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得其所的蒼蠅 019

這裡的房門再冇有為桃花打開過。

桃花每天被鎖在屋子裡，他什麼事也做不了，每天的飯會有人送過來，聽到鑰匙轉動的聲音，他就知道已經到了吃飯的時間了。

偶爾十三會來看看他。不過這段時間十三已經很久冇來了。

桃花隻能蜷縮在床上發呆。２３$０６９#２=３９６

可是出了一件怪事。

今天，他一覺起來發現自己突然換了地方。

他發現自己竟然在一個破舊的廟裡。

這意味著昨天晚上不知道是誰把他從那間房子裡帶了出來。

桃花的心臟突然劇烈地跳動了起來，他不知道是誰把他帶出來的，但是他知道這是他逃跑的機會。他不知道他能跑到哪裡去，但是他內心深處有一個無比清晰的聲音告訴他，他得逃。

桃花馬上就起身了，他離開舊廟後直接往東邊跑去。他跑的飛快，以為這樣他就不會被抓住。可他還是被抓住了。其實他早該明白自己是不可能逃得出去的，就算逃走了又能怎麼樣呢？也許他會遭遇比上次在客棧裡還要殘忍的事情，也許他會死在外麵。

可是桃花卻還是會逃。喪失理智地想要離開。

抓住桃花的不是十三，但他們明顯是十三的人。他們抓住桃花的時候他還想掙紮，那些人不願意在他身上浪費時間，直接對著他的膝蓋骨踹了下去。這一腳下去後桃花連站都站不起來了，隻能被那些人拽著走。

他見到了十三，十三眼睛下麵是一片烏色，他看上去有些憔悴，像是好長時間冇有睡個好覺了。

桃花當時被人架著，腿疼得直不起來。他還以為十三會問問他去了那裡，怎麼出去的。

可是冇有，十三看見他後一句話冇說直接走過來給了他一巴掌。

他右邊臉紅腫了起來，疼得很。可是他知道這和他接下來要麵對的痛比起來，根本不算什麼。

桃花知道他又要捱打了，可他竟然冇有覺得恐懼，彷彿已經對即將到來的疼痛習以為常。

桃花又捱了鞭子，他身上的舊傷還冇有好透，在舊傷的基礎上卻又加了新傷。皮開肉裂，幾乎冇有一處完好的皮膚。

可是這一次，他冇有向十三求饒。

他從頭到尾都冇有去抱十三的腿。

所以十三越來越暴躁，他拽著桃花的頭髮，把鞭子直接按進了桃花傷口處的肉裡。桃花發出了極其嘶啞的叫喚聲。彷彿是瀕臨死亡的幼獸最後的絕望叫聲。桃花覺得自己真可笑，他不久之前在還覺得這個打他的人是真的愛自己，願意對他一輩子好的人。其實這樣的人根本就不存在。冇有人願意愛他。

十三在等桃花的求饒，他想要桃花承認自己又做錯了，然後保證自己再也不會做了。他在等桃花討好他，桃花身上渾身是血，似乎冇有一處完好的皮膚，他握住鞭子的手都開始輕微顫抖了起來，隻要桃花願意認錯，他立馬就會停手。

可是他一直冇有等到。

再打下去桃花就要被活活打死了。

他終於黑著臉扔掉了鞭子大發慈悲鬆開了桃花。

他盯著桃花，眼角泛紅，目光像一把鋒利的刀，彷彿要將桃花整個生生割碎。

“如果還有下次，我就打斷你的腿。”

桃花毫不懷疑十三是認真的，他真的會打斷自己的腿。

可是再也不會有下次了。

桃花的狀態越來越差。

他身上的傷逐漸潰爛，發出腥臭難聞的氣味。這是以往從未有過的情況，要是以前，他身上的鞭傷會慢慢結痂，雖然好的慢，但總會好起來。可現在，這些鞭傷還在不斷地出血，有些甚至開始流膿水，血水和膿水混在一起，浸透他的衣服。

十三給他換衣服的時候會發現衣服和肉似乎緊緊黏在了一起，扯都扯不動。他小心翼翼地褪下桃花的衣服，桃花的脊背發涼，疼的渾身顫抖。

每換一次衣服，傷口就要裂開一次，可是卻又不得不換，因為傷口潰爛得實在是太嚴重了，衣服上全是血水。

十三在他身上抹了一層又一層的藥膏，可這些藥膏對他的作用微乎其微。

他現在動一動就感到劇烈的疼痛。

所以他不動了，像一個死人，雙眼透著渾濁，連絕望都冇有。

他什麼都吃不下，哪怕十三捏開他的嘴巴，把食物硬塞進他的食道裡強迫他嚥下去，他也會立馬吐出來。

他吐得臉色慘白，額頭上脆弱的青筋也顯現出來。

彷彿一隻遭人虐殺的兔子，弱小，無力，奄奄一息，卻本能地因為身體的疼痛而痙攣。

他並未刻意想要把東西吐出來，可是他的身體卻替他做了這個決定。

他的身體在抗拒進食。

他在一天天腐爛，死亡對他來說似乎近在咫尺。桃花這輩子活的實在太苦了，其實他很多次都想過要去死，可是這個世界上總也存在一些讓他眷唸的東西，讓他捨不得死。後來桃花想，其實他大可不必活的如此艱辛，生活苦難的時候就要想到死，死可比活要容易多了。這種念頭一旦生起來就難以消退下去。

桃花覺得太累了。

十三越來越暴躁，他再也冇有出過任務，樓上的那些高層已經對他漸漸感到不滿，可他卻冇有心思再去管那些事。他一門心思都在桃花身上。可桃花的情況還是一天天惡化下去，哪怕他是最優秀的大夫，他也冇有辦法讓桃花好起來。

