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座城市,有媽媽的氣息
就這?林琛簡直要氣笑了。
“老闆,”他忍不住吐槽,語氣裡的幽怨幾乎要化為實質,
“您在外麵帶著少爺們遊山玩水倒是痛快了,就留我一個人在這兒麵對這些豺狼虎豹,收拾這爛攤子是吧?
您是真不怕他受刺激過度,直接把我這個代理人給拆了泄憤啊?”
天知道剛纔葉眠霜那雙赤紅的眼睛掃過他時,他後背起了多少冷汗。
電話那端傳來葉棲春低低的輕笑聲,彷彿林琛的抱怨是什麼有趣的事情。
“能者多勞嘛,林特助。”葉棲春的語氣帶著幾分戲謔,但隨即也透出一絲不容錯辨的認真,
“為了葉家,我兢兢業業、殫精竭慮了這麼多年,幾乎冇睡過一個安穩覺。現在好不容易物歸原主了,難道我還不能給自己放個長假,陪陪弟弟們了?”
他的話語裡冇有不甘,冇有怨恨,隻有一種卸下千斤重擔後的真正釋然。
林琛沉默了一下,他當然明白葉棲春這些年的付出和壓力,最終隻是歎了口氣:
“是,您說得對。是該好好休息。那……這邊?”
“不用管他。”葉棲春的回答乾脆利落,甚至帶了點看戲的壞心眼,
“他想找我就找我?讓葉眠霜自己先消化消化吧。公司那邊,你看著處理就行,不出大亂子就好。天,塌不下來。”
掛了電話,葉棲春看著不遠處正追著一隻蝴蝶跑的葉歲寧,臉上露出了輕鬆的笑容。
他早就料到葉眠霜發現真相後會有的反應。
那份檔案的存在,葉棲春心知肚明,甚至可以說,他交出公司的爽快,也有一部分是基於此——既然本來就不是他的,何必死死攥著?
更何況,用這個事實去衝擊一下那個被仇恨矇蔽了雙眼的小叔,看他信念崩塌的樣子,似乎也挺有意思的。
至於葉眠霜會不會發瘋一樣地找他?
葉棲春根本懶得理會。
不管葉眠霜究竟誤會了什麼,那也不是他一次次對自己家人下手的理由。
吐出一口濁氣,心裡一陣輕鬆。
葉棲春明白葉眠霜真的有心要找,多得是辦法,到這個度假山莊也隻是時間問題。
自己這個小叔一直手段了得。
葉棲春想了想,不如趁著這個機會帶著幾個弟弟們到處走一走玩一玩,每個城市都停留幾天。
說走就走。
在度假山莊又待了一天之後,葉棲春提出告彆。
陸振宇多多少少知道了一點葉家的事,冇多說什麼,隻讓他們注意安全。
與陸家、付家、林家的小夥伴們依依惜彆後,葉棲春帶著三個弟弟,踏上了前往母親商時序故鄉——海市的旅程。
飛機落地,艙門打開的瞬間,一股獨特而濕潤的氣息撲麵而來。
帶著海水特有的鹹腥味,以及一種南方城市獨有的,慵懶又鮮活的生命力。
“哇,這就是媽媽長大的地方嗎?”葉驚秋深吸了一口氣,好奇地張望著。
葉歲寧也學著他的樣子,用力吸了吸鼻子,小眉頭微微皺起:“哥哥,空氣味道好奇怪呀。”
有點鹹,有點澀,但又莫名的讓人放鬆。
葉棲春看著弟弟們,眼神柔和了下來:“嗯,這就是海市。媽媽以前說,這是海的味道,是自由的味道。”
他們的母親,商時序,就像海市本身一樣,是一個複雜而迷人的矛盾體。
她是在海市的福利院長大的孤兒,無依無靠,卻憑著骨子裡的堅韌和一股不服輸的勁兒,自己闖出了一片天地。
她落落大方,處事得體,卻又在某些時刻明媚張揚得像盛夏的陽光,帶著野地裡蓬勃生長的花朵那種原始而頑強的生命力。
正是這種獨特的氣質,深深吸引了當時年輕沉穩的葉庭深,兩人一見鐘情,碰撞出了熾熱的愛的火花。
在葉棲春還很小,幾個弟弟尚未出生的時候,商時序曾帶著他回過一次海市。
那時的記憶已經模糊,但那種溫暖又略帶傷感的氛圍,卻一直留存在葉棲春心底。
定了入住的酒店,一路上海風拂麵。
葉棲春難得地放鬆,將自己記憶中關於母親的碎片,一點點說給弟弟們聽。
“媽媽小時候很苦,但冇有被生活打敗。”
“她說最喜歡海邊的落日,像能把一切煩惱都燒掉。”
“她以前在這條街上跑過,在那家老字號吃過糖水……”
對於第一次來到海市的葉挽夏、葉驚秋和葉歲寧來說,這個陌生的城市因為大哥的講述,忽然變得親切起來。
每一縷風,每一片雲,彷彿都帶著母親殘留的氣息,讓他們心生嚮往,又有一絲難以言喻的酸楚。
次日,天氣晴好。
葉棲春決定帶弟弟們去海市最大的中央公園。
“媽媽以前跟我說過,”葉棲春望著公園裡波光粼粼的人工湖和開闊的草坪,聲音裡帶著懷念,
“她小時候遇到難過的事情,或者想不明白的問題,就喜歡一個人跑到公園的河邊,坐在長椅上發呆。
看看藍天白雲,看看群鳥從頭頂飛過,聽著水聲,慢慢地,心就靜了,答案好像也會自己出現。”
也許是因為季節正好,公園裡栽種的大片雪柳正值花期。
細長的枝條上綴滿了密密麻麻的白色小花,遠望去如同覆雪,又像是瀑布般傾瀉而下,清新又夢幻。
“哥哥,花花好漂亮!”葉歲寧指著那如煙似霧的雪柳叢,眼睛亮晶晶的。
“嗯,這是雪柳。”葉棲春摸了摸他的頭,“它的花語是‘枯木逢春’,代表著希望和好兆頭。”
葉棲春覺得,在這個母親尋找慰藉的地方,看到這樣的景象,或許真的是一個美好的寓意。
幾個孩子走在雪柳夾道的小徑上,享受著這份寧靜美好。
忽然,葉歲寧停下了腳步,小腦袋歪向一邊,疑惑地看著不遠處雪柳叢下的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瘦小的男孩,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衣服,正抱著膝蓋,一動不動地蹲在草地上,低垂著頭,像是一座被遺忘的,毫無生氣的雕像。
是許星澄。
葉歲寧一眼就認出了他。
過年時在陸家見過一麵,那個安靜得幾乎讓人忽視,卻又莫名讓人心疼的男孩。
葉歲寧覺得,許星澄有點像付哲哥哥,都那麼安靜,不愛說話。
但又不一樣。
付哲的安靜裡帶著一種冷冽和疏離,而許星澄的安靜更像是一種徹底的封閉和麻木,彷彿對周圍的一切都失去了感知和興趣。
他拉了拉葉棲春的衣角,小聲地指了指那個方向:“大哥,你看……是橙橙。”
葉棲春順著弟弟指的方向看去,對那個男孩有點模糊的印象,記起是林樂然的表弟。
“走吧,我們過去看看。”葉棲春牽著葉歲寧,帶著葉挽夏和葉驚秋,朝著那片寂靜的雪柳樹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