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回府了
洛清涵懂得他的意思。
她同少年四目相視, 似是透過他……看見了曾經滿目瘡痍的自己,低聲道:“這瓶解藥你拿著,每日服用一顆, 七日後便無礙了。”
她將一隻青瓷瓶,塞到了少年手中。
這裡麵是她剛剛煉製的十階解毒丹,剛好能解藤蘿散的毒, 且能修複他的身體, 保他延年益壽。
少年攥緊青瓷瓶, 因為太過用力, 指節微微泛白。
他眸色複雜,許久都未曾言語,一刻鐘後才自嘲道:“這麼好的解藥, 用在我身上倒是浪費了。”
“莫要妄自菲薄, 跟我們走,日後保你封侯拜相。”
洛清涵神色認真,不似在開玩笑。
少年眸底透著一絲野心,斂下精緻的眉眼道:“姐姐救了我兩次, 無以為報,日後若有了出息, 定會竭力護林貴人無恙。”
他知道他們最終的目的。
收一養子, 不過是怕他們百年後, 林黛玉冇有依靠罷了。
他會報以桃李, 待她好的。
洛清涵不由笑了:“什麼林貴人?日後她便是你妹妹了, 馬上便到重陽節了, 到時她會回府省親, 你們正好見一見麵。”
順便跟她商議一番, 如何徹底將皇後拉下馬, 接下來……便該好好對付王瞻了。
蘇良辰頷首,幽幽望向林如海道:“日後,承蒙照料了。”
他緩緩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響頭,喚了一聲父親。
林如海見他脖頸、鎖骨、手腕上遍佈傷口,瀲灩的狐狸眸中,掠過了一抹慈愛和疼惜,言笑晏晏道:“日後我們是一家人了,又何必多禮呢?自今日起,你便改姓林罷。”
“是。”
少年扯唇,緩緩起身後,低頭站在了他身旁。
他許是覺得洛清涵年齡小,未曾喚她母親,洛清涵也未難為他,隻道:“林良辰這個名字太過拗口,你該是玉字輩的,便改名為林鈺罷,用金字旁的玉,倒也好聽。”
少年喃喃道:“林鈺……林鈺……”
他興奮地額上青筋直爆,神色陰翳道:“我喜歡這個名字。”
蘇良辰這三個字,不過是族人挑剩下的,林鈺這兩個字,纔是真正屬於他的。
他抱拳道:“多謝姐姐賜字。”
洛清涵淺淺一笑道:“不必道謝,我冇讀過什麼書,你不嫌棄便好了。”
她話罷,便同林如海尋重雪樓的老闆,花三萬兩銀票,買下了林鈺的賣身契,將其撕毀帶他離開了。
林鈺坐在馬車上,透過車窗望向漸行漸遠的重雪樓、沁雪台……斂眉拍了拍衣袖,陰鷙道:“這等肮臟的地方,就該一把火燒個乾淨。”
他還會再回來的。
到時,連綿不絕的火焰,會吞噬掉一切罪惡。
回到皇城後,林如海便將他安排在了昭閣居住,爾後召來了暗衛,命他們去徹查林鈺的身份了。
萬一林鈺是故意接近洛清涵、想混進林府的奸細,他便是養虎為患了。
三日後,暗衛便將林鈺自小去過的地方、經曆的種種、身邊親信的家世過往,一一稟告了林如海。
林如海著一襲月白長袍,端坐在長亭內,言念君子,溫其如玉,恍若踏月而來的神仙美人兒。
他溫和道:“我知曉了。”
看來,是他多慮了。
男人緩緩起身,便前往祠堂將林鈺入了族譜,且將洛清涵的身份,更改為了繼室,待一切塵埃落定,再為她準備一場大婚。
林鈺自然知道,林如海這幾日在調查他,但他並未隱瞞什麼,是不怕查的,隻覺得他這位風光霽月的父親,謹慎地過頭了。
倒跟他一樣呢。
少年黑袍生風,斜倚在屋頂上,不由笑了。
爾後,林如海每日上完朝後,都會親自教導林鈺讀書,準備等他將四書五經學完後,再教他寫八股文參加科舉。
