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得其所的蒼蠅 018

十三不帶桃花去見冷又，他把桃花關了起來，好吃好喝的養著，可絕口不提帶桃花去見冷又。十三對桃花的態度越來越奇怪，他開始嫌棄桃花瘦的磕人，他嫌桃花抱起來儘是骨頭，一點都不舒服，所以每天換著花樣給桃花換菜品。恨不得桃花一天吃五頓。

桃花不敢不吃，哪怕胃隱隱作痛，還是強裝笑顏地討好十三。

十三喜歡把桃花抱在懷裡，給桃花講他聽來的故事。講到有趣的地方，就輕輕地笑，彷彿他和桃花是交心的好友、又或者，是恩愛的一對情人。

可事實並非如此，十三不久前還拿鞭子抽打桃花，在他滿身是傷痕的身上潑上烈酒，他看著桃花像油鍋裡煎熬的魚一樣翻滾，看桃花不住地對他討好，求饒。

十三彷彿已經不記得他對桃花做過什麼事，一轉眼就變了模樣。

可桃花不敢忘。

十三把桃花打醒了。

他說的對，他這些年對桃花越來越好，好得桃花都忘記了十三狠毒起來是什麼模樣，好得桃花都以為十三對自己真的是下不去狠手的。他都忘了以前他有多怕十三，他都忘了他以前因為受不了十三給他帶來的痛，不止一次地想過要死。

他現在記起來了，他記起來了忤逆十三是什麼後果，也記起來了自己之前小心翼翼討好十三的恐懼。

他在十三懷裡一動都不敢動。

可是二月馬上就要來了，桃花著急了起來。

他終於忍不住再次小心翼翼向十三提起了冷又。

【十三，你帶我去參加度玉的婚禮吧。】

十三把桃花的頭髮梳成女子的髮髻，正在給桃花彆簪子。聞言，立馬變了臉色，可他卻冇有對著桃花發火，他可能也知道，桃花再折騰下去，就真的離死不遠了。

他不動了，他把髮簪抵在了桃花的脖子處，那裡不久前被他用刀劃開過，還留下了淡淡的疤痕，他用拇指輕輕地摩擦著傷痕。

桃花激得渾身一顫。

“度玉？是冷家那個少爺吧。他對你有那麼好嗎？值得你這樣心心念念？你難道不知道嗎？是他把你留在我這的。他不要你，你何必巴巴跟過去？”

【我會回來的，我看看就回來。】桃花戰戰兢兢地比劃。

十三輕輕把唇放在了桃花裸露的肩上，透過鏡子看桃花。桃花也看向鏡子中的十三。

突然，十三又說：“成親有那麼好看？你要是喜歡成親，我也可以娶你。何必跑那麼大老遠去看彆人成親？”

桃花猛然瑟縮了一下。他看著鏡子，鏡子裡的十三目光銳利，像一匹護食的狼。桃花，就是他的獵物。

見桃花不說話，十三伸手撫上了桃花的脖子，沉著聲音低低地問：“怎麼樣？你願意和我成親嗎？”

他可能是在開玩笑，可桃花神差鬼使般地，竟然伸出了僵住的手，僵硬地比劃【我是一個小倌，冇有人會願意和小倌成親。他們會笑你的。】

“那就讓他們笑吧，我不在乎。”十三撫摸著桃花的臉，溫聲說：“不過你要是不想聽他們笑，我有的事辦法讓他們笑不出來。”

他的聲音太溫柔了，貼著桃花的耳朵，讓桃花的耳朵尖微微顫抖了一下，不知出於什麼考量，他竟然繼續伸手比劃【成了親，會怎樣？】

桃花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成親，成親這件事，似乎過於美好了，他這樣的人，冇有人會願意愛他，更不可能會想要和他成親。他冇有在奢望什麼，他隻是突然很好奇，兩個人成親之後，會變成什麼樣的關係。

十三低低笑了，他聲音輕柔，帶著誘惑的口吻溫柔地抵在桃花耳朵邊說：“我會成為你的丈夫，我會對你很好，你想要的我都會給，我再也不會打你，直到我死的那一天，我都會愛你，永遠保護你。”

桃花無聲地嚥了口水，鏡子裡，十三鳳眼微抬，他收起了渾身的戾氣，笑得風情萬種，像是蠱惑人心的妖物。他對著桃花笑，又問：“心動了嗎？還有什麼條件，你都可以加。隻要我做的到，都會答應你。”

成親的條件實在太誘人了，桃花從來冇有被人這樣對待過，他活了這麼久，第一次有人和他說會永遠愛他，他感到自己體內那顆沉寂的心臟突然慌亂了起來。

“和我成親吧。”十三握住桃花的手，繼續說：“桃花，我從來冇有騙過你。我說的這些都會做到，可是你也要答應我。你要做我的妻子，你要永遠愛我。隻愛我。”他的眼裡閃過偏執的光，為了不讓桃花發現，他垂下了眼簾，輕輕吻住了桃花的手。

十三不止一次和桃花說過，說他喜歡桃花。

以前，桃花是不信的。

可現在，桃花竟然也慢慢相信了。桃花也瘋了，他變成了和十三一樣的瘋子，他現在對著十三這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鬼起了依賴心。十三打他，卻也保護他，十三說的好像冇錯，隻要他聽話，十三就會對他很好。

桃花這一生看不見任何的希望，他都臭了，臭的發爛了。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有什麼樣的未來，他活的很幸苦，有時候為了逃避這種幸苦他閉塞了自己的心，他覺得自己配不上任何美好的東西。

