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輪啟
暗金色的巨門在王大膽身後沉重合攏,發出如同墓穴封石般的悶響。門內外的世界,判若雲泥。
如果說中級區是慾望沸騰的喧囂煉獄,那麼這裡,就是一座冰冷、奢華、瀰漫著死亡甜香的寂靜殿堂。
首先衝擊感官的是空氣。那股在下方濃烈到發齁的奇異熏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清冽、彷彿高山雪蓮混合著頂級檀香的氣息,淡雅卻極具穿透力,能瞬間撫平躁動,令人心神“清明”——但這清明之下,卻是一種更深的、令人心悸的寒意。空氣潔淨得如同無菌實驗室,溫度恒定在最舒適的22度,巨大的新風係統發出幾乎不可聞的微弱嗡鳴。冇有興奮劑,冇有噬魂能量場,隻有純粹的、冰冷的、金錢與權力堆砌出的“尊貴”氛圍。
空間比想象中更開闊。地麵鋪著觸感溫潤、紋理細膩如羊脂的白色玉石。穹頂是整塊的弧形單向玻璃,模擬著深邃的星空,點點星辰如同真正的鑽石鑲嵌其上。牆壁並非實體,而是流動著淡藍色光暈的能量幕牆,上麵實時顯示著全球金融市場的動態、藝術品拍賣成交價、甚至是一些常人無法接觸的機密數據流。輕柔如水的背景音樂,是頂級大師現場演奏的古典樂章,通過隱藏的聲場係統,精準地送到每一位客人的耳畔。
這裡的賭客,屈指可數,但每一個,都如同盤踞在食物鏈頂端的猛獸。
王大膽的目光銳利地掃過:
東側沙發區:一位年近七旬、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的老者,穿著看似普通的灰色中山裝,但手腕上那塊百達翡麗古董表足以買下外麵半個舞廳。他正慢條斯理地品著茶,身後站著兩名如同雕塑般的保鏢,氣息內斂卻深不可測。他偶爾抬眼看向中央巨大的環形螢幕,眼神淡漠,彷彿看的不是賭局,而是螻蟻掙紮。王大膽認出他,是掌控S城乃至周邊數省能源命脈的“教父”級人物——沈萬鈞。
西側吧檯:一個正當紅的國際影後,褪去了銀幕上的光環,此刻隻穿著簡單的黑色吊帶裙,慵懶地倚在吧檯邊。她指尖夾著一支細長的女士雪茄,眼神迷離,帶著一絲厭世的倦怠。她麵前隨意堆放著籌碼,數額足以讓普通人瘋狂,她卻隻是機械地讓侍者替她下注,輸贏都引不起她眼中絲毫波瀾。她的名字家喻戶曉,是真正的超一線巨星——蘇蔓。
南側獨立賭桌:一個看起來隻有二十七八歲的年輕人,穿著騷包的粉色西裝,頭髮染成銀灰色,正摟著一個容貌精緻如瓷娃娃的男模放聲大笑。他是某互聯網新貴巨頭的獨子,以揮霍無度和荒誕行徑聞名,是社交媒體上的“頂流”。他下注極其瘋狂,動輒梭哈,贏了就狂吻身邊的男模,輸了就摔杯子罵娘,活脫脫一個被寵壞的巨嬰——周家大少,周放。
北側陰影處還有幾個身影隱在能量幕牆變換的光影後,看不清具體麵容,隻能感受到他們身上散發出的、或銳利如刀、或深沉如淵的氣息。其中一個穿著筆挺軍裝(無肩章)的中年男人,隻是安靜地坐著,卻像一柄出鞘三分的利劍,讓周圍的空間都顯得凝重。
王大膽的出現,像一顆石子投入了平靜(至少表麵平靜)的深潭。十幾道目光,或銳利、或審視、或玩味、或漠然地投射過來。疑惑是顯而易見的——S城乃至周邊數得上的權貴麵孔,他們都認識。眼前這個穿著暴發戶、氣質帶著點土腥味的生麵孔,是從哪個石頭縫裡蹦出來的?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沈萬鈞抿了口茶,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他身後的保鏢眼神如同掃描儀,瞬間鎖定了王大膽。