洛清涵有時也會坐在一旁跟著學,聽困了便直接趴著睡覺,令林如海一時哭笑不得,溫和道:“此處風大,回房歇息罷。”
然,洛清涵已經睡熟了,並未回答他。
林鈺直接回房拿一張攤子,蓋在了洛清涵身上,倒是像林黛玉一般貼心。
偶爾洛清涵會戲稱林如海一句師父,林如海也會考覈她的功課,府內愛讀書的丫鬟小廝們,也會趴在窗外旁聽,倒是十分熱鬨。
若說他們都算林如海的學生,林鈺便是最聰明勤奮的一個。
他的領悟能力極強,且過目不忘,再加林如海的悉心教導,學一月便已精通詩經、尚書等四本經典了。
且洛清涵還發現,林鈺的武功極強,甚至能在她手上過上百招,眸色炙熱道:“不愧是當年名震大清安王的嫡孫……”
她若指點他幾招,再教他修煉靈力,將來回冥月大陸,他也能成為自己的幫手。
洛清涵下定決心後,便常常帶他去竹林內練武了。
她們去仙闕樓這一趟,簡直撿到寶了。
黛玉有他這個文武雙全的哥哥,定能一世無恙的。
時間倏忽而逝,轉眼,便到了重陽節前夕。
胤禛曾答應過林黛玉,允她逢年過節回府一趟的,自不會食言。當晚,他便命蘇培盛和一百禁軍,親自護送林黛玉回府了。
林如海他們得知此訊息後,早早便站在門口等候了。
戌時一刻,一輛湖藍馬車停了下來。
雪雁掀開車簾後,林黛玉便著一襲淺紫藤蘿長裙,頭戴紫玉雙蝶珍珠流蘇釵,緩步下車了。
她眸底噙著一汪淚,看著熟悉的一草一木,隻覺恍若隔世。
“爹爹,母親,黛玉回來了。”
她微微屈膝,朝林如海他們行了一禮,見洛清涵紅著眼眶,逗她道:“又不是真的半年未見,還要抱著我哭一場不成?
到時哭完了,我也該回宮了,竟是一句話都未說上呢,你倒又要難過幾日了。”
“你這貧嘴的丫頭。”
洛清涵冇好氣橫了她一眼,便邀蘇培盛他們入府喝茶了。
她回來後,林如海已經將林鈺,介紹給林黛玉認識了。
林黛玉眼波流轉,抬眸望向這位高大的兄長,隻覺他的身上……比尋常人多了一絲戾氣,卻並無惡意。
於是,她乖巧喚了一聲哥哥,聲音軟糯糯地,惹人憐惜。
林鈺心頭一動,望向嬌嬌小小、弱不禁風的林黛玉,陰冷眸底多了一絲溫度。
他扯出一個自認為很親切,實則有些瘮人的笑道:“妹妹。”
林黛玉:“……”
她害怕地後退兩步,躲在雪雁身後,控訴望向了洛清涵。
他們是從哪兒收的繼子?怎的像一個經常殺人的劊子手?
這家我還能不能回了?
林如海狐狸眸一動,走到林黛玉身旁,溫柔道:“怕什麼?走,跟爹爹回家。”
他握緊了林黛玉的手腕,緩步踏入府內,朝林鈺點了點頭。
林鈺心中會意,隨他們進入大堂後,便拿出早已準備好的禮物,遞給了林黛玉。
那是一個木頭雕刻的小女孩,在她的身旁站著一個少年。少年微微彎腰,拿著一根糖葫蘆,正在逗小女孩開心。
爾後,他又將親手串山楂、熬糖漿製成的糖葫蘆,塞到了林黛玉手中,沙啞道:“妹妹,你喜歡嗎?”
林黛玉見他食指、掌心處儘是傷痕,便知木雕是他親手做的,一時有些心疼。
她笑著道:“喜歡,謝謝哥哥了。”
少年笑了。
恍若乾枯的沙漠中,開出了一朵血花,妖冶而危險。
林黛玉:“……”
說不怕那是假的。
但若再刻意避著她,倒傷了他的心了。
她故作鎮定,緩緩坐了下來,小心翼翼觀察著林鈺,見他身上帶著濃鬱的血腥味,肌膚上遍佈傷痕,咬唇道:“你怎能將自己折騰成這樣呢?”
林鈺眨了眨陰鷙的眸。
唔,她是在說傷痕嗎?冇什麼大不了的。
他扯唇道:“我日後會小心些的。”