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我撿到了就要和我回家
看到葉棲春帶著人走近,許星澄像隻受驚的幼鹿,身體猛地一顫,下意識地就要縮迴雪柳叢更深的陰影裡,恨不得把自己徹底藏起來。
“橙橙!”葉歲寧軟糯的聲音及時響起,冇有大喊大叫,隻是帶著一點認出熟人的欣喜和小心翼翼,“是我呀,寧寧。”
寧寧這個名字還是過年的時候林樂然介紹兩個人認識,現取的昵稱。
也許是覺得這個名字很熟悉,許星澄往樹叢裡躲得動作一頓,一點點抬起頭,空洞的目光遲疑地落在葉歲寧臉上。
時間彷彿過了很久,許星澄就那樣呆呆地看著。
最終,許星澄緊繃的肩線微微鬆懈了一絲,極其緩慢地從樹影裡挪回了一點點。
但依舊維持著抱膝蜷縮的姿勢,將半張臉深深埋進膝蓋,隻露出一雙缺乏神采的眼睛,無聲地表達著拒絕和不安。
葉棲春敏銳地察覺到了許星澄對葉歲寧那份微妙的接納,以及對其他人根深蒂固的恐懼。
他立刻停下腳步,並示意葉挽夏和葉驚秋也留在原地,自己則帶著他們向後退了幾步,拉開一個讓許星澄感到安全的距離,隻是像一個沉默的守護者,遠遠注視著。
葉歲寧冇有急著靠近,他隻是站在那兒,歪著小腦袋看了許星澄一會兒,然後模仿著他的姿勢,
也在離他有一點距離的草地上慢慢地蹲了下來,儘量不發出太大的聲響。
他學著許星澄的樣子,也低下頭,好奇地看向地麵——
那裡隻有幾隻小小的螞蟻,正不知疲倦地搬運著比它們身體還大的食物碎屑。
“橙橙,”葉歲寧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麼,“你在和小螞蟻玩嗎?”
許星澄冇有立刻迴應。
他的世界似乎總是慢半拍,與外界的交流隔著一層模糊的毛玻璃。
過了好一會兒,許星澄才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幅度小得幾乎看不見。
也許是葉歲寧耐心等待的姿態給了他一絲微弱的勇氣,也許是那份純粹的關注讓他產生了表達的慾望。
許星澄喉嚨動了動,發出一個極其乾澀的聲音“……嗯。”
葉歲寧並冇有覺得看螞蟻無聊,反而很認真地觀察起來,小腦袋湊近了些,自言自語:“它們好忙呀,是要把好吃的搬回家給螞蟻寶寶嗎?”
許星澄聞言,緊繃的身體又放鬆了一點點。
似乎是怕葉歲寧不理解,又或許是極少與人交流導致語言功能有些生澀,許星澄極其艱難地,一字一頓補充了幾個字:
“螞蟻……有趣。”
許星澄的聲音很輕,冇什麼起伏,長期不與人交流,導致他不知道如何正確表達自己的想法。
0025飄在旁邊,看著許星澄那副麻木空洞的樣子,再看看自家崽崽又無意識地靠近上輩子的反派小夥伴,數據流裡已經麻木了。
【得,又來了。】0025在心裡默默吐槽。【崽崽你這到底是什麼體質?反派吸引器嗎?還是專門撿漏那種內心有創傷的?】
【男主女主早早綁定就算了,這一個個上輩子不是偏執就是瘋批要麼就自閉的,怎麼都跟約好了似的往你身邊湊?】
【根本不用找,走著路都能撞上一個。】
也許是葉歲寧冇有像其他孩子那樣嘲笑他古怪,或者表現出任何不耐煩,許星澄偷偷抬起眼皮,飛快地瞥了葉歲寧一眼。
見他隻是老老實實陪自己蹲著,並冇有打擾的意思,便又低下頭,繼續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看著那些忙碌的螞蟻。
葉歲寧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對他露出了一個甜甜的笑容。
許星澄像是被那笑容燙了一下,迅速低下頭,但這次,他冇有再徹底埋進去。
兩人就這樣安靜地蹲在如雪的柳絮下,陽光透過花枝,灑下細碎的光斑,落在他們身上。一種奇異的寧靜在兩人之間流淌。
蹲得累了,葉歲寧就先一屁股坐在草地上,然後拍拍身邊的位置。
許星澄猶豫了很久,才模仿著,也坐了下來。
期間,他們冇有再說話,卻有一種無聲的默契在悄悄滋生。
又過了一會兒,葉歲寧看著許星澄始終孤零零一個人的樣子,忍不住小聲問,語氣裡是純粹的關心:
“橙橙,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玩呀?冇有人陪你嗎?”
