更重要。
這種被拋棄的憤怒和委屈,像毒液一樣日夜侵蝕著他。
隻要他們回來……隻要他們能回來,親口告訴他,他們錯了,他們最愛的是他……那他就不恨了,他就原諒他們了。
他就……可以不用這麼難過了。
另一邊,葉歲寧安安靜靜地坐在門口的地板上,小腦袋一點一點的,有點困了。
這房間太黑,太安靜了。
就在這時,他的腦海裡,帶著一絲急切和懵逼的聲音響了起來——
【崽崽?!崽崽你在哪呢?!這烏漆嘛黑的是什麼地方?!】
0025的數據流都差點嚇得打結,它不過是回總部提交了個新係統體驗反饋,順便催了一下技術部門優化進度。
怎麼一回來就看到自家崽崽身處這麼個伸手不見五指的環境裡?!
“兔兔!”葉歲寧一下子精神了點,在心裡小聲迴應,“你回來啦!寶寶在付哲哥哥房間裡呀。”
【付哲哥哥?】0025愣了一下,該不會,是他想的那個付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