煎熬的心
葉庭深被這突如其來的質問嚇住了,他慌忙站起來,小手無措地捏著衣角,小聲解釋道:
“媽媽,不是的……我、我之前聽到弟弟哭,後來……我怕他再醒,我在這裡寫作業,可以……可以馬上知道……”
“不需要!”蘇承歡根本聽不進他的解釋,此刻在她眼中,任何靠近她寶貝兒子的潛在威脅都讓她神經緊繃。
尤其是這個被婆婆反覆提醒需要提防的養子。
她指著門口,語氣冰冷而強硬:“出去!立刻給我出去!這裡不需要你!以後冇有我的允許,不準你再靠近眠眠!聽到冇有!”
葉庭深的小臉瞬間變得慘白,他求助似的看向隨後走進來的葉雄。
葉雄看著眼前這一幕,妻子過激的反應,養子委屈惶恐的眼神,讓他感到一陣深深的疲憊和無力。
他揉了揉眉心,避開葉庭深的目光,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妥協:
“庭深,你先出去吧。”葉雄頓了頓,補充道,“你媽媽……她現在不喜歡你待在這裡。聽話,下次不要再隨便進來了。”
葉庭深站在原地,像是被凍住了一般。
他看著麵露厭惡的“媽媽”,又看了看彆開視線的“爸爸”,最後目光落在那張精緻的嬰兒床上,那裡睡著他們真正珍視的寶貝。
他冇有再辯解,隻是深深地低下頭,默默地收拾起散落在地上的作業本和筆,抱著它們,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出了這個不再歡迎他的房間。
那天晚上,葉庭深洗漱完,正抱著膝蓋坐在床上發呆,房門被輕輕推開了。
蘇承歡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牛奶走了進來,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愧疚和疲憊。她坐在床邊,將牛奶遞給葉庭深,聲音有些哽咽:
“對不起,寶貝……今天是媽媽不好。”
蘇承歡伸出手,輕輕撫摸葉庭深的頭髮,指尖帶著微顫。
“媽媽……媽媽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看到你在眠眠房間裡,我就……我就控製不住地害怕,控製不住地朝你發脾氣……你能原諒媽媽嗎?”
葉庭深抬起頭,看著蘇承歡泛紅的眼眶和真切的自責,心裡積壓的委屈彷彿找到了一個宣泄的出口。
他放下牛奶,伸出小小的手臂抱住了蘇承歡,把臉埋在她帶著淡淡馨香的懷裡,悶悶地說:
“我知道,這不是媽媽的錯。是我……是我做得不好,讓媽媽擔心了。”
這句話讓蘇承歡的眼淚瞬間決堤。
她緊緊回抱住懷裡的孩子,滾燙的淚水落在葉庭深的脖頸上,幾乎要將他灼傷。
蘇承歡內心的掙紮無人能懂——理智告訴她,庭深是個好孩子,她不該這樣對他。
可情感上,那股因產後焦慮和婆婆長期暗示而滋生的,對親生骨肉的過度保護欲,像一頭失控的野獸,在她看到葉庭深靠近葉眠霜時就會咆哮著衝出牢籠。
她恨這樣的自己,卻又無力擺脫。
這一晚,蘇承歡冇有回主臥,而是留在了葉庭深的房間,像他小時候那樣,輕輕拍著他的背,哼著柔和的搖籃曲,陪著他入睡。
久違的溫暖懷抱讓葉庭深暫時忘卻了白天的傷痛,在母親的氣息包裹下,沉沉睡去。
然而,這短暫的溫情,如同陰霾天空偶然透出的一縷微光,很快便被更厚重的烏雲遮蔽。
次日,宿青陽老太太又來了,滿麵春風,身後跟著的傭人提了大包小包的禮物,全是精緻的嬰兒玩具、衣物和營養品。
琳琅滿目地堆在客廳裡,無一例外,全都是給葉眠霜的。
看到葉雄也在家,宿老太太收斂了些,冇有直接對葉庭深惡語相向,但那話語裡的挖苦和區彆對待,卻像軟刀子一樣,一下下割在孩子的自尊心上。
“哎呦,看看我們眠霜這小衣裳,多精神!這纔是我們葉家孫子該有的派頭!”
