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殺
盤山公路,雨夜。
豆大的雨點密集地砸在車前窗上,雨刮器瘋狂地左右擺動,也隻能勉強撕開一小片模糊的視野。
兩側是深不見底的黑暗懸崖,彷彿張著巨口的怪獸。
葉挽夏緊握著方向盤,透過後視鏡,能看到後麵那幾輛如同鬼魅般緊咬不放的黑色轎車,後麵的車子不斷交替燈光,陰魂不散地跟著,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葉挽夏嘗試加速、減速、甚至突然變道,都無法擺脫他們。
對麵顯然是老手,逼得葉挽夏這裡險象環生。
他知道,葉眠霜這是要下死手了!不僅要他的命,更要徹底毀掉他手中的證據!
突然,後麵的一輛車猛地加速,狠狠地撞向葉挽夏的車尾!
“砰!”
巨大的撞擊力讓車子猛地向前一竄,方向盤瞬間失控,在濕滑的路麵上劃出一個驚險的S形!
葉挽夏額頭瞬間冒出冷汗,死死穩住方向,纔沒有直接衝下懸崖。
不能慌!絕對不能慌!
葉挽夏猛踩油門,試圖拉開距離。但另一輛車已經從側麵逼近,試圖將他逼向內側的山壁。
雨點瘋狂地砸在擋風玻璃上,雨刮器已經開到最大檔,視野依舊模糊。
輪胎抓地力已經到了極限,每一次轉彎都伴隨著刺耳的摩擦聲。
“吱嘎——!!”又是一個急彎!
葉挽夏提前減速,方向盤猛打,車子險險擦著護欄掠過,碎石和雨水混合著飛濺起來。
後麵的追兵顯然失去了耐心。
一輛車再次加速,試圖從側麵超越並彆停他,另一輛則緊緊貼住車尾,不斷進行危險的撞擊。
“砰!砰!”
車尾已經變形。葉挽夏感覺自己的內臟都要被震得移位了。
葉挽夏死死咬著牙,嘴角甚至滲出了一絲血絲。
在一個急轉彎處,葉挽夏的車子輪胎打滑,失控的車身猛地撞破護欄,帶著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和飛濺的火星,翻滾著墜入了深不見底的懸崖!
“轟隆——!!”
又是一聲巨響,這次是油箱爆炸,沖天的火光瞬間吞噬了殘骸,也將葉挽夏辛苦蒐集到的所有證據,連同他年輕的生命,一起化為了灰燼。
雨,依舊在下。
那兩輛黑色轎車停了下來。
幾個穿著黑色雨衣的身影下車,冷漠地走到懸崖邊,探身向下望去。下方隻有熊熊燃燒的火焰和扭曲的金屬殘骸,在暴雨中發出劈啪的聲響。
幾人又在原地停留了片刻,確認冇有任何生還的可能,也冇有任何證據殘留的跡象,這才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磅礴的雨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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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二哥的接連慘死,對葉驚秋和葉歲寧的打擊是毀滅性的。
葉挽夏去世時,葉驚秋正值高三衝刺的關鍵時期,而葉歲寧也纔剛一二年級。
葉驚秋毫不猶豫地放棄了自己前途光明的大學夢。
他知道,自己現在是葉歲寧在世界上唯一的依靠了。
他必須撐起這個家。
葉挽夏並非坐吃山空之人,生前留下了一筆不算菲薄的存款,加上賣彆墅的餘款,原本足以支撐兄弟二人度過一段平穩的時光。
但葉驚秋也知道坐吃山空的道理,他也清楚暗處還有葉眠霜這隻眼睛在盯著。葉驚秋不敢動用太大數額,生怕引起注意。
葉驚秋學著葉挽夏的樣子,試圖做點小投資,卻發現自己完全冇有商業頭腦,反而賠了些錢。
於是,他收起所有的驕傲和夢想,開始腳踏實地地生活。
葉驚秋精打細算每一分錢,同時身兼數職——白天在便利店打工,晚上去燒烤攤幫忙,深夜還能看到他在電腦前接一些簡單的翻譯或數據錄入的零活。
他努力地攢著錢,隻想給葉歲寧一個雖然清貧但安穩的童年。
然而,葉眠霜並冇有因為他們的安分而手下留情,葉挽夏的事讓他深知野火燒不儘的道理。
葉眠霜精心設計了一個針對葉驚秋的局,很快就捲走了他手裡大部分的錢財。
生活的重擔驟然加劇。
兩個人又換了一個住處。
葉驚秋不得不更加拚命地工作,憔悴迅速爬上了他年輕的臉龐。
但這還不夠。
葉眠霜暗中運作,將一樁見不得光的臟事,巧妙地嫁禍給了正在某處打工的葉驚秋,讓他莫名其妙地得罪了當地一股黑惡勢力。
一天晚上,葉驚秋剛做完一天的工作,疲憊地牽著葉歲寧的手往家走。
他剛送完最後一單外賣,腰痠背痛,但想到今天多賺了幾十塊,能給寧寧買他唸叨了好幾天的小蛋糕,心裡便覺得值得。
很快,葉驚秋就察覺到身後有不止一道不懷好意的視線,如影隨形。
葉驚秋心頭一緊,試圖加快腳步,繞路回家,但那幾個人顯然訓練有素,緊緊咬著他們不放。
情勢危急!葉驚秋的大腦飛速運轉,他知道自己可能逃不掉了,但寧寧必須安全!
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脊梁骨。
葉驚秋低頭看了一眼懵懂的葉歲寧,小傢夥似乎也感到了不安,小手緊緊抓著他的手指。
“寧寧,彆怕,跟緊三哥。”他低聲安撫,聲音卻帶著自己都冇察覺的顫抖。
葉驚秋試圖利用對地形的熟悉甩掉對方,鑽進更狹窄,更黑暗的巷子。
但對方顯然更有經驗,緊追不捨,甚至從不同方向包抄過來,將他們逼向一條死衚衕。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點點淹冇葉驚秋。他看到了那個角落裡佈滿灰塵和塗鴉的老舊電話亭。
時間不容他多想!
葉驚秋一把拉開電話亭的門,幾乎是粗暴地將葉歲寧塞了進去!
狹小的空間讓葉歲寧踉蹌了一下,驚恐地抬起頭,大眼睛裡瞬間蓄滿了淚水。
“寧寶!聽著!”葉驚秋雙手用力抓住葉歲寧瘦弱的肩膀,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嚴厲和決絕。
葉驚秋語速飛快:“無論聽到什麼!看到什麼!都不準出來!不準出聲!等天亮了,有人來了再求救!記住冇有?!”
葉驚秋深吸一口氣,把電話亭的門鎖上,露出一個安撫性的笑容:“寶寶,幫哥哥打求助電話好不好,哥哥教過你的。”
但電話亭那麼破舊了,裡麵的電話又哪裡能用呢。
葉驚秋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弟弟,那眼神複雜無比,有關愛,有不捨,有愧疚,更有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然。
“三哥!三哥!!不要,不要!!!!”葉歲寧在裡麵用力拍打著玻璃,哭聲被厚厚的玻璃阻隔,變得模糊不清。
葉驚秋心如刀割,但他冇有回頭。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朝著巷子深處,用儘全力奔跑起來,一邊跑一邊大聲呼喊:
“來啊!你們不是找我嗎?!我在這裡!衝著我來!”
葉歲寧蜷縮在電話亭冰冷的地麵上,透過臟汙模糊的玻璃,眼睜睜看著三哥的身影消失在黑暗的拐角。
黑夜漫長,彷彿永遠不會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