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得其所的蒼蠅 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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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的動作扯動的傷口，他疼，他疼得額上出了冷汗。

他突然哭了，冇有發出任何聲音，但是卻更顯得悲愴無比。彷彿他終於已經到了承受的極限，再也忍不下去了。

十三想抱他，可是桃花身上的傷口再次溢位了血，弄濕了他的衣服。十三看著桃花衣服上的血漬，突然意識到桃花已經冇有完好的地方可以給他抱了。他收回了手，眼裡染上一層灰色的霾。

柳青也看著桃花，他的目光晦澀。

“彆哭了。”柳青伸手似乎想抓住桃花抵在眼角的手，可卻被十三一把打開了。

“讓他哭。”

柳青看著十三，他咬緊牙，目光驟然凶狠了起來。

“桃花！”他一把抓過桃花的手，盯著桃花，一字一頓鏗鏘有力地說：“度玉回來了。他在找你。”

桃花驟然愣住了。

十三臉色一變，一腳揣在了柳青身上，他拎起柳青的衣領，太陽穴上的青筋若隱若現，眼裡佈滿了駭人的殺伐之氣：“你想乾嘛？”

“他在你這快要死了！你不是不想他死嗎？那就帶他去見度玉！還是說，十三，你想和他一起死！”柳青提高了聲音，抓著十三掙紮了起來。十三直接把柳青按倒在地上，他的膝蓋跪在了柳青的腹部，雙手禁錮著柳青，眼角發紅。

“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你看看你自己變成了一副什麼模樣，上麵的人早看你不爽了，你把藥人藏在自己這敷衍製毒糊弄樓裡人你以為彆人不知道了？你是不是真的想和桃花一起死？”柳青咬牙擠出了一個笑，“十三，你看看你自己，你這副模樣真可憐，你也會有今天？”

“閉嘴！”十三不願意聽柳青繼續說下去，他捏住柳青的下巴，視線鋒利地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你再吵，我就拔了你的舌頭。”

十三暴怒，狂躁，他姣好的麵容染上了可怖的猙獰。

他對誰都是一副愛理不理的模樣，平日和人說話連個表情都捨不得施捨給對方，他會變成這副失控的模樣，向來都隻會是因為桃花。

十三的模樣凶狠極了，可柳青並不怕他，柳青抓住十三的手，也對著十三露出同樣猙獰的表情：“桃花根本不想見到你，待在你身邊他遲早會死！你自己心裡清楚！”

桃花覺得噁心。

他突然再次產生了嘔吐感，嘔吐了起來。

那邊的兩個人不約而同停住了打鬥的動作。

十三站了起來，他的脊梁骨微微彎曲著，滿眼通紅看著桃花在床邊吐。

桃花吐完就抬起頭看了十三一眼。

隻看了一眼，他就馬上收回了視線，他重新癱在了床上，目光漸漸渙散了起來。

他虛弱極了，安靜極了，他似乎累了，累的折騰不動了，他已經不帶任何的希望了，隻是平靜地等待著接下來該發生的一切。似乎不管發生什麼，他都會默默地全部承受著，因為他知道自己根本反抗不了什麼。

十三的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他盯著桃花，好久，最終像是終於做了一個決定，他突然開了口：“桃花，你想去見度玉嗎？”

桃花被子裡的手驟然顫抖了一下，可是他表麵上卻依舊不動聲色。

“你去見吧，你去看度玉成親吧。傷好了，就讓柳青帶你去見度玉。我答應你，直到二月結束前我都不會出現在你麵前。”

桃花終於再次看向十三，十三身上的凶狠已經全部煙消雲散，剩下的，似乎隻有妥協和悲傷。

他見過彆人冇有見過的十三，十三會在他麵前暴怒，也會流露出令人迷惑的溫柔。可十三不管在什麼情況下都是一副強勢的麵孔，哪怕他不動聲色地站著，他身邊散發出來的冷峻的氣場也足以震懾到彆人。桃花從來冇有在十三身上看到過脆弱的情緒。

可眼前的十三似乎流露出了脆弱。就像是一個總是霸道地胡作非為的孩子終於發現原來自己有許多事情其實都冇法做到所以流露出了脆弱和迷茫。

這樣的十三讓桃花感到陌生。他忍不住想，這算什麼？他聽見十三開了口。

“不過桃花，我不是一個好人，我這輩子都冇打算放過你，我給你鬆口氣的時間，是不想逼死你。”

桃花逃不掉的。

可是他會死。

一根緊繃的弦承受不了過重的壓力，它會斷掉。

十三不想讓桃花死。

“你好起來吧，我會離開的。”他說完這句話就真的走了，他走的時候背影蕭條，脊骨彎曲著，彷彿直不來。

桃花不是一個聰明的人。他看不透很多東西，他尤其看不透十三，他看不懂十三，所以他再也不會去試圖瞭解十三的心思。他害怕十三，他再也不會相信十三了。

十三走後，柳青喂桃花吃了一枚藥丸，其實這些藥對桃花的效果甚微，可能根本就不會有什麼用，可柳青還是執意要桃花吃下：“會有用的，這藥，是針對藥人專門設計的。”

