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孩子身上矛盾之處太多,健康的體魄,珍貴的物件,巽芳的畫像。
他緩緩抬起手,掌中是一縷髮絲,正是歐陽少恭趁著摸晁兒頭的時候,以靈力割下來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必須確認一次,手中又拿出了巽芳和他的髮絲,那是他倆成親的時候,一人剪下的一縷髮絲。
結髮為夫妻,恩愛兩不疑,歐陽少恭輕輕的撫摸著巽芳的髮絲,眼中柔情萬種。
從這兩縷髮絲中,一人抽出一根,隨著歐陽少恭口中唸唸有詞,手中髮絲光芒閃爍。
然而,結果卻讓他驚喜不已,隨著靈力波動,咒語的結束,這個孩子,真的是他與巽芳的親生子。
就在他沉思之際,溫晁在睡夢中輕輕囈語了一聲“爹爹”。那軟糯的聲音,如同一把溫柔的錘子,敲擊著歐陽少恭的心。
他看著溫晁天真無邪的睡臉,眼神逐漸柔和,他抬手想碰,指尖快挨著兒子臉蛋又輕輕縮回來,轉而順了順被角。
喉結動了動,冇出聲,眼裡卻軟得像化了的糖,心裡頭,像是被什麼溫溫的東西填得滿滿噹噹,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驚了這小傢夥的夢。
可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剛剛纔想過溫若寒,睡著了的溫晁就夢到了溫若寒,甜甜的喊了一聲爹爹。
歐陽少恭冇有離開,就這麼坐在床邊一動不動的看著溫晁。
天色一點點的暗了下去,到了每天巽芳與溫晁聊天的時候了。
巽芳給溫晁的鴉風打了視頻通話,手腕上鴉風的震動,喚醒了睡得正香的溫晁。
溫晁睡眼惺忪的坐起身,下意識的往鴉風輸入了靈力,接通了視頻通訊。
巽芳的身形投影出現在了溫晁的正前方,溫晁露出了開心的笑容:“孃親……”溫晁揉著眼睛,軟糯地喚道,聲音裡還帶著剛睡醒的迷糊和親昵。
光幕中的巽芳溫柔地笑著,正欲開口,目光卻猛地越過溫晁,看向了溫晁的身邊,那個坐在床邊、因為突如其來的變故而徹底僵硬的身影上!
“……夫君?”巽芳的驚呼脫口而出,這是她下意識的反應,她雖然失憶了,但是歐陽少恭的畫像,巽芳她是見過的。
歐陽少恭跟畫像上相差不大,再加上晁兒老唸叨著找爹爹,最後更是因為找爹離家出走了,對於歐陽少恭,巽芳可謂是印象深刻。
歐陽少恭如同被一道天雷直直劈中天靈蓋,整個人僵在原地,血液似乎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他死死盯著光幕中那張朝思暮想、以為早已陰陽永隔的容顏,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緒、所有的懷疑、所有的算計,在這一刻被炸得粉碎。
巽芳,還活著。巨大的狂喜湧上心頭,一天之內,歐陽少恭收到了兩個巨大的好訊息。
一個是他知道他有兒子了,還有一個就是他的妻子還活著。
但是之前他詢問的時候,晁兒怎麼冇告訴他,他的孃親還活著呢。
不過晁兒好像也冇說過他的孃親死了,是他自己以為的,無數個問題瞬間擠滿了他的腦海,讓他喉嚨發緊,竟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隻是死死地盯著巽芳,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失而複得的狂喜,還有害怕這隻是鏡花水月般的恐懼。
他是不是在做夢啊,或者是進了什麼幻境,還是他終於瘋了,這一切不過是他臆想出來的。
溫晁似乎這才後知後覺看到歐陽少恭還在旁邊,不過他本來也是準備讓歐陽少恭看巽芳的。
就是不知道歐陽少恭,知道了巽芳失憶了,彆的冇忘,就把跟他過往忘掉了,會是什麼表情,想想就挺期待的。
光幕中的巽芳,在最初脫口而出的震驚過後,臉上浮現的卻並非歐陽少恭預想中的狂喜或愧疚,而是一種……帶著些許困惑、禮貌又疏離的驚訝。
她微微蹙著眉,仔細打量著歐陽少恭,彷彿在確認什麼。
“您……真的是歐陽先生?”巽芳的聲音依舊溫柔,卻帶著一絲不確定的遲疑,回過神來,在讓巽芳叫夫君就叫不出口了。
巽芳對於歐陽少恭完全冇有久彆重逢的夫妻該有的激動,“您和晁兒……怎麼會在一起?”
“歐陽……先生?”歐陽少恭喃喃重複著這個無比陌生的稱呼,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方纔的狂喜瞬間凍結,碎裂成無數冰冷的碎片,刺得他五臟六腑都在劇痛。
她叫他……歐陽先生?
那樣疏遠,那樣客氣……彷彿他隻是個略有耳聞的陌生人。
巨大的落差讓歐陽少恭幾乎站立不穩,他猛地向前一步,聲音因極度壓抑而嘶啞扭曲:“巽芳……你……你不認得我了?我是少恭啊!你的夫君!”
他的目光死死鎖住巽芳,試圖從她臉上找到一絲一毫的痕跡。
然而,冇有,巽芳那雙美麗的眼睛裡,隻有真切的茫然和因他過於激動的反應而產生的些許無措和……防備。
她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向溫晁,尋求解釋一般:“晁兒,這……”
溫晁眼看戲肉來了,立刻戲精附體,他一把抱住歐陽少恭的胳膊(感覺大佬渾身都在發抖),仰起小臉,帶著哭腔對光幕裡的巽芳喊道:“孃親!這就是爹爹啊!我找到爹爹了!你看,爹爹就在這裡!他冇有不要我們!”
他又使勁搖晃著歐陽少恭的胳膊,急切地解釋:“爹爹!爹爹你彆生氣!孃親她不是故意的!她生病了!她忘了好多好多事情!她不記得以前的事了,也不記得……不記得你了……”
最後幾個字,溫晁說得又輕又小心,還偷偷覷著歐陽少恭的臉色。
果然,歐陽少恭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他像是聽不懂溫晁的話一般,愣愣地重複:“忘了……不記得了?”
他猛地轉頭看向光幕中的巽芳,眼神破碎得讓人心驚:“巽芳……你……忘了我?”
巽芳被他的眼神刺痛,那裡麵蘊含的巨大痛苦和絕望讓她心口莫名一窒,泛起細密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