蘇蔓隻是淡淡瞥了一眼,便失去了興趣,繼續看著自己的酒杯出神。
周放則誇張地吹了聲口哨:“喲!新麵孔?哥們兒哪條道上的?這身行頭…夠‘複古’啊!哈哈哈!”他身邊的男模也跟著掩嘴輕笑。
小綠感受到了壓力,連忙賠著笑,腰彎得更低了:“周少說笑了,這位是王小樂王老闆,剛來S城發展,手氣旺得很,在下麵連戰連捷,洪爺特批上來開開眼界的。”她特意強調了“洪爺特批”,給王大膽的身份鍍了層金。
王大膽心中暗罵楊胖子:“好你個老狐狸!讓老子臥底臥到狼窩裡來了!這裡隨便拎出一個,跺跺腳S城都得震三震!打的就是你們這幫為富不仁的蛀蟲!”他臉上卻堆起更誇張的、帶著點諂媚和受寵若驚的笑容,對著四周拱了拱手:“各位老闆好!各位老闆好!俺…我王小樂,初來乍到,混口飯吃!以後還請各位大佬多多關照!多多關照哈!”將一個驟然闖入頂級圈子、既想巴結又強裝鎮定的暴發戶演得入木三分。
他的目光掃過場中那些穿梭的年輕男女。無論男女,都擁有著頂級的容貌和身材,氣質或冷豔、或清純、或狂野,如同精心挑選的商品。他們不再像樓下那樣瘋狂扭動,而是如同高貴的波斯貓,優雅地遊弋在權貴之間,眼神深處卻燃燒著同樣的野心——渴望被某個大人物看中,哪怕隻是短暫的“包養”,也能一步登天,脫離這金絲牢籠。他們的一顰一笑,一個眼神,都帶著精準的算計。這裡的金錢流動,已經不是“籌碼”能衡量,一個眼神,一個暗示,可能就代表著數千萬甚至上億資源的轉移。
中央區域,是一個巨大的環形結構。中間是空心的,環繞著一圈舒適的獨立卡座。卡座前方,是環繞360度的巨大麴麵螢幕牆,被分割成數十個獨立的監控畫麵。畫麵裡,赫然是樓下中級區和低級區正在進行的賭局!每一個畫麵都清晰無比,甚至能看到賭徒臉上細微的表情和手中的牌麵!
“王老闆,這裡的玩法更簡單,也更刺激。”小綠引導王大膽在一個空著的卡座坐下,立刻有穿著剪裁合體、氣質堪比空乘的侍者送上冰鎮的頂級香檳。“您隻需要在這些畫麵中,任意挑選一桌,然後下注,賭您看中的那桌…是莊贏,還是閒贏,或者…平局?賠率嘛,自然是高得驚人!”她指著螢幕下方不斷跳動的賠率數字。
王大膽心中冷笑:好一個‘簡單’!表麵上是賭運氣看彆人玩,實際上,這些鏡頭都是可操控的!洪天霸想讓老子看哪桌就看哪桌!那些賭徒裡,恐怕不少都是他安排的‘演員’!輸贏全在他一念之間!這他孃的不是賭,是請君入甕的殺豬盤!專宰自以為聰明的肥羊!”
果然,遊戲開始。王大膽憑藉玄武玉佩賦予的超凡感知和直覺,幾次都險險押中。他故意贏得不多不少,既不顯得太紮眼,又能維持籌碼。但漸漸地,他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力量在乾擾他的直覺!螢幕上的畫麵切換開始變得刁鑽,他看中的賭桌,總是在關鍵時刻被切換到模糊角度或無關緊要的桌子。而當他下注後,被鎖定的那桌結果往往出乎他的“預料”——明明看著要贏的莊家,最後一張牌偏偏爆掉;看似穩輸的閒家,卻能絕地翻盤拿到21點!
“媽的,出老千出到老子頭上來了!”王大膽心中暗罵,臉上卻還得保持著“懊惱”和“不服輸”的表情。他知道,這是洪天霸在親自“操盤”,溫水煮青蛙,要把他這座“金山”一點點蠶食殆儘!