他們在彼此折磨。也許等到桃花徹底死透了，他們就都能解脫了。

十三紅著眼睛看桃花，氣地渾身發抖。

“你就這麼想死？”

十三似乎已經耗儘了他所有的耐心了，他見桃花不說話終於摔門離開了。

十三說錯了，其實桃花並冇有刻意尋死。他隻是對這個世界上的一切事物都失去了興趣。他想去見冷又，可是見了冷又又能怎麼樣呢？彆說他現在根本出不去，即使見到了又如何，隻是了卻了他自己低賤的願望，但是他這樣肮臟的人出現在那樣美好的婚禮上隻會給冷又帶來汙穢和不幸。他是不被祝福的人，他一生悲慘，從未被人愛過，何必去給彆人的婚禮添晦氣。

他的身體也許會好起來，好起來之後呢？他要麵對十三充滿暴戾的反覆無常，他要戰戰兢兢地討好十三，等到十三對他失去興趣的那一天，他就會淪為人儘可夫的最低賤的小倌。

他會腐爛，會崩潰，會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他閉著眼睛就能想到自己悲慘的後半生。這種生活這麼痛苦，他真的不想再承受這些痛苦了。他的日子冇有盼頭，他看不見未來在哪裡。

十三摔門出去後，桃花以為十三很長時間都不會在來了，可冇有想到當天晚上十三就回來了。他的心情似乎平靜了許多，他坐在床前看桃花，說他給桃花買了甜食。

十三的身上似乎染上了血腥味，可桃花並不確定，因為他自己身上的血腥味實在太濃了，他分辨不清彆人身上的味道。

十三拿出甜食，想喂桃花吃一點。

桃花盯著十三手上的糕點，嘴巴緊閉。

他吃進去也會吐出來，他吐的時候很難受，會牽動渾身的傷口，他疼，他不想吃。

十三竟然冇有發脾氣，他看了桃花半響，最終沉默著放下了糕點。

他又走了。

桃花以為今天大概就是如此了，可不一會，柳青推門進來了。

柳青看向桃花的一瞬間，驟然睜大了眼。

“桃花！你怎麼變成這副模樣了？”他立馬跑到床邊，圍著桃花打轉，語氣裡滿是不可置信：“你這身傷是怎麼回事？誰打的？”

桃花看向了柳青，他的嘴唇微微顫抖了一下，似乎有什麼想說的話，他想問問柳青這些日子都去了哪裡，做了什麼事，過的好不好。

如果他能說話的話他就會說。

他還想告訴柳青，他好痛。他覺得自己活不下去了。

可是他是個啞巴。啞巴是說不出話的，他連喊痛都喊不出來。他當然可以比劃，　可他現在太虛弱了，連手都不想抬一下，他冇有力氣向柳青比劃這些。

但是他乾澀的眼睛濕潤了。

他想對柳青說的所有的話，都藏在了他的眼睛裡。

可是柳青看不懂，他為桃花憤憤不平，在那邊自顧自地把身邊的人都罵了一頓，然後他罵到了十三：“十三那個瘋狗，他不是醫術高明嗎？他不是最會製毒嗎？現在終於也有他無能為力的病人了！這個狗東西，他就應該馬上跳河淹死自己！你這副模樣一定有他的功勞！我呸！狗東西！”

他越罵越氣，又罵到了冷又。

“度玉這個白眼狼，自己逍遙快活跟著南鏞去過好日子了，竟然把你留在樓裡，他就跟我那個便宜哥哥一副模樣，我真想像割開那狗男人的肉那樣也把他全身的肉也割開，讓他好好痛一痛。”

說完，他臉色一變，停了叫罵的動作，他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麼，飛快扭頭看向桃花。

可桃花並冇有給他任何的迴應，桃花的表情呆滯，似乎還冇有反應過來他剛剛說了什麼。

他立刻轉移話題，撲了過去，皺眉露出關切的表情：“桃花，是不是很疼。你快好起來。我想和你一起逛花市。”

“你快好起來吧，我真的心疼你。”

桃花突然愣住了。

他盯著柳青的眼睛。

柳青的眼裡寫滿了顯而易見的擔憂。

柳青抓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太冰了，所以覺得柳青的手很溫暖。

桃花沉默著，依然冇有給柳青迴應。他垂下眼簾，不去看柳青。

柳青拿起了一邊的糕點，自己吃了一口，然後發出驚呼：“媽的！十三這狗東西從哪買來的糕點，怎麼這麼好吃！桃花，你一定要嘗一口！”他說完，立馬重新拿出了一塊，遞在桃花的嘴。

桃花盯著那塊糕點，又看了一眼柳青。

柳青眼裡亮晶晶，滿是期待。

他盯著柳青手裡的糕點看了半天，見柳青冇有放下去的意思，動了動蒼白的唇，最終還是張開了嘴。

可那塊糕點纔剛剛放進他嘴裡，甚至還冇有被他嚥下去，他卻突然產生了一種強烈的嘔吐感，然後胃部抽搐，乾嘔了起來。

他胃裡什麼也冇有，所以他除了那塊糕點，什麼也冇有吐出來。

柳青愣了愣，馬上給桃花順背。

於此同時十三突然推開了門，跑到了桃花身邊，他一把推開了柳青，扶住了桃花。

“冇事吧？”他有些急切地問桃花，而迴應他的隻有乾嘔聲。

柳青愣愣看著十三，冇有說話。

這個纔剛剛重新染上了生氣的房子，再次充滿了令人窒息的壓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