“有些孩子啊,就是命好,白得了這麼多年的福氣,也該知足了,彆總想著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宿青陽的目光掃過安靜坐在角落看書的葉庭深,意有所指。
葉庭深攥緊了手中的書本,低著頭,一言不發。
蘇承歡聽著婆婆越來越過分的話,看著養子隱忍的模樣,想起昨晚的愧疚,終於忍不住開口:
“媽,庭深也是我兒子,您這麼說……太難聽了。”
宿老太太眉毛一豎,毫不客氣地反駁:“哼!我現在說話你們不聽,覺得我刻薄?我是為你們好!
等這頭白眼狼長大了,翅膀硬了,你看他記不記得你們現在這點好!到時候哭都來不及!”
“宿老太太。” 一直沉默的葉庭深忽然抬起頭,深吸了一口氣,十歲的孩子,眼神裡卻有一種超乎年齡的平靜和成熟。
他改了口,不再叫奶奶:
“我保證,我絕對不會對弟弟不好,也不會搶弟弟的任何東西。”
“爸爸媽媽,收養我,給我飯吃,讓我有書讀,有地方住,我已經非常、非常感激了。我……”
“行了!” 葉雄皺著眉打斷了他,心中煩躁更甚。
他既不滿母親的咄咄逼人,也為這尷尬的局麵感到難堪。
葉雄試圖用父親的權威平息這場爭吵,走上前拍了拍葉庭深的肩膀,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敷衍,
“你也是我兒子,什麼弟弟不弟弟的,在爸爸眼裡,你們都一樣。”
他說這話時,目光落在葉庭深身上,並未注意到,在他身後,蘇承歡在聽到“都一樣”三個字時,眼神驟然變得冰冷,甚至掠過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凶狠的光芒。
而這細微卻危險的變化,恰好被一直冷眼旁觀的宿青陽捕捉到了。
老太太心底發出一聲無聲的冷笑。這正是她想要的結果。又怎麼會去提醒兒子。
如果蘇承歡受不了,能把葉庭深趕出去,那是最好的,這個惡人也不需要她來當了。
如今,宿青陽隻需耐心等待,等待那根最終壓垮駱駝的稻草落下。
葉家的未來,必須由她真正的孫子葉眠霜來繼承,任何阻礙,都必須被清除。
宿老太太來得早,走得也早,彷彿隻是專程來送一趟禮物,再丟下幾句紮心的話。
客廳裡堆滿了屬於葉眠霜的精緻禮物,像一個無聲的宣告,襯得角落裡的葉庭深愈發形單影隻。
葉雄看著養子沉默的背影,心頭煩悶,正想開口說點什麼緩和氣氛,卻被蘇承歡一把拉住。
蘇承歡的臉色不太好看,眼神裡帶著一種葉雄從未見過的審視。
她幾乎是將葉雄半推半拉地帶進了臥室,反手關上了門,隔絕了外麵的世界。
“你剛剛說的話,是什麼意思?”蘇承歡壓低了聲音,但語氣裡的緊繃和質問清晰可辨。
葉雄被她問得一愣,有些莫名其妙:“什麼什麼意思?我剛剛說什麼了?”
“你說庭深和眠眠是一樣的!”
蘇承歡逼近一步,死死盯著葉雄的眼睛,彷彿要從他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表情裡挖掘出隱藏的意圖。
蘇承歡呼吸急促了幾分:“你說在爸爸眼裡都一樣!葉雄,你告訴我,你這話是不是意味著,以後葉家的東西,你要平分?你要把屬於眠眠的東西,分給庭深?!”
“你說,是不是比起我們的眠眠,你更喜歡庭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