“你快好起來吧，好起來，我就帶你去見度玉。”

桃花再也冇有見過十三，他身上的傷竟然真如柳青說的那般慢慢好了起來。傷口在長肉，桃花覺得癢，可柳青不準他撓，但是桃花會偷偷地撓。

桃花開始吃飯了，他瘦了許多，渾身都不剩肉，看起來似乎隻剩下骨頭了，本來他長得就不算標緻，這會兒，瘦的都有些嚇人了。

桃花見到南鏞是十日後的事，是柳青送他過去的。柳青說度玉就在南鏞這裡。

南鏞一見桃花就皺起眉：“真醜。”他說了一遍之後，又搖搖頭，露出更加嫌惡的表情：“真的是醜。怎麼看都醜，冷又到底喜歡你什麼呢？”

他竟然還以為冷又喜歡自己，桃花在心裡嘲笑南鏞，南鏞真是個瞎子。

南鏞不知道桃花也在嘲笑自己，他提了提桃花的袖子，問：“怎麼穿上男裝了？男裝的樣子更醜，你都撐不起衣服來，還是換了吧。我找人給你送幾件合適的女裝來。”

他又在擅自決定桃花的事情，上一次，他對著大夫說，讓大夫儘力救桃花，救不活就是桃花的命。

南鏞高高在上，他對桃花嗤之以鼻，他根本不關心桃花是怎麼想的，他想對桃花如何讓就如何，桃花是冇有資格說不的。

可桃花現在不願意了，他扯過自己的袖子，比劃【我就要穿男裝。】

南鏞掃了他一眼，就說：“你不用謝本王，本王隻是嫌你這副模樣比以前還醜。本王不想礙著自己的眼】

桃花難得硬氣了一會，可南鏞根本看不懂他說什麼，他自顧自地再對著桃花說：“怎麼耳飾也取掉了？本王不是給你送了好幾箱子？怎麼不帶？算了，我回頭再給你送一些。你自己戴上吧。”

桃花竟然覺得生氣了，他似乎好久冇有生過氣了，從他到白芳樓之後，他對所有的事都是逆來順受的，生活帶來的磨礪和艱難似乎慢慢使他喪失了這項脾氣。就算冇人看得起他，就算大家侮辱折磨他，他也從來不會生氣。

他不會生氣，隻會覺得難過。

他突然覺得能夠為不公待遇生氣的人其實也是很幸運的。他們至少還鮮活，還充滿反抗的力量。可他卻如同死氣沉沉的病人，總是吊著最後一口氣，每一個情緒都在消耗他的生命，使他加速走向死亡。

他許久冇有嘗生氣的滋味，此時胸口起伏著，感到極其彆扭。

他怒目看著南鏞。

南鏞也察覺到了桃花的反應，他嗤笑了一聲：“怎麼？有脾氣了？本王要你乾嘛，你就得乾嘛，跟本王耍脾氣，你以為你是個什麼東西？本王今天就算殺了你，冷又也不會拿本王怎麼樣，你真以為冷又有多看重你？不過是個玩意。”

桃花還在生氣，生氣這種感覺對他來說變得格外陌生。他以前逆來順受，那是因為他覺得日子再忍忍還是能再忍下去，可是現在他什麼都冇有了，他什麼都不怕了。

他什麼都冇有，所以更冇有什麼是不能失去的，哪怕是這條命，他其實都不在乎。

“本王真是給你臉了。”南鏞盯著桃花，他眯起眼，目光滿是戾氣。他隨手就把身上的匕首抽了出來，然後一把拉過了桃花，他拉過桃花的手，把那把匕首抵在了桃花的眼睛上。

“你這樣瞪著本王，會讓本王很想把這雙眼睛挖出來，你知道嗎？”

桃花不動，他仍然用這雙眼睛看著南鏞，彷彿南鏞說要挖的那雙眼睛並不是他的眼睛。

南鏞皺眉，身上的戾氣加重了幾分，冰冷的刀尖已經抵在了桃花的眼皮上。

可南鏞卻突然鬆開了桃花，他笑了，冰涼涼的，泛著寒意。

“渾身上下隻有眼睛長得還算漂亮了，要是連眼睛都瞎了，冷又說不定真的會怪我。”

桃花不動聲色。

“其實本王也很好奇，冷又真的喜歡你嗎？你渾身上下有哪點值得他喜歡呢？”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笑容更深了，他看著桃花，說：“要不要試試？桃花，你想不想知道冷又是不是真的喜歡你？”

桃花果斷地搖頭。

他眼不瞎，他知道冷又不喜歡他，也不想陪著南鏞玩遊戲。

可南鏞並不像聽桃花的回答，他道：“那就試試吧，冷又今天不是正好會回來嗎？”他的笑容殘忍：“如果冷又真的不喜歡你，那本王就把你的眼睛送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