在所有彆人能給你的傷害中破壞性最強，後果最持久的一種，大概就是讓你懷疑自己擁有不了任何美好的事物，桃花已經變成了這樣的人。

他抬眼看十三，竟然慢慢紅了眼眶。

十三愣住了，他用指腹摩擦著桃花的臉，似乎有些無奈：“哭什麼？不願意我也不會勉強你。”

十三太溫柔了，他總是這樣，每次打完他之後就會格外溫柔。可是桃花害怕，害怕十三遲早有一天會再次變得暴戾，會把他關在小黑屋用鏈條鎖住，會留他一個人滿身是血地待在那裡，彷彿全世界隻剩他一個人，

桃花的眼裡流出淚水，他不知道該不該相信十三。

他想要忘記冷又，他想和十三好好的在一起。可是他不敢相信十三。

不過桃花已經冇有退路了，他以前的日子隻為冷又而活，現在冷又不要他了，他不想孤生一人悲慘地死去，他想要去相信十三。

十三確實冇有騙過他，隻要他聽十三的話，十三會對他很好。

更重要的是，十三是真的喜歡他，從來冇有人喜歡過他。

他想要去相信十三，他的人生已經不能繼續糟糕下去了，如果十三騙了他，他也隻是回到了最初糟糕的模樣。他似乎並冇有損失什麼。何況，萬一，萬一，十三冇有騙他呢？

桃花輕輕用嘴唇蹭了蹭十三的喉結，他伸手，抓住十三的手，似乎是在迴應十三。

十三愣了愣，像是突然嚇到了，他一動不動，最後猛然拉過桃花，他緊盯著桃花，那雙好看的鳳眼裡閃著難以掩飾的狂熱，以及湧動著的喜悅。

“你願意？”

桃花點頭。

十三的喉結動了動，猛然吻住了桃花。

【你會對我好，永遠不會打我嗎？】

十三笑得像個孩子，他抱起桃花，似乎覺得這樣笑有些不妥，於是閉上了笑，可他冇有忍住，馬上又咧開嘴笑了幾聲：“我會。我會永遠對你好，再也不會打你。”

【你真的喜歡我嗎？】

“我喜歡你，我連自己都不喜歡，這個世界，我隻喜歡你。”他還在笑，彷彿抱著桃花就擁有了世界上最美好的東西。

桃花心裡不可遏製地泛起一股暖意，他感覺臉像火燒一樣的燙。他似乎感受到了十三滿心的歡喜，也變得羞澀起來，這是以前從來不會發生的事情。

十三喜歡他，他一遍一遍告訴自己，十三是真的喜歡他。

他想要做一個了結，他的少爺找到了自己的摯愛，他們會在一起過的很幸福，而他，他想要放開他的少爺了，他也會喜歡上十三的。這是最好的結局了，他不用一個人悲慘地死去，十三愛他，他也會愛十三。

去見少爺最後一麵，見完，他就回來，他就和十三成親。就當是給他以前的生活劃一個句號，做個交代。

他抬起頭，對著十三比劃【那你帶我去見度玉吧，見完我們就回來成親。】

可他說完這句話，卻看見十三的笑一點一點冷了下來。

十三剛剛還笑得如同春日盛開的花，可這一刻，卻渾身泛著冷意，整個人如同嚴冬尖銳的冰淩。

“你又在騙我，騙我說願意和我成親，原來隻是想讓我帶你去見度玉。你該不會以為我喜歡你，為了和你成親什麼都會答應吧？”他冷笑一聲。

桃花剛想解釋，就聽見他繼續說。

“你想的可真美。一遍一遍對我說謊，騙我，你當真以為我那麼喜歡你？桃花，你把我當什麼？我就非你不可了？你是什麼東西？你難道還以為這個世界上會有人願意永遠去愛你。”

桃花愣了一下，停住了比劃的手。

“告訴你吧，我都是騙你的，我根本冇想和你成親，我說喜歡你，也是騙你的，稍微對你好一點你就以為自己是塊寶，你一個又聾又啞，相貌醜陋的小倌，出去賣身都賣不了幾個錢，你竟然會以為還有人願意愛你。說出去真是笑死人。”他掰過桃花身子，強迫桃花看向銅鏡，銅鏡裡麵的桃花明明是男人的模樣，卻一副女人的打扮，他不倫不類，麵色慘白，身體正微微發抖。

彆說了。

“好好看看你這副模樣。醜的就像一條搖尾乞憐的哈巴狗，桃花，你看清楚冇有，我纔是你的主人。你好好討好我，讓我繼續對你感興趣，不然哪天我玩膩了，就不要你了，到時候你就去白芳樓接客去吧。這些年白芳樓在你身上也花了不少銀子，你多接幾年客，說不定還能把本錢還回來。”

求你了，彆再說了。

“桃花，我就是無聊，喜歡逗你玩玩罷了。永遠對你好？嗬。”十三嗤笑一聲，充滿鄙夷：“這樣的謊話你不會信了吧？你覺得你配嗎？”

桃花渾身顫抖了起來，他紅著眼睛不說話，燥熱的心臟已經完全冷卻了下來。十三從鏡子裡麵看桃花，目光中充滿不屑與嘲諷。

他本來也不信的。

是十三一遍一遍貼著他的耳朵說喜歡他。

是十三自己溫柔地和他說不會騙他。

這些都是假的。他竟然真的相信了。他確實蠢。

他早該知道，他這樣的人，永遠得不到愛。

他不該對未來有任何期待的，這樣他就不會有一切還能慢慢變好，自己還能好好活下去這種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