許星澄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瑟縮了一下,剛剛有了一絲活氣的眼神又迅速黯淡下去,重新被一種深切的麻木籠罩。
他低下頭,長長的睫毛垂著,像受傷蝴蝶的翅膀,輕輕顫抖。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就在葉歲寧以為他不會回答時,他聽到了旁邊的人空洞的聲音。
“我……被丟了。”
這句話輕得像歎息,卻重重地砸在安靜的空氣裡,也砸在了不遠處葉棲春的心上。
葉歲寧眨了眨眼睛,忽然伸出自己軟乎乎的小手,試探性地覆蓋在許星澄有些冰涼的手背上。
許星澄猛地一顫,卻冇有立刻甩開。
葉歲寧的手很小,很暖,像一片剛剛好的陽光。
“沒關係,”葉歲寧看著他的眼睛,語氣認真又帶著孩子氣的承諾,“寶寶陪你玩。哥哥們也陪你。我們不會丟下你的。”
許星澄再次陷入了沉默,小小的身體重新蜷縮起來,彷彿剛纔那一點點小心翼翼的交流已經耗儘了他全部的勇氣。
他覺得葉歲寧說的話很好聽,像童話故事裡纔會有的承諾。
可是,童話都是騙人的。
連自己的爸爸和姐姐都可以毫不猶豫地丟下他,一個隻是見過幾麵的人,又怎麼會真的願意接他回家呢?
溫暖的東西,總是短暫的,就像指縫裡的陽光,握不住的。
葉歲寧見他不說話,隻是安靜地待在自己身邊,便自動理解為許星澄同意了和他一起回家。
小傢夥很容易開心,以為沉默就是認可,於是又興致勃勃地低下頭,繼續看螞蟻,偶爾用小氣音和許星澄分享自己的發現。
許星澄冇有迴應,但也冇有再躲開。
他隻是默默地聽著身邊軟糯的聲音,感受著那份不帶任何目的的靠近,冰涼的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地上的草莖。
時間在無聲的陪伴中悄然流逝。夕陽給潔白的雪柳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
葉棲春看了看天色,溫和地開口:“寧寶,時間不早了,我們該回酒店了。”
“好~”葉歲寧聽話地應了一聲,立刻站起身,他自然而然地伸出小手,拉住了旁邊許星澄的手腕,“橙橙,走啦,我們回去啦!”
許星澄猝不及防地被拉住,身體猛地一僵,第一反應就是掙脫。
這種突如其來的觸碰讓他感到恐慌,他下意識地就想把手抽回來,逃離這種無法掌控的親近。
然而,就在他試圖掙脫的瞬間,另一隻更大、更溫暖、也更有力的手,卻溫柔地將他抱起。
那掌心乾燥而溫暖,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沉穩力道,瞬間熨平了他所有的慌亂和掙紮。
許星澄呆呆地抬起頭,撞進了一雙深邃卻帶著溫和笑意的眼睛裡——是葉棲春。
葉棲春不知何時已經走了過來。
他抱起許星澄,保持著與他平視的高度,一隻手穩穩地包著他的小手,另一隻手則極其自然地將這個瘦小又僵硬的孩子攬進了懷裡。
“小朋友不能一個人待在外麵,太危險了。”葉棲春的聲音低沉而溫和,像海市傍晚的風。
“既然被我們撿到了,那就要跟我們一起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