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氏唯一繼承人
葉氏的頂層會議室內,氣氛冰冷。
葉眠霜本人並未坐在主位,而是慵懶地靠窗站著,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目光偶爾掃過窗外繁華的城市景象,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他享受著這個過程,享受著將葉棲春珍視之物一點點剝離的感覺。
實際的交接工作,他全權委托給了他的首席法律顧問和財務團隊進行儘職調查。
他隻需要在最後關頭,簽下自己的名字即可。
然而,這種誌在必得的氛圍,被他的首席法律顧問打破了。
那位以嚴謹刻板著稱的中年律師,拿著一份剛從塵封檔案庫最深處調取出的邊緣泛黃的紙質檔案,步履明顯帶著遲疑和震驚,快步走到葉眠霜身邊。
“葉總,”律師的聲音壓得極低,卻難掩其中的驚濤駭浪,
“這份檔案請您務必立刻過目。這是在覈查葉氏最早期的股權架構和繼承條款時發現的……原件,經初步鑒定,真實有效。
這……這完全顛覆了我們的認知。”
葉眠霜微微蹙眉,不耐煩地接過檔案。
他不喜歡計劃外的枝節。
但當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嚴謹卻致命的條款上,最終鎖定在那個清晰無比的“指定唯一繼承人”的名字時——
他臉上的慵懶和得意瞬間凝固。
指尖的煙掉落在地。
瞳孔因極致的震驚而急劇收縮。
那上麵白紙黑字,寫著的名字,不是他恨之入骨的兄長葉庭深,也不是他視為眼中釘的侄子葉棲春。
那上麵寫著的名字,赫然是——葉眠霜。
附屬的一係列法律檔案清晰表明,葉庭深乃至葉棲春對葉氏的管理權,自始至終都是基於“代理人”和“受托管理人”的身份!
從法律上講,他葉眠霜,纔是這家公司名正言順、無可爭議的主人!
“不可能!”葉眠霜猛地抬起頭,聲音因震驚而嘶啞破裂,他幾乎是將檔案摔到了律師身上。
“這絕對是偽造的!葉棲春搞的鬼?!他人呢!讓他滾出來給我解釋清楚!”
葉眠霜的失態引來了全場目光。
寰宇團隊的人麵麵相覷,不明所以。
葉氏原團隊的人則大多低下了頭,林琛推了推眼鏡,麵色平靜如水。
那位律師艱難地撿起檔案,硬著頭皮解釋:
“葉總,我們團隊反覆覈驗了簽名、印章、公證記錄甚至紙張年份。檔案真實性的可能性……超過九成。
按照這個,您從始至終都是葉氏集團唯一合法的繼承人。我們之前推動的收購和股權交接協議,從法律角度看。
其實……並無必要,甚至有些多此一舉。”
並無必要。
多此一舉。
這兩個詞像淬了毒的針,狠狠紮進葉眠霜的心臟。
他處心積慮的報複,他引以為傲的奪回,他所有的恨意和扭曲……竟然全都建立在這樣一個荒謬可笑的錯誤基礎上?!
他根本不需要搶!
那他所做的一切算什麼?一場自導自演的、滑稽透頂的醜劇?!
巨大的荒謬感和虛空感瞬間吞噬了他。信仰崩塌莫過於此。
他臉色慘白,呼吸急促,猛地看向一直沉默的林琛,眼神瘋狂:
“葉棲春呢?!他知道!他一定早就知道!讓他來見我!立刻!馬上!”
林琛在無數目光的注視下,緩緩起身,語氣恭敬卻疏離,彷彿早已料到這一幕:
“葉眠霜先生,很抱歉。總裁目前正在休假,全權委托我處理交接事宜。關於這份檔案,棲春總裁隻留下一句話。”
“什麼話?!”葉眠霜幾乎是咆哮著打斷他。
林琛直視著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複述:“他說:‘物歸原主,理所應當。祝小叔,運營愉快。’”
物歸原主……
理所應當……
葉棲春早就知道!
“啊——!”葉眠霜感覺自己快要瘋了!
他一把奪過那份該死的檔案,腳步踉蹌地衝出了會議室,將一屋子驚愕和寂靜拋在身後。
他需要立刻找到葉棲春!
他需要一個答案!一個能解釋這荒唐一切的答案!
葉眠霜想強壓下內心的恐慌,但是這份白紙黑字的檔案卻如同一個巨大的巴掌狠狠甩在了他的臉上。
那他這些年都在做什麼?
他的恨意算什麼?他對葉庭深、對葉棲春的所有怨毒和攻擊算什麼?
一場獨角戲?一個天大的笑話?
長久以來支撐葉眠霜活下去的仇恨和目標,在這一刻轟然崩塌,碎得徹徹底底。
如果這份繼承權是真的,那他所以為的剝奪、所以為的不公、所以為的欺騙,又是什麼?
父親當年對他說的那些話,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還是……全都有他所不知道的隱情?
巨大的荒謬感和空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冇了葉眠霜。他感覺一陣天旋地轉,彷彿整個世界都在嘲笑他的愚蠢和瘋狂。
葉眠霜攥著那份顛覆一切的檔案,狀若瘋魔地衝出會議室後,留下了一屋子目瞪口呆的高管和律師。
會議室內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
寰宇科技團隊的人麵麵相覷,完全搞不清狀況——自家老闆明明是勝利者,怎麼突然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打擊,甚至看起來,崩潰了?
葉氏原團隊的人則大多眼觀鼻鼻觀心,沉默不語,隻是偶爾交換的眼神中流露出些許複雜的情緒。
主導儘職調查的那位首席法律顧問,擦了擦額角的冷汗,艱難地清了清嗓子:
“呃,這個……鑒於突發情況,葉總需要時間去覈實一些……曆史遺留問題。今天的會議……暫時就到這裡吧。後續事宜,等葉總指示。”
一場本該決定龐然大物歸屬的重要會議,就這樣因為最高決策者的突然離場而草草收場。
人群散去後,林琛回到暫時分配給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然後認命地拿出手機,撥通了葉棲春的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通,背景音裡隱約還能聽到葉歲寧歡快的笑聲和風吹過草地的聲音。
“老闆,”林琛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濃濃的無奈,
“如您所料,葉眠霜先生看到了那份檔案,反應非常劇烈。當場失態,現在已經離開了公司。後續的收購流程,他們那邊的人暫時全懵了,不敢輕舉妄動。”
電話那頭,葉棲春的聲音聽起來輕鬆愜意,甚至帶著點陽光曬過的懶洋洋:“嗯,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