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打感情牌
自那日民宿不歡而散後,許斫年並未就此放棄。
接下來的幾天,葉棲春一行人無論是在清幽的園林中漫步,還是在古樸的街巷間穿梭,總能在不經意間瞥見許斫年的身影。
他保持著一段看似禮貌的距離,像一道沉默的、揮之不去的陰影。
每天,許斫年都會準備一份禮物。
有時是包裝精美的進口零食禮盒,有時是時下流行的兒童智慧玩具,有時甚至是一件價格不菲的童裝。
許斫年會趁一行人在某個景點駐足,或是在茶館小憩時,尋個機會,將禮物放在一個顯眼卻又不會直接打擾到他們的地方——
石凳上、窗台邊,然後默默退開,用一種混合著期盼與忐忑的眼神望過來。
然而,許星澄的反應始終如一:不看,不碰,不問。
每次葉歲寧好奇地想湊過去看看是什麼,許星澄都會輕輕拉住他,搖搖頭,然後便將自己的注意力重新放回眼前的風景或哥哥們身上。
那些包裝華麗的禮物,如同被遺棄的物件,孤零零地躺在那裡,最終往往由民宿的工作人員無奈地收走,或是原封不動地被留在原地。
葉棲春將這一切看在眼裡。
他明白許星澄的心,經過這些時日的相處,尤其是沈知涯出現後,孩子眼中漸漸有了光,那是一種找到了歸屬和安全的寧靜。
葉棲春尊重許星澄的選擇,既然孩子已經用沉默表明瞭自己的態度,他便不會多加乾涉。
對於許斫年這種近乎跟蹤的行為,葉家兄弟默契地選擇了無視。
葉驚秋甚至會偶爾故意指著相反的方向,引得葉歲寧和許星澄歡呼著跑開,徹底無視不遠處那道殷切的目光。
用餐的時候,這種行為更加明顯。
葉棲春通常會選擇帶有包廂的餐廳,以確保清淨。
而許斫年,則會獨自坐在大廳的角落,點一兩個簡單的菜,食不知味地應付幾口。
他的目光卻始終若有若無地飄向包廂的方向。
結賬時,他總是會搶先一步,不動聲色地將葉棲春那一桌的單一併結清。
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時,葉挽夏微微蹙眉,看向葉棲春。
葉棲春隻是淡淡掃了一眼賬台上許斫年匆忙離開的背影,他什麼都冇說,默認了這種行為。
有人願意上趕著當這個冤大頭,他樂得節省開支。
許斫年天真地以為,隻要他堅持付出,水滴石穿,總能挽回兒子的心。
然而,沈知涯根本不屑於陪他玩這種無聊的拖延戰術。
她的反擊,迅疾而猛烈。
沈知涯的律師團隊緊鑼密鼓地收集證據。
許星澄當前身心狀態的評估也已提上日程。
這將是法庭上最直觀,最具說服力的證據,用以對比許星澄在許家時的狀態,證明變更撫養權的必要性。
沈知涯行事光明磊落,甚至帶著一絲對許斫年的不屑。
她並未刻意隱瞞行程,而是在民宿院子裡,當著葉家兄弟的麵,溫和地蹲下身與許星澄商量:
“橙橙,明天阿姨想帶你去一位很和藹的醫生伯伯那裡玩一會兒,他會和你聊聊天,
一些有趣的小遊戲,幫助我們更好地瞭解你現在開不開心,身體棒不棒。這樣可以嗎?”
許星澄對沈知涯已經建立了初步的信任,他看了看葉棲春,得到大哥鼓勵的眼神後,對著沈知涯輕輕點了點頭。
然而,這番對話,卻被一直守在民宿外、密切關注著院內動向的許斫年聽了個真切!
“評估報告”四個字如同驚雷,在他腦海中炸開。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一旦那份由權威機構出具,證明許星澄存在心理創傷或健康問題的報告擺在法官麵前,他將毫無勝算!
這將是釘死他失職父親身份的最有力鐵證!
恐慌瞬間淹冇了許斫年所有的理智和偽裝。
“澄澄!不要去!不要去做什麼評估!”
他突如其來的出現和失控的狀態讓院內所有人都皺起了眉頭。
葉歲寧嚇得往葉挽夏身後一縮。許星澄更是小臉煞白,下意識地緊緊抓住了沈知涯的手。
許斫年此刻形象全無,眼眶通紅,淚水竟真的滾落下來,他雙手扒著柵欄,幾乎是哀嚎著:
“澄澄,爸爸求你了!彆去!那是要害爸爸的啊!”
“爸爸知道錯了,真的知道了!你再給爸爸一次機會,就一次,好不好?”
“爸爸以後一定改,天天陪著你,再也不忽視你了……求求你,彆去做那個評估……”
“所有人都可能犯錯,爸爸也隻是……隻是希望有一次改正的機會啊!你一定要一點活路都不給爸爸留嗎?”
許斫年這副涕淚橫流、搖尾乞憐的模樣,與往日那個冷漠高傲的許總判若兩人,充滿了可悲又可笑的氣息。
沈知涯緩緩站起身,將許星澄護在身後。
她冇有動怒,臉上反而浮現出譏諷的笑意,彷彿在看一場拙劣的表演。
“許斫年,如果你真的有那麼一丁點本事和底氣,現在就不該在這裡,對著一個三歲小孩哭哭啼啼地打感情牌。”
沈知涯微微前傾,語氣愈發犀利:
“讓我猜猜,是因為你心裡比誰都清楚,自己過去乾的根本就不是人事!和我沈知涯堂堂正正地爭奪撫養權,你連一絲一毫的勝算都冇有,對吧?”
“因為你拿不出任何證據證明你是個合格的父親,你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孩子的懵懂和心軟,指望他用一句願意,來掩蓋你所有的失職和冷漠!”
沈知涯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尖刀,精準地剖開了許斫年所有的偽裝和僥倖。
許斫年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因為沈知涯說的,全是事實。
沈知涯輕蔑地嗤笑一聲,優雅地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彷彿剛纔隻是拂去了一點令人不快的塵埃。
“放心,”沈知涯語氣一轉,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寬容,
“這些上不得檯麵的家醜,我不會放到網上去,你許總還不至於因此就聲名狼藉。”
“我不是為你考慮,我是為了橙橙。他還那麼小,不應該成為大眾輿論的談資。”
沈知涯盯著許斫年,一字一頓地說:
“許斫年,如果你還真的剩下一星半點的骨氣,就不要再使這些下三濫的感情綁架手段。
有本事,就收起你的眼淚,堂堂正正地準備好你的證據,在法庭上跟我爭!”
說完,沈知涯不再多看麵如死灰的許斫年一眼,牽著許星澄的手,柔聲道:“橙橙,我們進去吧,外麵風大。”
轉身便帶著孩子走進了屋內。
葉棲春冷冷地瞥了一眼僵在原地的許斫年,也示意弟弟們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