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
離開葉家後,葉眠霜坐進車裡,卻久久冇有發動引擎。
車內狹小的空間將他內心的空洞和悔恨無限放大。
就在這時,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下屬發來的訊息:
【老闆,已經查到葉庭深先生墓地的具體位置了,在城西的靜安園。】
看著那行字,葉眠霜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他最終還是驅車來到了靜安園。
到達時,天色已經漸暗,夕陽的餘暉將天邊染成一片淒豔的橘紅,給肅穆的墓園更添了幾分蒼涼。
葉眠霜將車停在墓園門口,卻像是被無形的屏障擋住,怎麼也邁不開步子走進去。
他靠在車邊,望著那延伸向內排列整齊的墓碑,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緊緊攥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他有什麼臉麵去見哥哥?
就在這時,一陣喧囂的風毫無預兆地颳起,捲起地上的塵土和落葉,發出嗚咽般的聲音,吹得他衣袂翻飛。
但那風來得快,去得也快,幾秒鐘後便漸漸隱去,四周重新恢複了死寂,彷彿剛纔的動靜隻是幻覺。
葉眠霜抬頭望著逐漸被暮色吞噬的天空,嘴角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苦澀弧度,聲音沙啞:
“哥……你也不想看到我吧?”
這句話,像是在問天,更像是在問自己那顆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他誤會了哥哥十幾年,恨了他十幾年,甚至將怒火延續到了他留下的孩子身上……
他犯下的罪孽,罄竹難書。
巨大的痛苦和負罪感幾乎要將葉眠霜壓垮。
葉眠霜閉上眼,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哥……明天,我就去自首。為我做過的所有錯事……贖罪。”
說完這句話,葉眠霜彷彿卸下了某種重擔,又像是被徹底抽空了靈魂。
他深吸一口冰涼的空氣,終於抬起如同灌了鉛的雙腿,準備轉身離開這個他無顏麵對的地方。
然而,就在他轉身的刹那,眼角的餘光瞥見,從墓園深處,沿著那條青石板小路,正緩緩走出來一個人影。
暮色四合,那人的麵容起初有些模糊,但隨著他一步步走近,身形和輪廓漸漸清晰。
當看清那人樣貌的瞬間,葉眠霜如同被一道驚雷劈中,渾身猛地一震,瞳孔驟然收縮,臉上寫滿了極致的震驚與難以置信,脫口而出:
“你是?!”
那人走到葉眠霜麵前,神色淡漠:“有些事情你應該知道。”
-
自那日在墓園門口遇到那個神秘人後,葉眠霜的心神就始終無法安寧。
夜裡,他陷入了一個漫長而猙獰的噩夢,夢境逼真得讓他渾身冷汗,幾近窒息。
時間的齒輪似乎倒轉,又似乎走向了一個更黑暗的分支。
他夢見自己精心策劃了一場針對葉棲春的陰謀。
當時,葉棲春正因公務身處A國。
葉眠霜利用資訊差和金錢,雇傭了亡命之徒,在葉棲春下榻的酒店層安置了爆炸物。
彷彿是上天也在助紂為虐,A國恰逢其時地爆發了大規模騷亂,槍聲、爆炸聲四起,混亂不堪。
在一片混亂的掩護下,他安排的人按下了按鈕。
“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彷彿穿透了夢境,直擊葉眠霜的耳膜。
他眼睜睜看著葉棲春所在的那一層酒店,在沖天的火光和濃煙中,化作一片斷壁殘垣。
訊息傳回,確認無人生還。
連同葉棲春一起消失在火海中的,還有始終忠誠能乾的助理林琛。
葉棲春的意外身亡,如同抽走了主心骨,葉家和葉氏集團徹底陷入了群龍無首的混亂。
葉挽夏雖然智商超群,但終究隻是個高二的學生,麵對龐大複雜的公司和虎視眈眈的各方勢力,他無力迴天。
葉眠霜趁機以拯救葉氏的姿態高調出手,動用雷霆手段,迅速完成了對葉氏集團的收購吞併。
葉氏,徹底易主,落入了他的囊中。
葉棲春和林琛的死訊傳來,如同晴天霹靂,將葉家剩餘的三人徹底擊懵了。
葉挽夏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整整一天。
第二天清晨,他推門出來時,臉上已看不出淚痕,此刻的葉挽夏沉靜得像潭深不見底的寒水,眼下有著濃重的青黑。
葉挽夏走到客廳,看著蜷縮在沙發上,眼睛紅腫得像桃子的葉驚秋,以及蜷縮在他小聲啜泣的葉歲寧。
葉挽夏冇有多說安慰的話,隻是默默地走進廚房。
以前這都是大哥或者鐘叔的領域,他很少涉足。
現在家裡的傭人都被解散了。
葉挽夏有些笨拙地打開冰箱,拿出雞蛋和麪包,試圖做一頓最簡單的早餐。
煎蛋時,油花濺到葉挽夏白皙的手背上,瞬間燙出一個紅點,他隻是微微蹙了下眉,一聲不吭地繼續。
吃飯時,葉挽夏學著大哥葉棲春的樣子,將煎得有些焦糊的蛋切成小塊,放到葉歲寧的盤子裡,聲音有些沙啞,卻努力維持平穩:“寧寧,吃飯。”
然後,他看向幾乎冇動筷子的葉驚秋:“驚秋,你也吃。吃完,我們去……處理大哥的後事。”
葉挽夏強忍著巨大的悲痛,為大哥操辦了葬禮。
看著兩個弟弟,葉挽夏做了一個決定——他要賣掉這個承載著無數回憶的彆墅。
賣掉彆墅那天,葉挽夏站在空曠的客廳裡,環顧著這個充滿回憶的地方,指尖輕輕拂過牆壁,那裡還留著葉歲寧小時候畫歪歪扭扭的太陽。
他深吸一口氣,逼回眼底的濕意,轉身,牽起兩個弟弟的手。
葉挽夏的背脊挺得筆直,彷彿在告訴身後的弟弟們:天塌下來,有二哥頂著。
用賣彆墅的錢,葉挽夏買了一套普通的四居室,剩下的錢一部分來拿作為生活開支,另一部分葉挽夏另有所用。
葉挽夏的聰慧讓他無法相信大哥的死隻是單純的意外。他開始不動聲色地調查,一點點地蒐集線索。
葉挽夏的動作雖然隱秘,卻還是引起了葉眠霜的注意。
葉眠霜開始動用力量,不斷阻撓,破壞葉挽夏的調查,甚至製造各種意外,想要讓這個潛在的威脅徹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