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她的目光越過了溫晁,落在了他身後那個緩步走來、身著淺黃長衫、身姿挺拔的男子身上。
陽光灑在那人身上,勾勒出他清俊的輪廓和溫潤的氣質。
他的目光精準地捕捉住她,裡麵蘊含的情感濃烈得幾乎讓她窒息。
巽芳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握著門框的手指微微收緊,心跳冇來由地漏跳了一拍。
“歐……少恭。”她下意識地呢喃出聲,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
他怎麼……會在這裡?昨天才通過話,還在遙遠的琴川,今日竟……竟出現在了她的家門口?
歐陽少恭在距離她幾步遠的地方停下,目光貪婪地描摹著她的容顏,彷彿要將這些年錯過的都看回來。
他極力壓製著翻騰的心緒,露出一個無可挑剔的、帶著歉然和溫和的笑容:“巽芳,我回來了。”
這一句我回來了,隔了太長的時間,中間也發生了太多的事情,好在結果是好的,他終究還是看到了巽芳,對她續上了那一句我回來了。
陽光透過稀疏的竹籬,在巽芳素雅的裙襬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站在門框投下的陰影裡,彷彿被那句“我回來了”釘在了原地,一時之間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震驚、茫然、無措……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心臟驟然緊縮的酸楚。
哪怕記憶已失,但是心還在為這句話跳動著。
看這兩人僵硬的氛圍,溫晁立刻像隻歸巢的小燕子般撲到了巽芳腿邊,抱著她的腿,仰起小臉,興奮地邀功:“孃親!你看!我把爹爹帶來啦!晁兒是不是很厲害!”他故意用了一種“快誇我”的、孩童式的炫耀語氣,試圖沖淡這過分凝滯的氣氛。
巽芳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兒子的頭,目光卻依舊無法從歐陽少恭身上移開。
歐陽少恭向前又邁了一步,從明媚的陽光處走入門扉投下的陰影邊緣,與巽芳的距離更近了些。
他依舊保持著那副溫潤如玉的姿態,隻是眼底深處翻湧的墨色泄露了他並不平靜的內心。
“貿然來訪,驚擾你了。”他微微頷首,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卻又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熟稔,“隻是……實在放心不下你與晁兒獨居在此。此前不知便罷,既已知曉,怎能再讓你們母子分離,讓你獨自操勞?”
他的話語真誠而自然,將“擔心妻兒”作為突然出現的完美理由,絲毫不提自己那迫不及待的心情。
巽芳聽著他溫和的嗓音,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與畫像一般無二卻更加真實生動的容顏,那句“母子分離”像是一根細針,輕輕刺了她一下。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比如“不必麻煩”,比如“我們過得很好”,但最終隻是化為一句略帶乾澀的:“……無妨。少恭……一路辛苦,先進來吧。”
她側身讓開了門口,動作有些微的僵硬。
歐陽少恭從善如流,牽起溫晁的手,邁步走進了這個他從未踏足、卻承載著他妻兒數年生活痕跡的小院。
院子不大,卻收拾得乾淨整潔,牆角種著幾株不知名的花草,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一架簡單的鞦韆掛在老樹下,旁邊還有一小塊被開辟出來的藥圃,裡麵的藥材長勢喜人,顯然被精心照料著。
一切都很樸素,卻充滿了生活的氣息,一種……冇有他參與其中的生活氣息。
歐陽少恭的目光緩緩掃過這一切,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有些悶,又有些酸澀。
溫晁敏銳地感覺到爹爹周身的氣息似乎低沉了一瞬,立刻晃了晃他的手,指著那架鞦韆,聲音雀躍:“爹爹你看!那是孃親給我做的鞦韆!晁兒飛得好高好高!”
他又拉著歐陽少恭跑到藥圃邊,如數家珍:“這是紫蘇!這是三七!孃親說這個止血最好了!還有這個……”
他嘰嘰喳喳地介紹著,努力用孩子的視角將這個小院裡的點點滴滴分享給歐陽少恭,試圖將他拉入這段缺失的時光裡。
歐陽少恭認真聽著,配合地點頭,目光卻始終若有似無地追隨著巽芳的身影。
巽芳默默地去廚房倒了茶水,端出來放在院中的石桌上,聲音依舊輕柔:“寒舍簡陋,少恭莫要嫌棄。請用茶。”
“多謝。”歐陽少恭接過茶杯,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巽芳的手,兩人皆是一頓,迅速分開。
巽芳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慌亂。
歐陽少恭摩挲著微溫的茶杯,看著杯中載沉載浮的茶葉,忽然輕聲開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和懷念:“這似乎是……南疆特有的雲霧茶?記得從前……你便最愛此茶的清冽回甘。”
巽芳微微一怔,抬頭看向他,眼神有些茫然:“我……我並不記得……”她確實喜歡這茶,卻不知緣由,原來……是從前便喜歡嗎?
歐陽少恭眼中掠過一絲淡淡的失落,但很快便掩飾過去,溫和一笑:“無妨,如今喜歡便好。”
氣氛再次陷入一種微妙的沉默。
溫晁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心裡急得直跺腳。
這兩個大人,一個比一個能憋!看來還得他出馬!
他眼珠一轉,捂著肚子,小臉皺成一團:“孃親,爹爹,晁兒肚子餓了……早上吃的東西好像都吐冇了……”他指的是剛纔幻影移形後的不適。
這話立刻吸引了兩位大人的注意力。
“可是還有不適?”歐陽少恭立刻緊張地蹲下身檢視。
巽芳也關切地走過來:“早膳用了什麼?怎會吐了?孃親這就去給你做些吃的。”她說著便要轉身去廚房。
“我想吃孃親做的雞蛋羹!”溫晁立刻點菜,然後又補充道,“爹爹也冇吃好吧?孃親多做一點好不好?爹爹也一起吃!”
他成功地將歐陽少恭也拉入了“需要照顧”的範疇。
巽芳腳步一頓,看了一眼歐陽少恭,對方正用一種……難以形容的、帶著些許期待和歉意的眼神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