籌碼如同退潮般迅速減少。王大膽開始“輸紅眼”,下注越來越大,越來越急,演技逼真地表現出一個賭徒在巨大壓力下的崩潰邊緣。他拍桌子,罵娘(用詞粗鄙但控製在“暴發戶”人設內),額角“青筋暴跳”。周圍的權貴們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場“新玩具”的表演,周放更是毫不掩飾地大笑出聲:“哈哈哈!哥們兒,運氣用光了吧?要不要本少借你點翻本?”
終於,在王大膽故意將最後一大摞籌碼,孤注一擲地押在看似十拿九穩的一桌“莊贏”後,畫麵中的莊家,在最後一張牌即將發出時,鏡頭被瞬間切換到另一桌剛剛開出的“閒贏”畫麵!然後畫麵鎖定,顯示“閒贏”!
嘩啦!
王大膽麵前堆積如山的最後一座“金山”籌碼,被麵無表情的侍者用特製的推杆,如同掃垃圾般掃走。桌麵瞬間變得空空蕩蕩,隻剩下王大膽那張“麵如死灰”、寫滿了“不敢置信”和“絕望”的臉。
整個高級區一片死寂。權貴們的目光如同聚光燈,聚焦在這個瞬間一無所有的“暴發戶”身上。空氣中那股清冽的香氣,此刻聞起來卻帶著一股冰冷的血腥味。
就在這時,環形大廳中央,那片空心的區域,地板無聲地向兩側滑開!一個閃爍著冰冷金屬光澤、佈滿精密刻度、中心有一個猩紅指針的巨型輪盤,緩緩從地下升了起來!輪盤被均勻分成黑白兩色,各占一半。黑色區域刻著森白的骷髏頭圖案,白色區域則刻著金色的$符號。輪盤邊緣,環繞著一圈細小的紅色鐳射瞄準點。
一個溫和、低沉、帶著一絲磁性魅力的聲音,通過隱藏的音響係統,在死寂的大廳中響起:
“王老闆,手氣似乎不太順啊?”
王大膽猛地抬頭,循聲望去。隻見環形螢幕上方,一處懸空的、如同王座般的觀景台上,一個身影緩緩站起,扶著欄杆俯瞰下方。
正是洪澤(洪天霸)!
他穿著量身定製的深紫色天鵝絨西裝,完美地修飾了他矮胖的體型,金絲眼鏡後的眼神溫潤平和,嘴角噙著一絲彷彿悲天憫人的笑意。他站在那裡,不高,卻彷彿掌控著整個空間的氣場。
“不過,在我這裡,永遠有機會。”洪澤的聲音如同魔鬼的低語,清晰而充滿誘惑,“規矩很簡單。‘生死輪盤’,一局定乾坤。你親自下場,轉動輪盤。指針停在白色,你拿回你今晚輸掉籌碼的一半,我洪澤親自送你離開。指針停在黑色…”他頓了頓,鏡片後的目光掃過那冰冷的骷髏圖案,笑容不變,“…那你的命,就留在這裡,成為我這‘金粉王座’的一件小小收藏品。”
他微微抬手,指向那散發著死亡氣息的輪盤,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王老闆,敢不敢…賭上你的命,換一個翻盤的機會?或者,現在就讓人‘送’你出去?”最後一句“送”字,輕飄飄的,卻讓在場的權貴們眼神微動,他們知道,被這樣“送”出去的人,從未在世界上再出現過。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王大膽身上。周放興奮地吹著口哨,蘇蔓也抬起了眼皮,沈萬鈞眼神深邃。小綠站在角落,臉上帶著一絲複雜的表情,有惋惜,也有一絲如釋重負——這隻“肥羊”的最終價值,終於要被榨取出來了。
王大膽看著那冰冷的生死輪盤,感受著那幾乎凝成實質的死亡壓力,臉上最後一絲血色褪儘,身體“微微顫抖”。他深吸一口氣,彷彿用儘了全身力氣,猛地抬起頭,看向高處的洪澤,眼中爆發出一種困獸猶鬥般的、賭徒特有的瘋狂光芒,嘶啞著嗓子吼道:
“賭!老子…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